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爱无解
门外佳节氛围喜庆,这房内竟也一派温馨热闹。
陈萍看着这般光景,心下豁然,不由暗想。
或许,未必非要到了遐北。
王爷与王妃,只要二人待在一处,便是人间团圆。
第217章 两人便是圆满
“讲。”
陈萍收敛心神,快步上前,向傅觉止行了礼,又对一旁的昭南躬身。
“王爷,王妃。”
他道:“所有文书印信,库银辎重均已安全运达,人员除三人轻伤外,余者无恙,现已安顿在城内驿站。”
“辛苦。”
傅觉止颔首,示意道:“坐下回话,沿途详情如何?”
陈萍依言在下首落座:“此行共计一十七日。我等遵照王爷指令,主力绕行西路分支及废弃驿道。”
“期间遭遇大小盘查二十一次……”
他事无巨细,将一路行程一一说明。
傅觉止敛眉听着。
昭南坐在他身旁,身前放着一碟瓷盘。
是有下人做了月饼送来。
他手里捏着一柄小银刀,应是在思考如何才能切得漂亮完整,所以迟迟没有动作。
等陈萍汇报完毕,傅觉止沉吟片刻,道:“舍弃些粗笨器物无妨,人没事就好。”
“抚恤加倍,务必落实到每人手中。后续人员休整,物资清点,你亲自盯着。”
“是。”
陈萍应下,随后看见王爷取过王妃手里的小刀,不知低声问了句什么,手法利落,便在月饼上划下刀痕。
手上动作不停,还能分心嘱咐。
“陈萍。”
傅觉止眼皮未抬,只道:“明日你让孟勇先行一步。”
“他是遐北的老部将,持本王手令,前往遐北军中,会见几位老将军。”
抵达遐北后,整顿边军,加固防务是第一要务。
孟勇此行的任务,便是了解当前防务的详情。
傅觉止将切好的月饼小块仔细拨去昭南眼下,沉声道:“让他详查各处兵力部署,粮草储备,尤其留意耶律元明的具体动向。”
“一应情报,随时报我。”
正事已经禀完。
陈萍正要转身退下,一侧首,便看见了王妃的神情。
正望着被分得整齐的月饼,小声认真地嘀咕着。
“月饼就是要用小刀切成小块啊。”
昭南想了想,又补充道:“若是一大口咬下去,会不会容易腻着?”
陈萍是个地道的北方人。
在他家乡,月饼向来是直接拿着吃的,何曾会有这般吃法。
他心下觉得有趣,面上不由露出些许笑意。
随后作揖行礼,却听见王爷应道。
“是。”
傅觉止声色温和纵容,面不改色:“团团说的在理,月饼自然是要切块来吃。”
陈萍望着这位同样出身北地的镇北王,下意识捋了捋胡须,一时哑口无言。
他转身退出房门,便见长廊深处走来一位侍从。
是来请镇北王与王妃,去赴府中中秋团圆宴了。
……
圩��的民风淳朴粗犷。
将军府中的中秋宴设在演武场上,灯火通明,篝火也燃得旺。
不是阙京的华贵群舞,不是江东的温婉丝竹,也不是江泾的异域风情。
将士们演着刀舞,排着队和人划拳,一会儿给那个倒酒,热闹忙络。
弘卢天生嗜酒,这么多年了,倒也喝出了一个红彤彤的酒槽鼻。
今夜仍然沉默寡言,却放下了芥蒂与严肃,只闷头喝了一杯又一杯。
傅觉止陪他喝了不少。
眉眼染上淡淡酡红,不知是醉了还是没醉,还能分神,为昭南剔净羊肉中的细骨。
酒过三巡,气氛愈发热烈。
无论是在哪里,昭南从没见过傅觉止喝醉的样子。
他虽好奇,却也不愿意看见。
喝醉了会很难受,傅觉止不要难受才最好。
霍承川本在一旁与人喝酒猜拳,早已喝的醉醺醺,抱着酒壶摇摇晃晃走来,是想坐在昭南身旁。
半道上看见王舅望过来的眼神,立刻乖觉地抽了一张板凳,老老实实隔了两米远坐下。
傅觉止松缓眉眼,指腹在桌下,轻轻捏了捏昭南的指尖,声色因是喝了酒,有些发哑。
是在解释。
“承川醉得狠了,一身酒气,等散干净些,团团再与他玩。”
这话说得未免有些区别对待。
分明他自己也饮了酒,此时却揽紧了昭南的身子,倦了一般,半阖双眼,神色懒散,听着四周吵闹。
昭南有些好笑,伸手抚过他的眉眼,心想。
莫不是醉了。
于是他放低了声音,温软问道:“醉了吗?难不难受呀?”
傅觉止摇头。
他神情贪恋,闻着昭南颈间的馨香,捏着他指尖拨弄把玩,动作缱绻又迷恋。
“夫君许久没有喝醉过了。”
昭南回握住他的手,有了兴致,笑问:“什么时候醉过?”
“在遐北。”
傅觉止似是想起了旧事,敛眉笑了笑:“那时八岁,父王亲手灌的酒。是因追击北辽细作时,遇风雪,与大部队走散了。”
他看清了昭南眉间的困意,便站起身,牵着他悄然离席,缓缓往演武场外走去。
昭南确实想睡了。
不仅是他,霍承川也已醉得不省人事,在板凳上坐不住,醉卧在一侧弘卢将军的腿边,声音喃喃,是在念着母亲。
圩��的歌谣苍凉豪迈,将士们勾肩搭背,喝酒划拳,声震旷野。
人世间各种情感在今夜酣畅淋漓,一同铺在了皎洁月色之下。
福海跟在二人身后,默默掌着灯。
前路被照亮。
傅觉止俯身将昭南抱起,身上松香与清酒气交缠。
他步履稳健,低声笑着,继续和昭南说那时的事。
“天寒地冻,烈酒只为驱寒暖身。”
“最后顺利找到了大部队,没出什么岔子。”
傅觉止垂首,亲了亲他的眼尾,神色柔和:“只是一醉不醒,是父王一路将夫君背回去的。”
昭南听他说着,不由得笑起来。
可笑着笑着,又觉得傅觉止实在太苦。
八岁的年纪,本该笑闹,童年恣意。
可他经历的却是追击敌酋,烈酒御寒,醉倒雪地的艰险。
傅觉止将此事当做闲时谈资讲与他听。
昭南却觉不出来半点松快。
他将脸埋进傅觉止的颈间,依恋一般,轻轻啄吻那一片肌肤。
也要哄他,分享自己的过往。
昭南说:“我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
傅觉止笑:“夫君知道。”
“我的父母对我很好,我很想念他们。”
昭南声音坦然,仰头看着天上的圆月,好似回到了小时候:“可我来这里之前,是出了车祸。”
傅觉止脚步顿住,呼吸微滞,没了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