作者:行闲作草
何知了猛地坐起来,摸着自己的喉咙, 面色惨白, 像是发生了什么难以承受的悲痛事。
“只是昨夜发汗导致的,没事。”裴寂赶紧安抚着起身, “我给你端来茶水润润, 不会有事的。”
眼看着他要走,何知了又猛地抱住他手臂,那副恋恋不舍又惊慌的模样, 看得裴寂心都碎了。
心底的怒意滔天,却只能压制着。
裴寂嗓音愈发轻柔,“那我抱你去喝水,谁家夫郎,今日这般粘人呢?真的不得了哦。”
何知了眨眨眼,抿唇轻轻笑起来。
是他呢是他呢!
裴寂将他抱起来放到椅榻上,给他倒了杯热茶,看着他咕嘟咕嘟喝着,轻声又小心的问道:“有没有哪里觉得不舒服?”
听他这般问,何知了才恍惚想起在浴桶中做得事,他还以为对方会借此与他圆房,竟是没有。
有点小失落,却又莫名觉得高兴。
他红着脸摇头,说起来反倒是觉得身体轻松许多,倒是没有那般憋闷了。
可想到这种情况的缘由,不免还是会心惊,怎么能对他下那般药,实在是可恨。
“那就好,稍后会让府医来为你把脉,我们也好放心些。”裴寂捏捏他脸颊,不愿和他继续说这些,岔开话题,“可还记得今日是何日子?怎么就没有要对夫君说的话吗?”
何知了闻言眼睛一亮,放下茶杯,捧住他的俩认认真真看着他,然后将自己的唇贴过去。
那副虔诚的模样看得裴寂心头一热。
从前世起,他就一直用这般视线追着自己。
幸好,幸好他能重新看到。
就在裴寂要继续加深这吻时,小知了却偏头躲开,没让他撬开自己的唇,然后赤着脚跑进他的衣柜中。
虽说两人的衣裳都会混着放,但还是有各自的衣柜,平日里彼此都不会随意动对方的东西,所以他准备的礼物一直没有被发现。
自然,这都是他自己认为的。
裴寂知晓他要送的礼物是什么,却依旧饱含期待地等着,直到看到何知了从柜中的盒子里拿出一身衣裳来,他还是被惊讶的合不拢嘴。
是一整套紫色云锦。
上面绣着飞跃云端的鹤,还有只小知了被鹤抓在爪子里,可若是再细看,会发现是那知了爬在鹤的爪上,除此便再无其他图案。
还有一件披风与绒毛领,风毛都是白色的,看起来格外暖和。
【天再冷些就能穿了。】
【披风与绒毛领冬日就能穿戴上。】
【没合适的皮毛,不然还能做手套。】
他无声说着,仿佛看着这衣裳就能想象到裴寂穿上的样子,该是格外俊逸潇洒的。
裴寂摩挲着衣裳,细软的触感在指尖晕开,使得他不敢再轻易触碰。
云锦于他而言并不贵,让他觉得珍贵的是何知了的手艺与心意。
“很好看,一会我就换上。”裴寂低声说,“等再冷些我就将这些也都穿戴上,这些是谁教你的?”
【庄红秀让绣娘教何家兄妹,他们不爱做这些,就让我来做,就会了。】
他原是不被允许学女红的,奈何何家兄妹最爱偷懒,成日想着投机取巧,每每绣娘来教时,就让他在外面听,再帮他们完成针线活。
想来庄红秀也是知晓此事的,却时常在人前夸奖她的两个孩子针线活如何好云云。
裴寂却是轻轻揉着他的指腹,声音格外柔和,“生辰礼我极其喜欢,只是往后莫要再做了,这些活计自有下人们做,你每日事情繁多,哪有功夫做这些?”
【我有功夫的!】
何知了微微皱眉,他分明就很能做事。
“不,你没有。”裴寂说,“你每日都要读书习字,还要去赴宴,闲暇时还要与朋友去吃茶听曲逛集市,哪有功夫做这些累人活计?”
闻言,何知了弯起眉眼笑了起来。
裴寂是在心疼他,更是不愿他做这种费时费力的事。
既是如此,说他没有便没有吧。
【衣裳……】
“这便换上,让所有人都来欣赏我家小夫郎的手艺,明儿上朝都穿这身!”裴寂分外神气的说着。
【进宫要穿朝服的。】
何知了赶紧提醒他,可不要在陛下面前出错,总归是不好的,若是累得陛下对裴府印象不好就坏事了。
裴寂不免有些可惜,“那我逢年过节、每每休沐就都穿着!”
哪就穿得过来了?
裴少爷的衣衫可是要月月换新的,莫说逢年过节都穿一样的,若是日日不换,都要被外人碎嘴说闲话了。
但听他这般说,何知了也高兴。
两人到东苑露面,一路上府上下人瞧见他们那副模样,连带着也松了口气,那股难挨地气氛瞬间烟消云散,府邸也欢快起来。
今日虽是裴寂的生辰,但秦玉容也是功臣,裴宿与裴定早早就来向她请安了。
看到他们来,秦玉容倒是没提及昨夜之事,“快坐下吧,今日你们倒是都勤快,无需在这里守着我,请过安就回院子里吧。”
裴寂生辰,裴家男子自然是得告假的。
不仅如此,其他府上也纷纷送了礼物来,以及宫中的荣妃娘娘也一早就派人送了物件,就连陛下也赐了些东西,可谓是给足了体面。
即便如此,裴府依旧紧闭府门,避免外人要来打扰。
厨房的早膳倒是与之前并无二致,裴寂早就提前叮嘱过,午膳要同吃,而晚膳自然是要和小知了在小厨房用。
午膳格外丰盛,一家人整整齐齐举杯庆祝他的生辰。
裴寂身穿紫色新衣,俊美的眉宇间尽是得意,“真诚感谢各位家人,礼物请在午膳后送到我的院子里,我干杯,各位随意。”
这番故意讨巧的话倒是着实有趣,若是平日里听到他说这种话,秦玉容定然要给他两下,但今日自然是要随他去的。
满桌美味珍馐,何知了就如仓鼠般不停给裴寂碗碟中添菜,裴寂低头就瞧见自己碗碟中好些不符合他口味的菜。
裴寂故作不知地吃着,左右都是能入口的,不合口味就不合吧。
一碟接着一碟。
裴寂看了眼他空空的碗,也开始给他夹菜,“多吃些,都是你爱吃的菜。”
何知了顿时有些心虚地给他夹了几筷子他爱吃的菜,不该故意作怪的。
裴寂垂眸将眼底的笑意遮掩,小家伙,还跟他闹怪怪儿。
一顿午膳虽平静,但也是难得的平静,没聊那些杂七杂八地朝政,只有一家人和乐的欢喜。
吃过午膳,各院就将给裴寂的礼物送到院内。
何知了知晓裴府实力雄厚,却不想各个库房都被裴寂掏了好几次了,竟还能拿出这些东西来,可见是平日里都藏着的,就防着裴寂。
他忍不住笑起来,裴寂太坏了。
“傻乐什么呢?”裴寂捏着他脸颊晃晃,“来挑挑有没有想收进你的小库房里的。”
何知了抬眸看他,那双水润盈亮的眼睛就眨啊眨。
“元戎已经将这些都记下了,往后若是需要回礼,自然也会按照规制回,如今都是咱们的,你想收哪些就收,剩余的可以留着赏人。”裴寂说。
他也是猛然发现小知了有爱囤东西的癖好,总想把好东西都收进库房里,偶尔还会把零嘴都整整齐齐收进柜子里。
从前在何家得不到的待遇,如今在裴家,也会偶尔觉得不安。
他会想办法满足他,让他感受到呵护关怀,那些微不足道地小事,不足为惧。
何知了便听话走近,将他想要的物件都挑出来,春见就跟在他身后抱着,很快就抱不下了。
“收进你的库房,都是你的东西。”裴寂摸摸他,“主院库房里那些你也都能随便用,若是还想拿母亲的,我就去要。”
何知了连连摇头,母亲的东西他怎么能要呢?
而且日后两位兄长也要成家,嫂嫂们会有意见的。
裴寂自然不会勉强他,剩余的那些礼物便都收进库房了,他对那些倒不是很在意,左右回礼也是按照对方送得回,那种不好的礼物,进不了裴府。
两人回到屋内小憩,若不是午睡会将衣衫弄皱,他势必要穿着小知了给他裁制的新衣入睡。
若非今日特殊,裴寂也不会午睡,只是要养精蓄锐,这是必然之举。
许是大家心中都藏着事,心慌慌时,时辰便快速从指尖溜走了,眨眼就到了傍晚。
小厨房已经做好晚膳端来。
屋内映着烛火,两人安静坐着用晚膳,期间何知了的脑袋就没抬起来过,偶尔听裴寂说话,也都不敢看他,生怕一对视,脸颊就烧起来了。
裴寂也很识趣的不在此时逗他,毕竟还有场持久战,若是此时害他不好好吃饭,那可是不行的。
何知了不懂那些事,出嫁前庄红秀倒是口头提点几句,只是瞧不惯他,所以并未用心告知他。
他也很识趣,毕竟不是亲生的,有隔阂,实在正常。
而在数日前,秦玉容无意间知晓了他们的约定,特意将他带进屋内,让老嬷嬷仔细教导过。
老嬷嬷说的很实在,男君到底与姑娘不同,他知晓的越多,于他是有益处的,还特意叮嘱过,便是疼也不能随便挣扎,否则会惹得郎君不快。
对方还给了他一本小册子,那些花里胡哨的姿态让他羞于睁眼,只匆匆掠过一眼,便不敢再看了。
他却已然将那些都记下了,只等着今日。
吃饱喝足,裴寂如往常那般牵着他在院内走圈圈消食,夜间的风很凉,吹进燥热的心中,却让彼此都平静几分。
将往常该做的事都做过,这才重新回到屋子里。
春见道:“正君姑爷,厨房已经备好热水,锅中也添着火,奴才们先告退了。”
“将外面的烛火都熄掉。”裴寂说。
“是。”
伴随着春见几人的离开,院外再无亮光之处,只有屋内两人互相对视,微凉的夜里,呼吸都滚烫起来。
何知了紧张不安的坐在床边,双手搅弄着衣袖,想以此让自己平静几分。
裴寂自是注意到他的不安,将桌上提前放好的梅子酒拿来,笑道:“可要吃吃酒,松松神经?是你爱喝的梅子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