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爱无解
天子帝后金口玉言,既已应允,再无更改之理。
所以这居,最后还是得分。
昭南又小声叹了口气。
傅觉止看着他,不觉莞尔。
他心里有了安排,自是不会再让昭南烦扰。
于是抚着他修剪圆润的指甲,从木匣里寻出小巧银剪,低笑着换了话题:“团团指甲长了。”
昭南的指甲其实不长。
但这几日挠人,难免厉害了些。
他闻言抿了抿唇,圆眼轻眨,目光望着傅觉止掩在衣襟下的脖颈。
那儿是泛着痕的。
陛下千金之躯,一身龙袍之下,脊背怕是没几处完好的地方。
昭南乖乖把手递了过去,很是听话:“……剪。”
傅觉止失笑,执起他的手,动作专注。
最后打理好,又低头,在昭南纤细的指节上轻吻一下。
薄唇温凉。
昭南不知为何,心中隐约察觉,他为何要替自己修剪指甲的缘由。
银剪被收起,傅觉止抱着他起身回了暖榻,阴影将人完全笼罩。
“分居之事,依礼部所请,从两日后开始。”
傅觉止声音沙哑,应是带着一分不甘于此的蛊惑。
“这些天……便请团团换法子帮夫君了。”
第279章 番外3 大婚(3)
傅觉止言出必行,却也另有安排。
按照礼制,昭南大婚前须得归家待嫁。
可他本是南疆人,亲族远在万里之外,且旧事纷杂,情谊疏淡,这样一来,礼部也犯了难。
正踌躇时,皇帝的旨意明发下来,竟是让帝后移居镇北王府。
昭南也是知道的。
这道旨意,便是傅觉止附在耳边亲口说与他听。
满殿萦着香,外间春光大亮。
昭南的手被带着,润濡声细微,掩在衣料里。
他面色酡红,怔愣地眨了眨眼,也听傅觉止的话,用修得圆润的甲面,轻轻蹭过指下的眼。
一声低哑的叹。
傅觉止蹙眉仰颈,又趁势含吮昭南莹润的耳垂,低低失笑。
御案上奏折堆积如山。
拨发给礼部的谕旨就摊开在日光下。
帝后大婚在即,依礼“归宁待娶”之制,着帝后昭南于大婚前三日,移驾镇北王府静心备礼。
傅觉止动作温柔,也体贴。
他一字一句念给昭南听,入耳的声音沙哑含欲,却珍之重之。
“团团十七,便嫁与了夫君。”
昭南尽力包全他,耳颈后的一片肌肤,都被吮得红了。
神思恍惚间,又听见了傅觉止的一声愉悦低笑:“在王府住了许久,那儿便是家,也是旧居。”
他敛眉,神色餍足:“团团在此待嫁……”
“礼前有亲,礼后更是我妻。”
这是傅觉止的私心。
他确是恨不得昭告天下,昭南还是少年时,便与他牵绊深切。往后岁岁年年,更是关系缠融,再不分离。
昭南闻言,迷蒙着眼,也瘪了瘪嘴。
一事终了,他捻了捻热腻的指腹,小声嗔怪。
“什么呀。”
不止日后的关系与傅觉止相沾,就连现在的手,也是沾了他。
昭南嘟嘟囔囔,随后回味过来,又藏进傅觉止怀里嘿嘿笑。
他身子被擦得净爽了,才见傅觉止提笔,批定那道旨意。
最后送达礼部的文书上,便明明白白地写着。
“王府乃帝后旧居,环境熟稔,宜安神养性。一应供奉依宫中规制,着内务府妥为安排。”
永治元年四月初二,内阁奉旨执行,礼部尚书应翰自然也得做。
他活到这把岁数,是从没见过有哪家人,会将新婚妻子安置在自己府上再行礼的。
不过新帝乾纲独断,天下对迎立男后全无非议,满朝更无一声绝嗣之议响起,举国同庆,海晏河清,是早已摆平一切。
应翰哪有什么不能忍的。
他捏着鼻子,抚着胡须认了,只求这三日莫要再出什么幺蛾子。
分居之时,便是从今日开始。
昭南又是睡到一日三竿,慢吞吞用了早膳,自是不能见一眼傅觉止,就得出发前往王府。
临到走时,想着三日也见不了人,他不由得又生出了那点不舍的情绪。
往常他性子灵动,说话行路,清风一般拂过。
可如今眉眼耷拉下来,像被春霜打蔫的猫儿。
磨磨蹭蹭,身上佩着的金玉也安静了,没碰出一声响。
福海一边望着他,一边将人扶上马车,也幽幽叹出一声气。
他一路温声哄劝,带来的宫人驾车驶过朱红宫门,到了镇北王府。
内外上下扫洒一新,处处张灯结彩,更是喜庆。
府中一切如旧,连昭南常卧着看话本的软榻也原样摆着,是从未离开过的模样。
空气里松香浅淡,也无变化。
院中海棠结着粉白花苞,昭南觉得适应,心情好了许多。
这会儿雀跃起来,这里看看那里转转,又要往后院长待的金屋里跑。
休息过一阵,也是到了时候,福海依着陛下的吩咐,亦步亦趋,上前询问:“帝后,您这若是觉得无聊,西市那边又来了批新奇的海货,陛下差人打点妥当了,可愿意去那儿散散心?”
本可以送来王府,但独处终归是闷,也怕昭南一人待在王府不习惯,有下人作陪,去亲身瞧瞧,也是好的。
既已清场,无人打扰,昭南自然欣然过去。
西市的东西确实新奇。
身旁官吏殷勤解说,领着昭南亲手赏玩。
见有目光所及,眼神一递,就已经差人送去王府,势头足得恨不能将自己也献与帝后。
这般热情周到,昭南也玩得松快,没了方才的蔫儿劲。
末了,又瞧见了一盏琉璃灯,木工巧匠,手指一拨,灯里的画片便流转不息,昭南看了它几刻钟,拼凑出的画竟是个个不重样。
连起来看,便是一套精巧的连环画。
昭南喜欢,提了灯,在官吏簇拥下登上马车。
官道旁落了缤纷的春花,随着夜风吹动。
天色将晚,是该回了。
一片粉白海棠打着旋儿飘下,缓慢嵌入了摊开书册的夹缝里。
傅觉止坐在檐下,长廊明亮的灯火映着人影。
他靠上太师椅,目光微垂,应是在看字迹。
只是目光所及之处被花瓣遮挡,字迹看不见了,也没有伸手拂开。
这是走神,心不在焉。
娄洲觑着眼瞧,叹为观止。
陛下心思缜密,莫说走神,平日里神思不属,也是少有的事。
如今寻了冠冕堂皇的理由出宫,回王府就寝,无非是为了帝后。
三日的分居,表面规矩是守了,可私下里,陛下岂会当真应允?
言不由衷,行不符实,正如眼下的情形。
分明是担忧帝后无聊,亲自安排人去西市散心,一时半会儿定是不会回来。
可明知如此,却又在苑里亲自等候,非要等着人不罢休。
娄洲垂首站在身侧,又添了一壶新茶。
他身边没有体己人,只想。
此般心境大抵如同弈棋,算尽十步,情感上难免焦躁失控。
甚至过犹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