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爱无解
稍稍抬眸,正对上傅觉止深黑的眼睛。
晚风渐起,微弱风声混着那道声线一同落在耳畔,让人听不出其中情绪。
“夫人今日收了一份大礼。”
昭南羞赧:“其实是一只大虫。”
众人:“……”
“我没想收的。”
意识到这个辩解有些苍白,昭南矜持道:“我不是那种对不良诱惑说不够的人。”
四下无人说话,傅觉止敛下眉,目光在眼前人的身上逡巡片刻。
少年有些心虚,往日一贯扬起的眉眼略微下垂,轻薄衣衫下肩颈瘦削,身形站得笔直,只有耳下的玉铛摇摇晃晃。
他长了些肉,一头墨发垂顺,发尾处却倔强卷起,倒与本人不拘的性子别无二致。
傅觉止的指尖在袖中信件上轻点,随口应了一声,没再追究。
他看着昭南松一口气的表情,转过身,语气轻描淡写。
“院里无法住人,这几日,夫人就睡在本王寝院。”
福海一听,立马扶着心口与陈萍对视,将那句“别处庭院已经收拾好了”硬生生压进喉咙里。
等昭南扑进软床,天色已经很晚了。
窗外的螽斯声清脆,他在榻里不停蛄蛹,要给自己找一个舒服的位置。
周身被松香包裹,昭南轻轻嗅了嗅,困得眼皮上下打架。
不消片刻,屏风外便传来响动。
应是傅觉止沐浴完回来了。
昭南满意地笑了笑,提醒道:“最后一个上床的关灯。”
一道人影绕过屏风,修长身形站立在床帏外。
傅觉止指尖撩起软纱,垂眼看着榻里仰躺的人。
他手里拿着一封信,俯身将纸张轻飘飘盖上昭南的脑门。
语气清冷,意味不明。
“家里人来的信,夫人还没看吧。”
昭南:“……”
那能是家里人?
总想给自己喂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仇人呢。
更何况……
他不是原主,看不懂南疆文。
昭南一时睡意全无,浑身僵硬,在软榻里躺得像个兵。
万万不能露馅。
他心下有了主意,眼睛一闭开始胡七八扯。
“想来也是让我吞下蛊虫,为南疆大义捐躯……”
昭南双手掩面,控诉道:“他们的心太脏了,我好伤心。”
傅觉止垂眸,看着他一路铺垫,终于说出了唯一的一句真情实意。
“我不想看。”
昭南挥了挥手,像赶鸡似的:“去去去,夫君快把它拿走。”
傅觉止敛眸,依了他,俯身将那封密信拣在指尖。
“信中内容倒与夫人的猜测所差无几。”
他声线沉冷,带着漫不经心的倦意:“只是那陶罐里的蛊虫,竟然也有本王一份。”
昭南:!
他惊得倒吸一口凉气,被自己呛得倒在床上闷咳连连。
够了,不要再虐待一旬老人了。
昭南咳得眼冒金星,眼尾洇出绯红的湿意,身形半伏,看上去单薄又孱弱。
耳垂上的玉铛也颤颤摇晃,他唇瓣泛红,仰起脸时泪眼朦胧,安慰道。
“夫君别怕,其实我都给踩死了……”
傅觉止轻笑一声,将指尖捏住的信纸往矮几上随意一放。
宽大的手掌贴近后背,昭南被他顺着呼吸,慢慢消停下来。
傅觉止视线瞥过他眼睫上的水珠,又定定望进那双蒙了雾的黑眸。
这个姿势像将人半揽入怀,他动了动指尖,声线平静:“夫人可有什么想说的?”
昭南思绪混沌,听见这句话十分迷茫:“?”
他宕机似的想了想,突然一缩身子往里滚了一圈。
随后掀开床上的薄被,示意傅觉止躺进来,大方邀请道。
“天很晚了,我们快睡吧。”
不好意思啊,他想说的只有这个了。
眼前落下一道阴影,床帏也放了下来。
榻里的光线骤然昏暗。
昭南被湿润的松香包裹,周边充斥着另一个男人的味道。
有些涩,苦后却回甘。
他似乎很喜欢这个气味,凑近仔细嗅了嗅,浑然不觉地在别人领地上撒欢。
傅觉止闭上眼,指尖探出,轻轻将昭南转过来的脸拨回去。
“又不困了?”
昭南反应慢半拍,枕在傅觉止身侧史诗级过肺,窝窝囊囊地想做学人精。
“我也想熏这个香。”
傅觉止侧过头,喉间溢出一声笑。
他宽厚温热的掌心抬起,片刻后覆住了昭南的眼睛,示意他乖乖入睡。
夏夜静谧,落入耳畔的声色喑哑。
“可以。”
第8章 往事
昭南虽然和傅觉止睡在一起,但已经两天没见过他的影子了。
听陈萍说,王爷这几日事多压身,子时回府,卯时不到便要入宫,见不上一面这很正常。
这正常吗。
昭南听得目眩神迷,感叹不已。
这种敬佩之情一直持续到他晚上做梦。
但天色未亮,昭南便从梦中迷糊转醒。
身侧之人的动作微不可察,昭南半睁开眼,困得七荤八素,也不知天地为何物。
他在榻里伸了个乱七八糟的懒腰,嘴巴也动了动:“早啊夫君。”
像是幸灾乐祸。
“你今天怎么赖床了……”
屏风被下人半推开,傅觉止神色慵懒,眉眼间似有困倦。
他侧耳听着昭南梦呓似的轻唤,落在绯红衣袍的指尖顿了顿,低声笑道:“不过寅时。”
“夫人这么迷糊,还是再睡会儿吧。”
什么?
凌晨三点?
昭南心情复杂,悻悻摸了摸鼻尖。
原来傅觉止没有破天荒的晚起,而是自己破天荒的早起了。
不过今日是傅觉止的生辰,王府里的灯火已然通明,再过几时便会有朝臣入府恭贺。
昭南没了睡懒觉的心思,但内心还是挣扎,赖在被褥里不肯起来。
帘外响起衣物摩挲的簌簌声,他用指尖挑起床帏一角,将一颗毛茸茸的头探了出去。
“夫君。”
傅觉止腰间的��带被系上,他偏过头应声:“嗯?”
王爷的生辰宴需举办三天,大昌上下也因此休假三天。
但整个王府因为今日之事准备许久,就连傅觉止这个寿星也成天忙上忙下。
过生日本该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但对于傅觉止本人来说,好像没有意义,过得也并不轻松。
明明是他的生日,却不像他的生日。
昭南瘪着嘴,不知为何有些郁闷,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能说什么。
他支着脑袋想了半晌,忽地仰起脸,直挺挺望进傅觉止看向自己的黑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