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爱无解
偏有人鼠目寸光,将傅觉止看做洪水猛兽,不惜勾结外寇,要除之而后快。
这群人自忖是借了北辽的刀,实则是北辽借他们之手,最后斩的也是他们自家项上人头。
与虎谋皮焉有善终。
一群蠢货被人当做刀使,尚且蒙在鼓里。
北辽人想借刀杀人,离间朝堂,搅浑大昌的水,可因着这些蠢人也暴露太早。
两方都反崩了自己一身血。
傅觉止垂眸,眼底神色无波无澜。
遐北去了监军宦官,巡边御史,这两位天子耳目钉在那儿,镇北军今年近乎没有实权。
如今倒好,这几位御史和监军,竟将北辽的探子监进了大昌朝堂,监到了腹地江东的运河上。
傅觉止指尖修长,倦怠似的在案上点了点。
要掌军权,这些人都要从遐北拔了去。
理由如今也正合适。
他薄唇紧抿,低声道:“告诉赵成业,不必再隐藏行迹。打出本王‘镇北’帅旗,以‘奉旨返京,肃清沿途勾结外敌之官宦’为由,堂堂正正,沿陆路官道全速进兵。”
“遇关卡阻拦者,无论官职大小,以通敌论罪,立斩不赦。”
这句话说得戾气太重,血腥太浓。
昭南在傅觉止怀里听得身子一抖,知道他现在心情差,也明白他的怒火究竟从何而来。
归根结底只有四个字。
勾结外敌。
他觉得揪心,双手牵住傅觉止搁在书案上的指节,不轻不重地按着指骨放松,声音细如蚊呐,满是宽慰。
“不气不气。”
昭南蹭着他的薄茧,平日在外人面前没脸皮说的称呼,现在也不做顾忌地唤出来,全然的依赖与安抚。
“夫君方才还让我不生气呢。”
舷窗外传来江风的细微呜咽。
傅觉止心绪微敛,下颌轻蹭昭南毛绒的头顶,触感轻软,好似心尖儿也被撩拨了一下。
他理智未乱,半阖着双眼,从不让昭南的话落空,低笑着应。
“嗯,谢谢团团,为夫不气了。”
娄洲立在一旁,目不斜视。
傅觉止取过案边温着的玉盏,递去昭南唇边看他小口啜饮。
觉得他喝够了,指尖便在杯沿轻轻一叩,放下后,侧首看向娄洲,问道。
“咸州的杂鱼清了,邵良云呢?”
提及此人,娄洲更是严肃。
这位年后擢升都察院佥都御史的邵大人,今下午在码头,便是对着主船上的他深深作揖。
娄洲声音压得极低,回道:“回王爷,邵大人乘船渡过河,回了邵家坳祖宅。”
“尾缀的人方才回报,暂无异动。
他顿了顿,又继续补充:“京中递信,邵良云离京前,与都察院岑老等几位清流御史确有密谈,内容是与王爷返京及朝中局势有关。”
傅觉止微微颔首,烛火在他眼底投下跳动的碎光。
“岑公坐不住了。”
傅觉止笑了笑,分不清是了然还是别的什么:“他派门生回乡祭祖是假,探听虚实,投石问路是真。”
“邵良云此人,骨鲠藏锋,却也懂得审时度势。年前在新科状元翟宁一案崭露头角,岑志明打磨半生,磨出这么一柄剑,倒配得上他‘清流砥柱’的名声。”
他声色平静,指尖在案上轻点:“邵良云出现在咸州,便是岑公指向本王的剑已出鞘三分。”
江浪拍着船舷,一声叠过一声。
他与岑志明心中所想,此刻不谋而合。
幼主孱弱,今上撑不起大局,这大昌的江山,不能搁给庸人糟践。
阙京里的那把龙椅,总得换个能坐稳的人来占。
故而在这盘棋局里,弃庸主,是傅岑两人心照不宣,即将落下的子。
在这层共识之下,又有太多的不同。
岑志明半生浮沉,所求不过大昌江山永续李姓。
这是他多年前就刻入骨血的信仰,为此他可以废庸主,扶幼帝,做那呕心沥血的帝师,甘为李氏正统的死忠。
可傅觉止如今不会再做忠臣。
江面风浪渐大。
娄洲敛起神色,思绪万千。
镇北王承着老王爷的忠君之训,身体里淌着长公主的李氏血脉,也无意做那背负篡国之名的反臣。
他返京收束权柄,是要做摄政的权臣。
那幼主之于岑御史,乃是大昌延续的希望,之于王爷,却是掌权施政的合法工具。
娄洲是傅觉止身边的近臣,深知王爷所思所想。
可岑御史并不知道。
所以邵良云此行,是替岑志明,替朝廷,替天下苍生来看清楚。
看这执掌大权的镇北王,与那清流砥柱的岑御史,是否能成并肩而立的盟友。
第108章 是因为我最喜欢你吗
船舱内烛火昏黄。
娄洲领命退下,只余下江风拍打木窗的呜咽声。
傅觉止垂眼,将方才眉宇间聚起的戾气敛入眸底,只留着一片深沉的平静。
他握住昭南的指尖放去唇边,一点一点温情吻着。
昭南被他拢在身前,抬眼望去。
掌心下是俊美清冷的面容。
眉眼沉缓,偏生一双漆目紧盯着自己,里面藏了绵延的温柔欲念。
昭南就着灯光看他,心跳兀自漏了一拍。
濡湿温凉漫上他的指尖,触感撤去,只在纤细莹白的指骨与手心,留下了几近透明的湿痕。
昭南被这个动作惹得红了耳。
也总觉得傅觉止方才那一刻,是想用他的手做些别的什么事。
只是又压抑着,好似不愿在这里将就放纵。
昭南紧张地抿唇。
他有些心慌意乱,便随意抓了个话题。
“方才娄大人说……邵良云?”
他对于学神向来印象深刻,此时仰起头,清澈眸底映着烛光:“我记得第一次见面,是在京郊的那座寺庙。”
傅觉止倏地掀了下眼皮,目光沉沉的落在他脸上。
昭南在他怀里不住蛄蛹,回忆道:“那次他就与我说过,他是从咸州的一个小渔村来的……”
他说到这里有点了然,神情有些专注,还没想起更多,却被傅觉止碰了碰下颌。
“团团。”
傅觉止笑着:“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他唇边的笑意若有若无,好似在提醒昭南该就寝的规矩,又像是在不喜不满别的事情。
昭南被他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怔,方才想起的人和事瞬间抛去了九霄云外。
他瞥了眼桌上的更漏:“快子时末了。”
傅觉止低笑。
他垂首寻到昭南的唇,细细抵开他的齿关,往里含着,语气依旧温和,却也带着年长者不悦的掌控:“那团团是不是该睡觉了。”
昭南被他管惯了,此时也点点头。
交缠的润感更深更热。
“过会儿要看日出,真的该睡了。”
傅觉止不撤开身,唇瓣紧贴着昭南的软肉,似在轻哄,笑音沉得几乎听不见,一字一顿。
“团团心里想着的人,明日辰时也会登船求见。”
寅时三刻。
昭南被傅觉止从锦被里轻轻唤醒,任由他伺候洗漱后牵着手,去了船头最高处的观景阁。
天边尚是浓重的蟹壳青色。
他睡眼惺忪,却因着看日出的兴头,笑着窝进了傅觉止的怀里等。
昭南喜欢傅觉止身上的松香,整个依偎进去还不够,还要往衣襟上乱拱才罢休。
傅觉止微抬眉梢,拆下昭南青丝间佩戴的珠玉簪,随手放去了榻边的一张矮几上。
再任由他头顶毛绒的碎发蹭着颈侧。
触感酥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