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安日天
——这太疯狂、也太突兀了。
阿琉斯反射性地向后仰、试图离开一点距离,但他忘记正被对方拥抱着,金加仑的手自他的后背托举住了他的脑后,变成了更加容易接吻的姿势。
“……”
阿琉斯也不是什么纯情少年了,但这样的情景,他还真是头一次遇到。
如果金加仑是他名义上的雌君,他早就吻过去了。
但他偏偏不是。
他是他想交好的朋友。
和朋友玩暧昧,如果过了火,那可能连朋友都没得做。
或许是阿琉斯沉默的时间太久,以至于金加仑有所误会。
“怎么,就这么信任他?或者说,就这么喜欢他?”
金加仑这句话说得很慢,不像是质问,倒像是在平铺直述地表达不满和伤心,还有那么几分大房似的委屈模样。
阿琉斯用舌尖擦过了门牙的尖锐处,用细微的疼痛止住自己过于发散和荒谬的思维。
“也不是那么地信任他、也不是那么地喜欢他,事情还没有调查清楚,我暂时不想做任何评判。”
阿琉斯不会因为一个人的话语,而轻易给另一个人判死刑,虽然他的内心深处已经莫名地无限相信金加仑的判断,但他总归不应该表现出来,那是对曾经陪伴过他多年的身边人的不尊重。
“那么,”金加仑的手指很轻地抓了下阿琉斯后脑的头发,“我们要继续游泳么?”
阿琉斯差一点就要说“是”了,但他想了想晚上七点后的通话,想了想现在的时间,想了想调查清楚真相需要的时间,还是很艰难地将“不”说出了口。
而在他说出口的下一瞬,金加仑的额头贴上了他的额头,用很轻的声音说:“那可以约你明天上午的时间么?”
“咚——咚咚——”
阿琉斯久违地听到了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脏声。
“好。”
简单的话语,却带来了莫名的渴意,像是喝了度数很高、但因为有果汁掩盖的鸡尾酒,整个人都烧了起来。
金加仑低笑出声,他向后撤了撤,然后很克制地收回了自己放在阿琉斯脑后的手。
阿琉斯依旧握着金加仑的手,他不太想松开,刚好,对方也没有想松开的意愿。
他们十指相扣,离开了游泳馆,回到了见面的位置,阿琉斯还没有开口,就听对方说:“我送你回去。”
夏末午后的阳光没那么刺眼,温暖得恰到好处,阿琉斯听着自己稳定剧烈的心跳,暗忖着还要过多久,才能将这莫名的情绪压灭。
他愿意将之称之为“吊桥效应”,或许是因为在情绪有些波动的时候、得到了对方的分析与安慰,才会产生了不太舍得分开的错觉。
然而,他刚刚起了这个念头,就听金加仑在他的耳畔说:“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跳得特别快,甚至要比我第一次站在上议院的舞台上、做议员拉票演讲时要更剧烈。”
“或许是因为今天天气太热了,”阿琉斯给出了一个堪称“蹩脚”的理由,“等过一会儿,你回去休息片刻,应该就会恢复正常了。”
“是么?”金加仑轻笑出声。
他并不相信,阿琉斯也不认为对方会相信。
他们只是默契地去掩盖某种可能、粉饰太平般地维系现在的关系、现在的距离。
不能太近了,太近了或许会发生危险。
不能太远了,太远了又太违背本心。
来时仿佛过于漫长的道路,在返程时,又变得格外短小。
像是一眨眼,就到了不得不分开的时候。
阿琉斯主动松开了紧握的双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金加仑就应激一般地抱住了他。
他闻到了对方身上好闻的香水味,和他今天用的是同一款的味道,像是一种心照不宣的情谊。
“跟我一起回去吧?”
金加仑像是在开玩笑,但阿琉斯知道对方是说真的。
“我得回去了,”阿琉斯轻轻地拍了拍对方的脊背,“我要去做一些重要的事。”
“也可以交给我、让我替你去做。”金加仑的声音在此刻闷闷的,阿琉斯明知道对方又在上“手段”了,还是有点莫名心软。
“我自己可以处理好,以及,我的朋友,你总要给我一点不太会丢脸的空间。”
“好吧。”金加仑表现得有些“失落”。
阿琉斯腹诽对方的演技真的很不错,趁机和对方分开,抬手摆了摆:“你回去吧,我也该回去了。”
金加仑的表情也恢复了正常时的社交微笑,他很顺畅地从上衣口袋里翻出了一个小小的礼盒,递给了阿琉斯:“一份小礼物。”
阿琉斯没有犹豫接过了礼物,他想了想,又从自己的手指上摘下了一枚绿宝石的尾戒,递了过去:“送你的回礼,我猜你喜欢这个风格的。”
金加仑双手接过了尾戒,脸上的笑容更加真挚:“我的确喜欢,特别是你戴过的。”
阿琉斯就当没听到这句话里的暧昧讯息,谁让他送自己戴过的尾戒这个行为,本身就有点“友达以上”的含义。
他们终于互相道了别,阿琉斯越过多个佣人回到了房间,并不意外地看到了拉斐尔正站着等他。
而在他准备吩咐对方去调查马尔斯和菲尔普斯之前,拉斐尔先一步询问他:“雄主,您的尾戒呢?”
阿琉斯在这一瞬间,竟然莫名有点被抓包的“心虚”。
但他转念一想,拉斐尔并非是他的雌君,甚至严格意义上来讲,现在也还不是他的雌侍。
退一万步讲,即使他是他的雌君,也无权阻碍他寻觅他人。
他们从未有过任何承诺、约定甚至默契,他们都很清楚,阿琉斯的周围会不止一个雌虫。
“送给别人了。”阿琉斯坦然回答。
拉斐尔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他只是说:“那还好,如果您是不小心弄丢了,我派工作人员加急去搜寻。”
阿琉斯盯着对方看了一会儿,问:“你想要我的尾戒么?”
拉斐尔摇了摇头,很认真地回答:“雄主,我更想要阿尔法矿区的开采权。”
阿尔法矿区是阿琉斯名下的产业,加一个开采的商队、倒是在他的权限范围之内。
只是阿琉斯并不想要就这么直接给拉斐尔,对方并没有多做什么让他开心的事,他不想为此额外“付费”。
“帮我调查一件事,做得好的话,或许我会考虑。”
“什么事?”
“查查马尔斯,重点查查他的弟弟,顺便查查菲尔普斯这几天干了什么,你只有两个小时。”
“好的,雄主。”
第28章
拉斐尔的效率还是很快的, 当然,也可能是这些线索和证据早已被人整理好,只等着拉斐尔受命去调查了。
马尔斯的确有一个弟弟, 这个弟弟也的确是亲生的, 只是当年因为体质孱弱、又是雌虫,在五六岁的年纪就被他的极品父母遗弃了。
马尔斯比这个弟弟大十岁,这个弟弟几乎是他一手养大的。
他甚至愿意为了弟弟而在小小的年纪伪造身份证明去做苦力活, 赚取些生活费以阻止那对黑心的父母遗弃自己的弟弟。
然而,他还是低估了他父母的狠心。
在又一天繁重的工作结束之后, 他拿着钱回家, 却发现巷子口并没有出现每天会等他下班回家的弟弟。
马尔斯当然发了疯,但这一切都已经无济于事了,那对父母将幼子卖了一大笔钱, 自然不会因为长子的歇斯底里而选择将幼子赎回或者向长子透露幼子的去向。
马尔斯想尽了各种手段去寻找他的弟弟。
在他弟弟消失的几个月后, 他救了遭遇危难的阿琉斯,并被阿琉斯带回了城堡里。
无人知晓,他救人的时候是单纯地想要救人,还是想挟恩求报、换来更多的找到弟弟的机会。
但阿琉斯还记得,当年他们脱离险境之后, 他询问马尔斯最想要实现什么愿望, 马尔斯说出口的, 并不是“我想找我的弟弟”,而是“我想要离开这里、想去读书、想和你在一起”。
而在那时候的阿琉斯看来, 放在最后的那个想法、一定是最渴望的。
他的救命恩人想要和他在一起, 这么简单的一个愿望,没什么不能同意的。
根据调查,马尔斯在随阿琉斯回到城堡后, 在领取了第一个月的零用钱后,就用这笔钱在“黑市”上挂了一则寻找弟弟的通告。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当年第一轮商议雌君人选之前,马尔斯终于找到了弟弟的踪迹。
不知道出于什么考虑,或许是因为这几年来一直都在隐瞒这件事,马尔斯最终也没有向阿琉斯坦白,而是选择自己带着几个亲卫、私自离开军队、根据线索闯进了黑市。
在拯救弟弟的行动中,马尔斯遭受了腹部重伤、将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内失去生育能力,他的第一反应是隐瞒伤情,实在隐瞒不住了,就说是在巡逻中遭遇了敌军,因战争而受伤。
而他救回来的弟弟,因为常年在黑市遭遇各种折磨,性格变得纤细、敏感又扭曲,又因为服用了过量的激素药,以至于整个人变得雌不雌、雄不雄,会因为见不到兄长而没日没夜地哭泣。
马尔斯将他带在身边、放在军营里很长一段时间,甚至有些人产生了对方是他情人的错觉。
马尔斯不知道出于什么考虑,将他的存在隐瞒得死死的,但在竞争雌君失败之后,终于决定将人送回到首都星,并且找了个师资力量非常雄厚的学校,甚至借助了霍索恩家族的一部分权势,将弟弟塞进了学校里。
阿琉斯猜测,他的雌父应该一直都对这件事是知情的,甚至抱以默许的态度,而这件事,也成为了他雌父手中的属于马尔斯的把柄,只等待着像今天这样的机会,将把柄呈送到他的面前。
“菲尔普斯为什么要去马尔斯弟弟的学校呢?这是雌父安排的么?”阿琉斯追问了一句。
他实在搞不懂,菲尔普斯都已经要走了,还要按照雌父的命令、干这么一件“脏活”,到底是出于什么考虑。
“据我所知,这件事甚至是菲尔普斯主动提出、并建议尤文上将去做的。”拉斐尔的语气里也难得带了些不可思议。
“……他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要去做这件事?”阿琉斯想不明白。
“或许是源自对您的愧疚和担忧,”拉斐尔摇了摇头,“菲尔普斯一直都很厌恶马尔斯,也极力反对马尔斯成为您的雌君,他应该很担忧您会在他离开后,选择将马尔斯扶正,为此他决定向您拆穿马尔斯的真面目,精心策划了这场戏。”
的确称得上“精心策划”这四个字。
有人说,最了解一个雌虫的雌虫或许并非他的友人、他的爱人,而是他的敌人。
菲尔普斯了解马尔斯对这个失而复得的弟弟有多在意,也预判了马尔斯在自己的秘密突然暴露、自己的弟弟受到威胁后会惊慌失措、会失去理智、会无从伪装,他或许还联想到了马尔斯会用上这个紧急联络的工具。
他们之间会发生争执、会撕破信任,马尔斯永远都不可能再成为阿琉斯的雌君候选人,也永远都不可能登上那个菲尔普斯拒绝过很多次的位置。
这件事的推行过程中,有菲尔普斯和尤文上将的算计,或许还有一些隐藏在背后的影子。
阿琉斯不想再深入探究下去,他只是很失望,他像是在问拉斐尔,更像是在问他自己:“我的雌父、我的老师、我的情人都知道这个秘密,但他们偏偏默契地瞒着我,你说,他们是在意我呢,还是压根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应该是在意您的,”拉斐尔很职业也很温柔地劝哄,“他们只是怕您得知消息后会失望、会难过,才死死地瞒着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