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犬眠
房间里重新归于安静。
他抬起眼,凝神倾听。
水声如潮,隔着门传来,有时轻,有时重,像某种隐秘的呼吸声。浴室的热气顺着缝隙溢出,与空气里的干净气息混在一起,一股更鲜活的气味在渗透出来。
是沈钰的味道。
湿热、年轻、带着一点心跳加速时的清甜感,像是潮湿空气里最难遮掩的那一缕气息。
宴世低下头,喉结滚了一下。
影子被拉得很长,在地上缓缓荡动。那股自始至终被压在理性底下的情绪,此刻终于浮出表层。
对方此刻正赤裸,离他只有一道门的距离。
宴世垂下眼睫,影子随之低伏。
地板上的黑影渐渐失去边界,像一滩潮湿的黑水,缓慢而执拗地铺开,翻涌,爬上墙角,吞没家具,甚至在空气中荡漾。
他的喉咙……干得很厉害。
他已经压抑了一整晚。
可现在……克制正在崩塌。
他是学医的,拆解过人类的身体,熟悉筋膜的走向、皮肤的厚度,研究过血液的流速与神经末梢的分布。
按理说,人类身体在他眼里早已没有任何神秘可言。
但……
沈钰不一样。
宴世想看沈钰赤裸的模样。
无论是之前守生还是后来派出去监视的小触手,虽然都是他触手的一部分,但并不算是完全的他。
宴世只有等触手回来后,读取记忆才能知道它们看见了什么。
他……
想自己亲眼看到。
想亲眼看见水从那人脊椎上滑落的轨迹,想看肩胛骨如何微微隆起,想看小腹随呼吸起伏的弧度,想看皮肤在蒸汽里泛起的薄红。
胸膛跳动得厉害。
触手的黑影再也控制不住了,悄然弥漫开来,像水一般慢慢地渗透进了小小的浴室。
……
这并不是出自私心。
他只是想确认。
沈钰,是不是瘦了?
·
灯忽然一闪。
沈钰抬眸,浴室里的灯管开始断断续续地亮着,忽明忽暗。
宴世不是捐了几百万给学校吗?他住的博士宿舍的灯跟自己宿舍一样烂?
几百万白捐了。
沈钰扯了扯嘴角,低声哼起小调,重新拿起沐浴露抹到身上。水声哗啦啦倾泻,温热的水顺着他的肩膀和背滑落,汇成细细的水线。
过了几秒,他忽然感觉水流中,夹杂了一点什么。
像是有冰凉的、未被加热的液体,顺着发丝一路蜿蜒而下,沿着颈项滑进背脊。
……
不会吧?
这宿舍还漏水?
宴世从精英富二代的形象,一下子在他心里掉成了冤种富二代。
几百万就这么打水漂,还不如给我!我去学手艺,都能把你这宿舍修得漂漂亮亮。至少灯不会坏,水管也不至于漏成这样。
宿舍另一头,宴世静静坐着。
他没有动,眼睛半阖着,瞳孔深得像被压碎的海水,蓝得阴冷,剔除了所有人类的温度。
但呼吸明显乱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欲望在胸口烧灼着,像潮湿的雾气一样层层涌上来。阴湿、执拗的占有欲膨胀开来,顺着胸口一路往下,逼得他几乎要窒息。
想吃。
他想。
想用触手舔。
他平静地想。
想让他迷离双眼,浑身颤抖。
他心平气和地想。
再看一眼,他又想。
青年果然瘦了。
腰至少瘦了0.5厘米。
……要补充营养才行。
·
沈钰洗完澡,从浴室出来时,身上穿着宴世递给他的那套黑色睡衣。
这人到底是什么体型?这上衣穿在自己身上,都快像是半身裙了。
沈钰下意识抬手扯了扯领口,却只把衣襟拉得更松了些。锁骨边缘隐隐露出来,在灯光下泛着一点潮红。
宴世的视线轻轻落下来。青年整个人裹在他的衣服里,松松垮垮。宽大的袖口下,手腕若隐若现,带着点薄凉的湿意。整个人像是被浸在他味道里,透出暧昧的气息。
“那我去浴室了。”
他声音不变,平静得像没有情绪,起身,淡淡走向浴室。
沈钰坐在床边,听着浴室里哗哗的水声,环顾四周。之前他一直在绷着神经听讲、做题,根本没注意过房间的布置,现在才发现这个房间性冷淡得过分。
啧啧……
这人看起来是个温和有礼的人,私下布置居然这么性冷淡?
沈钰伸手摸了摸床单。黑色床布的质感出奇地好,凉滑得像水。
他忽然想起了之前宴世发过来的照片。
上次的腿照……就是在这样的床单上拍的。
照片里肌肉的线条被冷光勾勒得冷硬又漂亮,会不会其实是床单衬托得好?
沈钰心里犯嘀咕,忍不住把裤脚往上撩了几寸,学着照片里的角度,拿起手机咔嚓拍了一张。
屏幕上,自己小腿线条白净,肉感却有些软。黑色床单衬托下,肤色像玉,偏偏又透着点浅浅的粉意。
……可恶。
不是床单的问题。
单纯是宴世的肌肉练得好。
沈钰盯着照片看了两秒,猛地关掉手机。
才不羡慕。
一点儿都不羡慕。
肌肉这种东西,谁练不出来啊?我就差点锻炼的时间罢了。毕竟我可是要学习加兼职的大忙人。
沈钰暗搓搓地想。
角落里,守生缩成一团,眼巴巴盯着沈钰。
呜呜呜……
我的好朋友,好久没见面了,你肯定很想我吧。
守生委屈,但守生说不出来。
刚才影子翻涌时,它拼命挣脱,才侥幸逃了出来。可主人还在这里,它只能躲在阴影里,哪怕近在咫尺,也仿佛隔着天涯海角。
不过……
主人现在不是在洗澡吗?应该看不到。
那……趁机偷偷去尝一口味道,不和好朋友见面,这总没问题吧?
守生小心翼翼地匍匐前进,滑到床边,刚要对沈钰的影子探出触角。
啪。黑影猛地收紧,把它死死捆住。
!!!
主人不是在浴室吗?!为什么你还在看这里啊!
你怎么无处不在啊啊啊!!
沈钰这边已经把裤子放下来了,可左等右等,都没有等到宴世从浴室里出来。
宴世洗澡……
要这么久的吗?
另一边。
浴室里,宴世静静站在水流下,从头到脚用冷水冲刷。影子里,不听话的守生被他捏住甩了个脑瓜崩,重新拽回黑暗。
他抬手支着额角,半阖着眼,水珠沿着下颌线一滴滴落下,打在锁骨上。
宴世平静地想着沈钰方才的小腿,皮肤细白,线条带着青涩的稚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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