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爱无解
丁振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嘶声,想挣扎,却被牢牢捂住嘴,双腿徒劳地在地面蹬踹。
与镇北王一同返京?
他们一行人来自朝中各类党派,先是确保消息送达,“请”傅觉止入京,也知晓回京路途早已被多方布下重重杀局。
镇北王若想入京掌权,那必是不死也得脱层皮。
这种结局大家喜闻乐见,丁振亦是如此。
可如今他竟说要自己随行……
傅觉止在朝堂之事上何其敏锐,想来也是知晓了其中的关窍。
镇北王当着人前将表面话说得太好,这一声吩咐看似体贴温和,却是打算从今夜起便让他彻底歇息。
巨大的悔意与恐惧兜头而来,丁振肝胆俱裂,四肢悬在空中剧烈挥动,却挣不开一丝一毫。
扭曲挣扎的背影被拖入门外的黑暗,直至消失在长廊里再也看不清。
书房的门扉悄然合拢。
傅觉止俯身,将昭南紧紧嵌进怀里。
四下无人出声,昭南也对于方才的暗流涌动毫无所觉。
娄洲侍立在一旁,心中却已经掀起惊涛骇浪。
他跟随傅觉止多年,从龙潜于渊到权倾朝野,深知王爷绝非甘为人臣,任人鱼肉之辈。
只是从前身无旁物,不甚挂碍,也没有什么真正想要,也绝不能失去的东西。
如今烛火摇晃,娄洲余光看见被王爷护在怀里遮掩严实的背影,似乎已经窥探到了原因。
王爷是要挣出一个终局。
阙京确实是个吃人不吐骨的炼狱。
然陛下病重,储位空悬,太后势微,朝堂群狼环伺,都想染指权柄,将尚在襁褓的皇子充作傀儡。
娄洲心念电转,一股念头油然而生,彻底明悟王爷心中所想。
“控制傀儡,群臣都想做。”
“他们做得,他傅觉止为何做不得。”
比起居心叵测的宗室,党争倾轧的阁臣,镇北王权倾多年,深孚人望,有太后以“驱虎吞狼”递来的双刃剑,凶险与名分同生同存,掌权更为顺理成章。
此去并非辅政,实为摄政。
娄洲事到如今,才终于看明白王爷的决断,一时冷汗爬上额角,心下凛然。
窗棂外狂风起,骤雨急。
傅觉止温热宽厚的掌心下滑,动作无声,隔着衣衫,从昭南的脊背安慰抚过,唇瓣极轻地碾过他柔软的耳垂。
等怀中人心绪稍定,他才撤开身,目光落在阶下肃立的众人身上。
方才藏于温和之下的锋芒已然收敛,傅觉止神色平静,又变回了威仪深重的镇北王。
他微微撩起眼皮,视线扫过娄洲等人,道:“都出去。”
……
书房里的人鱼贯而出,等门扉关阖,内里又恢复静谧。
怀里的人依旧埋着脸,安安静静,纹丝不动。
傅觉止垂首,唇在昭南藏起来的脸颊上逡巡,寻到唇瓣温柔亲了亲,笑着问道:“团团想不想小白?”
昭南被他舔得张开唇缝,闻言慢慢点头,声音闷在衣料间显得黏糊:“……想。”
傅觉止又笑了。
他去啄吻昭南的眉眼,缓着声音哄人:“京里又打了好些金玉,样式新奇,团团喜不喜欢?”
昭南闻言,身子微不可察地动了动,头顶柔软的碎发也在晃悠,犹豫片刻,还是抵挡不住诱惑,小声道:“喜欢。”
两人气息交缠,傅觉止抵着他额头,又问:“朝廷发下的俸禄,府庄交来的银两,都放进团团的小金库了。”
他声音压得更低,似是笑了一声:“团团要不要亲自去看看,涨了多少?”
昭南眨眨眼,忽地抬起一双清亮黑眸,轻呼一声:“都放进我小金库了?”
傅觉止垂眸,格外喜欢他这副雀跃得意的小模样。
他喉结滚动,低低笑出一声气音,诱道:“团团回京,可以自己数数看。”
耳垂被人细细吮吻,昭南觉得酥麻,本能蜷进他怀里,别别扭扭,却又抵抗不住地轻轻点头。
“那我数数吧。”
声音低低的,尾音拖得长,还是有些不开心的闷。
傅觉止叹一声,唇瓣沿着耳垂往上,咬了咬他的粉白耳尖。
第99章 好小
他神色包容无奈,齿尖叼住昭南颈侧的一小片软肉,细细地磨了磨:“团团,笑一笑。”
昭南似是听出了他语气里的不忍,顺从地仰起脸,望进傅觉止漆黑的眸里,抿了抿唇。
随后颊边晕出两个对称的酒窝,又被傅觉止笑着含进唇里。
昭南被亲得一双眼睁成溜圆,眸底忧心的阴霾还是散不尽。
此时思忖片刻,想要分担,贴心道:“既然要回阙京,有什么是我能做的吗?”
他眼神清亮,像只等待任务发落的小动物,一身毛被顺得软乎乎,还强撑着一些恰如其分的倔强。
傅觉止看着他,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揶揄应道:“有。”
昭南一听更是有了责任感,腰板都挺直了些,问得急切:“是什么?”
护在后腰的力道渐紧,傅觉止侧首,呼吸灼热,慢悠悠地与他咬耳朵:“团团这次回京,若要出去玩……门禁可得提前了。”
昭南严肃地重重点头,仰起的脸上写满认真,又安静等了一会儿,没再听见傅觉止的教诲,不免困惑地歪了歪脑袋:“没了?”
傅觉止抚着他的鬓发,喉间溢出一声愉悦的气音:“嗯,只这一件。”
他语气温柔,低笑着:“这很重要,团团要记住了。”
……
夜色黑如浓墨,昭南懒懒散散地侧躺在榻里,莹白脚趾一下一下蹬着锦被,神色看起来有些疑惑郁闷。
屏风外投来一道黑影。
随后床帏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傅觉止站在榻外,高大身影几乎将榻内微弱的光线尽数遮掩。
他目光黑沉,带着几分不可明说的隐晦,缓缓掠过昭南因侧卧而起伏的腰身轮廓。
“团团?”
身后响起略带冷感的声音,昭南这才回味过来,慢半拍地转过身。
他仰起脸,眸里盛了纯粹的好奇:“你怎么会知道我有小金库?”
问得理直气壮,仿佛这本应是个天大的秘密。
傅觉止轻轻掀起眼皮,笑了笑。
他位高权重,平日金口难开,对待昭南却总有耐心,眉眼间染上揶揄爱人的狎昵恣意:“笨。”
昭南:“……”
他闹了小脾气,才侧过来的身子又赌气似的转了回去。
耳畔落下的笑音低沉,身侧的锦褥深深陷下,越来越近。
傅觉止欺身上榻,左手将人轻松一拨,昭南便被轻而易举地换成仰躺的姿态。
“那时团团院里进了蛊虫,下人们奉命清理,自然要将那犄角旮旯都翻检一遍。”
他声音带笑,修长的指尖漫不经心,卷起昭南散落在枕上的青丝把玩:“结果找出来了,团团既没察觉,也没想着换个稳妥地方藏好。”
昭南被他笑得耳热,只能羞恼地哼唧一声表示抗议。
这事说来也有趣。
下人们是得了王爷的严令,对于王妃那些私房视而不见,更不许声张。所以凭着昭南这点直来直去,毫无城府的心思,能发现才是奇怪。
昭南对此也确实浑然不觉,此刻被点破,倒想起了自己私藏小金库的原因。
当初见傅觉止的第二面,自己就提出了和离,还悄摸藏了个木盒做小金库,盘算着万一真离了,好歹有点傍身的银钱。
里头放了一些金银,最多的却是傅觉止命人打给他的玉器。
后来一直住在傅觉止的寝殿,小金库也就留在院里再也没动过。
昭南现在想得心里痒痒,也记起傅觉止在书房说过的话,禁不住嘿嘿笑,呲出一口小白牙,眼眸晶亮:“所以金库到底涨了多少呀?”
傅觉止眯了眯眼,眸色沉沉:“满院。”
满院!
昭南听见这一声透露,先是呆住,随即“靠”了一声,惊喜得双脚兴奋乱蹬。
小金库摇身一变,成了院里的金山。
这个跨度实在太猛,他还消化不了,完全没有察觉身侧傅觉止渐沉的呼吸。
镇北王低笑一声,唇贴近昭南绯红的耳廓,轻声问着:“开心了?”
他刻意顿了顿:“那团团不如说说,当初存着那小金库,是打算做什么用的?”
这一问来得猝不及防。
昭南一怔,电光火石间,颇为心虚地收敛起骄矜,就着傅觉止揽住自己的姿势往里缩了缩。
不笑了,小白牙也谦虚地藏起来,装睡似的闭上眼,哼哼唧唧,闭口不答。
傅觉止敛起眉眼,明知故问,就是要秋后算这笔旧账。
他对于昭南向来宠惯,可此事马虎不得,也容忍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