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渔泽金金
少年停下脚步,软乎乎的声音似撒娇般,朝着南明张开了手臂,他眉眼间蒙着一层愁绪,依然是不安的,本能的寻求安全的庇护所。
南明心软得一塌糊涂,打横抱起棠渔,让他搂住自己的脖颈,又用神力包裹住他的身体,让他暖洋洋的舒服呆着,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问,更没有借此打趣些什么,只是用行动安抚着他。
神庭东南角,这里是一片一望无际的花园,各式各样的奇花异草在月光下轻柔地舒展着自己的身躯,看上去美好又梦幻。
南明抱着棠渔行走在其中,时不时有花朵伸展着触碰棠渔的小腿,似乎是很喜爱他的样子。
南明用脚踢了踢凑上来的花,可是踢走一朵还有另一朵缠上来,好像是以为南明在跟他们玩游戏一般,被他踢走又晃回来,乐此不疲。
棠渔被这些有灵性的花朵们逗笑了,在它们伸展着花瓣又蹭过来的时候,主动用小腿蹭了蹭他们,那些花瓣触感丝绒光滑,碰上去很舒服。
南明快被气笑了,实在是想不通这些东西怎么就这么蹬鼻子上脸。
棠渔仰头道:“我想下来。”
南明抱紧了他,“你想下去让它们继续蹭你吗?”
这话说得酸溜溜的,听得棠渔好笑,他弯起唇角,双手揽着南明的脖颈往上凑了凑,软嫩的唇瓣贴上了他的唇,轻轻啄了啄。
“它们只是花呀。”
南明唇角翘的压都压不下去,清了清嗓子,压不下去索性便笑了出来。
“好了,既然宝宝想下去玩一会儿就去吧。”
棠渔从南明身上跳下来,更多的花缠了过来,用花瓣蹭着棠渔,棠渔指尖一一拂过他们,好像也感受到了它们身上传来的欢喜。
南明跟在他身后,就这么几眼,看得他又心里酸酸的,伸手揪了几片花瓣,被揪了花瓣的花浑身一抖,随即便花枝乱颤地挤到了棠渔的面前,扬着光秃了位置给棠渔看,又往他手心里挤,传过来的感知委屈极了。
棠渔无奈的看了南明一眼,男人双手背到身后仰头看天上的繁星,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看的棠渔又想笑了。
淡绿色的光芒出现在他的掌心,泛着金色光晕的生命神力滋养着花朵,那些掉落花瓣的地方很快便重新长出了花瓣,整朵花也比之前的更大更漂亮了。
这下,所有的花更是争先恐后地往棠渔掌心里挤,连那些异草也伸展着叶子凑过来,远处巨大的海棠花树哗啦啦摇晃着枝叶与繁花,似乎也是在催促。
南明站在不远处看着,唇角笑容柔软宠溺,好像这天地间只剩下被花草簇拥着的少年。
棠渔转头看南明,伸手想要让他过来,南明刚迈动脚步,地面忽然一晃,巨大的藤蔓从地下破土而出,卷起少年便消失在天际。
南明目眦欲裂,再也寻找不到棠渔的踪迹。
花草们像是受了惊一般,不住地抖着,远处的海棠花树也静默了下来,一阵风吹过去,吹得枝叶沙沙作响。
“他去哪里了?”
南明阴沉的声音响彻在这片天地,却没有谁能回答他,所有的花草树木皆像死物一般,没有了任何回应。
棠渔被藤蔓卷着来到了一座废弃的宫殿,月光下的宫殿像是会吃人的怪物一般张着黑漆漆的洞口,等待着猎物的来临。
那藤蔓将他送到之后便消失不见了,棠渔左右看看,看不出什么,更分不清哪里是出去的路,只能迈步小心朝着一个方向过去。
废墟中忽然炸开一道声响,惊得棠渔汗毛一竖,壮着胆子问道:“谁,谁在那里?”
一只毛茸茸的尾巴从废墟中竖了起来,是纯黑色的,在暗夜中有些不太清晰,如果不是棠渔紧紧盯着那个地方,恐怕也看不太出来。
一块儿大石头之后,又探出来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两只眼睛在黑夜中闪烁着亮光,里边流转着冰冷刺骨的光,光是看着便令人心生惧意。
可是这样的场景,出来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动物总比出现的是对他有威胁的玩家或者其他什么东西的好,棠渔提起的心微微放下,但也没有去探究那是个什么动物,最好能与它井水不犯河水的平安相处。
棠渔转身继续走,边走边看,来到了一个空旷的大殿,暗夜中的宫殿早就已经看不出了曾经的华丽,他不知道这是哪里,也不知道那藤蔓为什么要把他带来这里。
难道是……神格?
棠渔也只能这么猜着,毕竟那藤蔓是在东南方出现的,而东南方只有一片花田,不像是有神格的样子,既然这藤蔓将他带来这里,那是不是就证明神格有可能就藏在这座废弃的宫殿里?
不过,他就这么被带过来了,南明怎么办?他会跟过来吗?如果跟不过来,那他会不会很担心?
棠渔一想到这里就有些着急,脚步也加快了起来,打算快些找了这里的神格就快些回去找南明。
啪嗒����
身后又传来一阵声响,棠渔倏地转身,就与一双似是猫儿一般地眼睛撞上了视线。
此时月光正好偏移,照亮了地上的兽类,那是一只浑身漆黑的小兽,双眸圆圆的,依然亮晶晶的,月光下少了几分戾气,它的形态棠渔并不认识这是什么,两只毛茸茸的耳朵类似于菱形,边缘又很柔和圆钝,额间镶嵌了一颗同样漆黑的宝石,背上还带着一双漆黑的小翅膀,很奇怪,但很萌也很好看。
棠渔真的被可爱到了,向它走了两步,蹲下身想摸摸毛茸茸,那只小兽却警惕地往后退了两步。
少年伸出去的手收了回来,乖巧地蹲在地上,轻声道:“吓到你了吗?抱歉,但我没想伤害你的。”
那只小兽歪了歪头,似乎是在判断他说的话。
棠渔任它打量着,露出一个柔软善意的笑容,等着它放下警惕心。
“你是谁家的小兽呀,怎么自己跑到这里来了?你的主人不会到处找你吗?还是你迷路了,找不到回去的路了吗?”
棠渔虽然见过那些神明,但是也没有见谁身边带着这样一只小兽,不过他和他们也不熟,所以更不知道谁的神殿中养了这样一只小兽。
“你别害怕,如果你找不到回家的路,我可以带你去寻找你的主人。”
棠渔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你是能听懂我说的话的,对吧?”
毕竟那些花朵都能听懂,那按照神话世界里边的神兽之类的,也能听懂的吧。
小兽这次终于点了点头,它似乎是已经判断出来眼前的神明并没有威胁,优雅地迈动着步子走到棠渔面前坐下。
棠渔又被萌到了,小爪子蠢蠢欲动,却还礼貌的询问道:“我可以摸摸你吗?”
小兽看了看他的手,圆溜溜的眼睛微微下垂,这个时候,棠渔才看清了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竟然是金色的。
毛茸茸的脑袋微垂着往棠渔手边凑了凑,这是答应了少年的请求。
棠渔放轻了动作小心地将手放在了那毛茸茸的头上,心中又激动又开心,手下的触感却并不是完全毛茸茸的,脑门上明显又两个小小的凸起,像是……角。
小兽倏地一下缩回了脑袋,金色的瞳眸中竟然闪过一丝无措。
棠渔被这么一躲,也有些吓到了,紧张的问道:“对不起,我摸疼你了吗?”
小兽仰头看他,又看了看他的手,金色的瞳眸眨了眨,又将毛茸茸的脑袋凑了过去。
棠渔怔住,几秒后才问道:“你的意思是,让我继续摸你吗?”
小兽小幅度地点了点头,棠渔又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又不可避免的碰到了那两个小角。
小兽又把头缩了回去,没等棠渔说些什么,砰的一下便变成了一个黑发金眸的少年,少年的面容有些稚气,长相和他兽化形态是同一个类型的,既好看又可爱。
棠渔愣在原地,蹲着和坐在地上的少年大眼瞪小眼。
半晌,少年才开口。
“尤里卡。”
棠渔:“什么?”
少年仰头用那双金色的瞳眸盯着他:“我的名字,尤里卡。”
第74章
尤里卡?
棠渔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但是并没有因为没有听过就敷衍对待,认真的道:“我叫棠渔,你好尤里卡。”
尤里卡歪了歪头, “棠渔, 你在害怕吗?”
棠渔愣了一下, 点了点头,“嗯, 在这里确实是有些害怕的。”
尤里卡眨着金色的眸子, 问:“我长得很可怕吗?”
棠渔茫然, “没有啊。”
尤里卡道:“那你为什么会害怕我?我并没有伤害你。”
棠渔又愣了愣, 连忙摆手道:“不是,我不是说害怕你,是这个地方,这里看起来阴森森的, 我又是被莫名其妙卷到这个地方的, 所以才会害怕, 不过现在你出现了,我倒是没有那么害怕了。”
尤里卡身后忽然出现了一只毛茸茸的尾巴, 微微摇晃着,脸上的表情依然是淡定的,“因为我,所以才感觉到安全吗?”
棠渔想了想,虽然只是心里安慰,但应该也算是安全感, 于是点了点头。
那根毛绒绒的尾巴摇地更欢了,少年唇角微微翘起,却又尽力保持着矜持, 问道:“你能给我讲讲外边的世界吗?”
棠渔疑惑:“外边的……世界?”
尤里卡垂了垂眸子,“我在这里从来都没有出去过,我听说,你们新诞生的神明都有传承记忆,我想知道人类世界是什么样子的,你可以给我讲讲吗?”
“在这里从来都没有出去过?”
棠渔看了看周围破败的宫殿,皱眉道:“你的主人,是这座宫殿的主人吗?”
尤里卡道:“不是,我没有主人,我自诞生之日开始就在这里,他们说,我代表着厄运,也不许我离开这里。”
棠渔下意识问道:“为什么?”
尤里卡慢慢变成小兽的模样,仰头看他,“大概是,因为我长这个模样吧。”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什么情绪,可是,棠渔就是感受到了他的茫然与哀伤。
“你长这样明明很可爱啊!”
棠渔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样单是看长相或者别的什么莫须有的,没有发生过的东西,就来判定别人本身是怎样的存在,明明都没有试图去了解过不是吗?
“而且你的长相和会不会带来厄运有什么关系呢?你做过什么伤害别人的事情吗?还是说你真的像是他们说的那样,因为你的存在导致了一些不好的事情发生?”
尤里卡道:“我没有伤害过谁,也没有听说过有谁会因为我的存在而被伤害,我做过最不好的事情,大概就是在反抗的时候伤害了那些企图抓住我的神使和神明们,并且毁了这座宫殿。”
棠渔问道:“是他们先对你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吗?”
尤里卡反问:“这重要吗?”
棠渔道:“当然重要了!如果受到了伤害为什么要隐忍呢,既然他们做了那样的事情,不管迎来任何后果,都应该有心理准备吧。”
尤里卡转身,仰头看着天空上圆圆的月亮,声音落寞:“或许是自诞生之日起,便是错误的呢。”
那双金色的眼睛染上几分黯淡,“修正一个错误的话,哪里有什么对错可言。”
“如果是错误的话,你就不会诞生了。”
棠渔挪到他面前,相比而言他的身影竟然有些高大,遮住了天上的月亮,将尤里卡笼罩在影子里,可是明明是黑暗的阴影,却像是太阳撒下的日光,常年被迷雾笼罩着的废弃宫殿,竟在一个黑夜里猝不及防迎来了属于它的太阳。
“我听过一句话,万物存在皆有它的缘法,存在即合理,所以,既然你是存在的,那就是完全正确合理的。”
棠渔说到这里,神色微微怔了怔,心中那一小块儿自从进游戏以来便被迷雾笼罩的位置忽然破开窥得一丝天光。
他虽然嘴上不说,行动上也没有什么表达,但是他一直知道,他自从进入游戏以来都是迷茫的,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进入游戏,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不知道为什么是他被拉进这里,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不知道还有没有未来,不知道他的未来会在哪一刻便戛然而止。
因为每次想到就会陷入痛苦,所以也不去想,总觉得不去想,那这些痛苦便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