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嘛小废物
…
救护车在血泊中颠簸，陈默惨白的脸随着每次刹车晃动。右胸的弹孔随着呼吸嘶嘶冒出血泡，整片衣襟已被染成暗红。护士扯开氧气面罩扣住他的口鼻，透明的软管里立刻腾起白雾。
医生用止血纱布压住喷血的伤口，黏稠的血液还是从指缝涌出，顺着担架边缘滴落在叶南嘉的鞋面上。
陈默睫毛颤动两下，彻底陷入昏迷，监测仪的心跳数字开始暴跌。
叶南嘉全身如坠冰窖，他已经没有眼泪，双目死死地盯着那监护仪。
氧气面罩内壁渐渐凝满血珠时，胎心仪突然响起微弱的跳动声。医生把输液袋吊到车顶，新鲜血液终于混着氧气灌进苍白的躯体。
主治医师将肾上腺素推入颈静脉，当救护车已冲进急诊大厅，
叶南嘉被留在了手术室门口，他手上身上全是陈默的血，素来平和淡定的面容只剩下一片扭曲的死寂。
他独自一人站在手术室门外，像极了上辈子的陈默。
背影寂寥挺直，内心却只剩下一片决绝����
陈默生，他则生，陈默死，他则死。
他是不会放过陈默的，哪怕到了地府，也不会放开对方手的。
…
陈默没有撒谎安慰叶南嘉，直到意识彻底沉睡的那一刻时，他真没觉得有多疼，只是很疲惫，很困，还有幸运，幸运他保护住了叶南嘉。
然后，等意识再度回笼时，他仿佛成为一个观察者，第三视角看着另外一个世界的自己和叶南嘉。
那个他看着叶南嘉结婚，最终还是没舍得摧毁婚礼现场，只是一个人独自将炸yao沉入了海底。
然后接下来是很长的一段时间，那个他远远地看着那个人在桦城的这座城市熠熠生辉，人们提的不再是张家的女婿，而是叶总，小叶总。
只是那个他不敢靠近，因为没有靠近的机会，他们就像两条平行线，永远没有交集。
后来叶南嘉因为张轩出轨，同张轩离婚，那个他还是只敢悄悄跟着，不敢靠近，然后他发现叶南嘉生病了，脑癌，对方要自杀，他就把人打晕了，带回别墅。
那个时候的他奶奶已经去世了，所以那个他在世界上只剩下叶南嘉。
别墅这段囚禁时光，他在梦里梦到过，冷淡阴沉的叶南嘉，抗拒治疗，抗拒吃药，他只能硬灌下去。
可是当他以第三视角来看时，陈默看到了很多不一样的东西。
比如，当叶南嘉从门背后听到那个他的恸哭和绝望砸墙的声音时，第二天，叶南嘉就没再抗拒吃药，开始主动治疗。
比如其实每次那个他回到家时，对方都会在窗户那里看着他。
这个世界里的叶南嘉开始变得鲜活有力，他开始带着笑，眯着眼，托着腮，静悄悄地观察那个自己。
甚至有一天，对方开始拿着笔，在纸上随意画了一个他的肖像，然后写下，【他很有趣。】
【每次都不敢直视我的眼睛。】
【主动和他说话会把眼睛瞪圆，然后变得很笨。】
【活着好像也挺有意思的。】
【我对他，好像越来越有兴趣。】
【不，我对他，不是有兴趣，而是有…x欲？】
最后叶南嘉打了个大大的问号，然后笑着把纸撕掉，用打火机点燃了。
然后对方又站在窗户边，等他回家。
后来就是，他的钱为了请各种国外知名脑科医生，还有进最权威但是最昂贵的私立医院治疗，花完了，他们换了小阁楼，住多人病房。
然后他每次很累地回到叶南嘉身边时，对方会出神地看着他的睡颜，然后幽幽地叹了口气。
然后是无望的治疗，手术，上天好像铁了心要收叶南嘉，每次手术看似成功，很快都有并发症，然后又开始恶化，一直到第三次手术。
对方进手术室前，让他好好生活。
可是没有叶南嘉，怎么能好好生活呢？
再一次看到叶南嘉被盖着白布从手术室里推出来的那一刻，他只觉得一片空白，跟着这个像是梦境里的自己，跪倒然后爬起来，又再次跪倒，才来到叶南嘉身边。
后面就是一场无声的复仇，他杀了张轩，在叶南嘉头七的那一天，把对方的尸体带到叶南嘉的墓碑前。
不一样的是，第三视角的陈默看见了叶南嘉的灵魂，他看到灵魂状态的叶南嘉急得团团转，很生气地问他不是答应了要好好活下去。
可是那个他显然什么都感知不到。
然后是中枪，他看到那个他被叶南嘉的灵魂短暂地托起，看到倒在墓前时，叶南嘉的眼泪落在他的指尖上。
紧接着时空开始扭曲，等陈默再次能看清景象时，他瞪大了眼睛，他看到，灵魂状态的叶南嘉，融合在了正开车带着新郎胸花的叶南嘉身上，然后对方抬眸那一瞬间，陈默觉得他好像看到了自己。
不对…哪里不对…
对了，前面那辆车不是他的吗？几乎在他意识到这件事的瞬间，他看到，叶南嘉直接开车撞上了他的车…
沉浸在大悲大喜的情绪中的陈默一愣，原来不怪标致车，原来不是停着停着撞上他的啊…
意识到这件事时，第三视角的陈默，笑着笑着，就哭出了眼泪。
……
恍惚间，意识如潮水般缓缓涌回，仿佛从无尽的深渊中被拉回现实，眼前的光影逐渐清晰，身体却像被千斤重压，动弹不得，唯有呼吸的起伏提醒着陈默他还活着。
耳边听到一些声音絮絮叨叨的声音，“哎哟，我的宝贝默默，怎么还不醒啊，奶奶快心疼死了。”
“妈您别担心，医生说了，陈默已经平安。”是江晟的声音。
然后陈默听到他奶奶诧异了一下，“哎，你叫我什么？”
陈默微微睁开眼，就看到陈老太太和江晟面面相觑，周围并没有叶南嘉在，所以在二人发现他醒过来时，陈默果断又闭上眼睛。
江晟眼珠子转了转，“我刚好像看到陈默醒了！”事实上他并没有撒谎，眼角余光里好像真看到陈默微微睁开眼。
陈老太太急忙转过身去，“没有啊…”
“咱们赶紧叫医生！”江晟按了铃，成功将话题转移。
医生过来看了眼，情况稳定，嘱咐几句就离开。
很快，叶南嘉就过来了，整个人面色有些青白，眼底下有淤青，眼睛也有红血丝，但是人还算整洁，就是头发就软软地垂着，没去精心打理，衣服也有褶皱，面上没什么笑意，看上去怪冷的。
他抬眸瞥了江晟一眼，刚刚就是江晟把他打晕的。
陈默从抢救回来昏迷了近四天，这四天里叶南嘉一直不眠不休地守着，江晟怕得到一具尸体，于是就把人给偷袭了。
“你别怪你朋友，你那个状态肯定不行。”陈老太太坐在轮椅上出了声，“要是默默醒过来看到你这样，他该难受了，那孩子，你才是天，快四天不眠不休，你又不是铁打的。”
叶南嘉一愣，他默不作声地看了一眼陈默微微颤动的睫毛，然后点头，“我知道的。”
“俗话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陈老太太看了眼床上消瘦很多的孙子，“希望往后，你们都平平安安的吧。”
后面说了两句话，叶南嘉就把陈老太太支开，然后关上了病房门。
正值白天，外面的树枝上还挂着雪，阳光洒进来的那一刻，雪从枝头上掉落了下来。
叶南嘉回头，就看到陈默漆黑的眸子，眼睛里全是他。
叶南嘉笑了，他走到病床边坐下，抬手抚摸上陈默的脸，想开口说些什么，但是眼眶湿润，卡了壳，什么都说不出来。
陈默喉结滚动，尽管他不怕疼，但是还是很虚弱，所以开口说话时，声音还是很小，“叶南嘉…”
“嗯，我在。”叶南嘉笑了。
“你很疼吧…”
叶南嘉以为陈默是问他陈默中枪受伤他心不心疼，所以点头，“疼啊，快疼死了。”他抓起陈默没有输液的手放在心口，“所以默默要赶紧好起来，来安慰我。”
陈默哑了声，他抿了抿唇，目光哀伤，他其实说的是，脑子里长了个东西，你肯定很疼，所以才想自杀…
那么多次手术，你肯定很疼，所以才夜夜睡不着…
看到我没有好好活下去，死在你面前，你也肯定很疼，所以才落泪吧…
“别担心，默默，挺过来了，没事了。”
陈默也跟着笑了，平安就好，还能陪着对方就可以。
叶南嘉这下是真的绷不住，他笑着眼角有泪，然后背过身去，把泪意藏了回去。
“你别哭。”陈默慢慢地道，“我梦见菩萨了。”
叶南嘉回眸，“菩萨说什么？”
“他说，往后，都是平安喜乐。”陈默眨了眨眼睛，“我们会…会白头偕老。”
陈默说了会话，很快就累了，脸贴在叶南嘉的掌心，又昏睡了过去。
等到他再次醒过来时，已经是晚上了，叶南嘉正陪同着护士给陈默撤下打点滴的输液针，今天的药物和营养液已经输完了。
明天可以开始吃点清淡的东西。
叶南嘉听完护士的安排，回头，这次陈默眼睛里的叶南嘉，头发梳好，气色也好了些，穿着柔软的白毛衣，在灯光下像在发光。
叶南嘉失笑，这次醒来后，陈默总是眼睛都不带眨地看着他，以前也是满心满眼都是他，但是他回看时，对方会害羞地移开视线。
这次中枪醒来，真的，哪怕对视了，视线都不带躲的，那目光就跟着他的移动路线走。
叶南嘉迎着他的目光过来坐下，陈默想抬手摸摸他，但是昏迷太久，有些没有力气，叶南嘉心领神会，抓起他的手，贴着自己的脸。
“瘦了。”陈默有些心疼，“没好好…吃饭。”
殊不知，他自己现在的状况才叫糟糕，面白如纸，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两颊消瘦，就一双眼睛明亮。
看上去特别招人疼。
“没事，还能抱得起你。”
“那…”陈默没有胡乱起身去拥抱，崩裂伤口又会让对方担心难过，他垂下眼睫，低声道，“可不可以…抱抱我啊…”
“好。”叶南嘉轻轻俯身，环抱住陈默。
陈默在他颈侧嗅了嗅，叶南嘉的气息，感觉伤口一瞬间都好了，很舒服。
“叶南嘉，对不起…”陈默低声道，“让你…担心了，好了后，随便你…你罚。”
“默默，不要说对不起，你很厉害，你保护了我。”叶南嘉额头碰着他的额头，轻轻在那没有血色的唇上碰了碰，“再说对不起，惩罚就加倍。”
“好。”陈默注视着他，然后张口，“叶南嘉。”
“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我有一…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