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安日天
“那就允许他当年污蔑我了?”拉斐尔高声反驳,“如果不是他将铂斯的死若有若无地归咎于我,阿琉斯,你会对我如此冷淡、疏离、防备么?”
“你不知道,我付出多少努力和代价,才得了铂斯殿下的应允、成为你的雌君,结果这一切,都被你的雌父、伟大的尤文上将轻飘飘的一句话打碎了。”
“你以为我只是图你的权力和金钱么?我图不了其他的,我能得到的,也只有这些了。”
“阿琉斯,我恨你怀疑我,我更恨你从不爱我。”
第37章
被包扎好的伤口还在隐约作痛, 拉斐尔的质问倒是一句接着一句,像一场绵延不断的雨。
阿琉斯没有回应对方的话语,只是平静询问:“举报的事, 和你有没有关系?”
“没有, ”拉斐尔回答得毫不犹豫,“如果我想举报的话,过去的这几年哪天不能做, 何必等到现在这个时机,我商队的事还卡在你们手里, 真想举报, 等这件事尘埃落定了,不是更合适?”
阿琉斯相信了少许,但还是追问:“你没有和马尔斯结成同盟?”
“没有, ”这一次拉斐尔回答得更迅速了, 他不再做表情管理,而是让厌恶清楚明白地显露在自己的脸上,“当初的那封举报马尔斯的信是我参与寄出的,马尔斯这么多年也猜出了几分,我们不可能和睦相处、更不可能结成同盟。”
“参与寄出?”听起来当年的事, 不止一个人插手了。
“我一共收到了两个信封, 每一个信封对应一条举报马尔斯的理由, 我也参与查了查,补了马尔斯父母的事, 然后编辑好邮件发送到了尤文上将的邮箱。”
在那之后, 马尔斯就失去了唾手可得的雌君的位置。
阿琉斯对这件事有所推测,但倒是没想到,拉斐尔也掺和了一把。
如果没有发生雌父的事, 阿琉斯或许还会再追问一二,但眼下还是想办法帮到雌父要紧。
“除此之外,你还知道些什么?”
“应该也不是马尔斯做的,如果他早知道尤文上将会出事,他不会提交转团申请,留在第六军团,等到变故发生,顺理成章地接收大部分尤文上将的势力,显然更有性价比。”
阿琉斯回顾了昨天晚上和马尔斯的对话,思索片刻,说:“应该不是他。”
一来雌父一直对他报以防备,两人常驻的办公区域相距甚远、主要管辖的军队也泾渭分明,马尔斯连上将都是近期提拔的,并不能参与第六军团的核心机密、也很难握住雌父什么把柄;二来如果马尔斯知晓雌父很快就会出事,昨天的交锋中多少会泄露出一些端倪,甚至会借此威胁他,他不可能绝口不提。
除掉一个拉斐尔、除掉一个马尔斯,不去考虑这些雌虫与雄虫之间的感情纠葛,单纯思考这件事发生后的收益方,很自然地能想到,第四军团。
第四军团军团长、帝国上将迪利斯,一位一百多岁的、失去了雄主的雌虫。
阿琉斯印象里,迪利斯和自己的雌父曾经十分要好,两家交往十分频繁。
小时候,他还被对方抱过,他还亲昵地叫对方:“迪利斯伯伯。”
只是,随着多年以前,迪利斯的雄主因病离世后,他就像是变了一个人,行事风格与过往大相径庭,还豢养了些“职业雄虫”聊以慰藉。
上上次听到他的名字,还是他和埃文家族新认养的雄虫伊森传出绯闻,阿琉斯还给过里奥忠告,建议对方早日和伊森尽快完婚。
至于里奥是否听进去了这个忠告,阿琉斯没再关注过,但联想下埃文家族在这场风波中的推波助澜,一切似乎都串了起来。
迪利斯和已故的雄主育有三位雌虫、一位雄虫,三位雌虫都曾经公开露面过,倒是这位雄虫据说体弱、而被严密保护了起来。
却没想到,第一次听到有关于他的消息,就是他和马尔斯之间的“爱情故事”。
现在重新梳理一下。
有可能的真相就是,迪利斯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决定向尤文上将下手,主要的手段自然是通过搜罗来的“罪证”向军部指控尤文上将,但于此同时,潜伏进第六军团的迪丽斯的雄子与马尔斯“擦出火花”,间接策反了马尔斯,成了火上浇油的油。
如果这个推断正确的话。
那么——
阿琉斯的星脑响了起来,马尔斯果然拨来了电话。
阿琉斯看着对方尚未换下的、曾经由他亲自挑选的头像框,短暂地有一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他并不想接这个电话,但又不得不接。
于是等电话响了三四声,才按下了接通键。
马尔斯倒也很干脆利落,开口就是:“尤文上将的事不是我做的,你不要误会。”
“哦。”阿琉斯懒得说话。
“我探听到了一些消息,阿琉斯,这里面的水很深,你不要轻举妄动,尤文上将不会有生命危险,最多职位上发生一些变动……”
“哪里来的消息?”阿琉斯打断了对方的话语,“直说吧,是不是与迪利斯有关?”
“……”马尔斯突兀地变得沉默,他不否认,阿琉斯就当他承认了。
“我雌父与他从未有过任何冲突和矛盾,也没有任何利益纠葛,他这么做,是为什么?”
“有过的,”拉斐尔突兀出声,也并不顾忌马尔斯在电话的另一端,“在您举办成年礼以前,尤文上将曾经对我下令,断绝与迪利斯所有社交往来,同时,还向军部弹劾了对方挪用军款的腐败行径,这件事很不光彩、只在小范围的范围内传播过。”
“迪利斯上将原本要被增选为军事委员会的委员,也因为这件事,而被取消了资格,”马尔斯补充了一句,“我也是刚刚知晓这件往事。”
“怎么知晓的,在迪利斯雄子的床上知道的么?”拉斐尔嘲讽出声,“背叛者打电话来做什么,当说客么?”
“我只是担忧你,”马尔斯的语速骤然加快,“阿琉斯,不要参与其中,保护好自己,我相信尤文上将在出事之前已经为你做出了相应的安排,如果需要帮助的话,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不必了,”阿琉斯揉捏着眉心,打断了马尔斯的话语,“我还不需要你来安慰,我做什么事也无需你的指点,马尔斯,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了这句话,阿琉斯挂断了对方的电话,终于流露出些许疲倦。
“准备召开家族会议吧,拉斐尔。”
“是,雄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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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琉斯其实并不想登陆星网,自从之前全网被里奥和那两个雄虫之间的图文视频并茂的“爱情故事”刷屏后,他已经很久都没有关注过星网的各类消息、不想为此耗费心力、影响心情。
但为了了解更多的有关雌父的舆论讯息,他还是登陆上了星网,粗略看了看。
——正如拉斐尔之前所汇报的,埃文家族名下所有的媒体在全网各大平台均发布了尤文上将的黑稿,并且将尤文上将被军部人员从办公室押走的那段视频反复剪辑、上传、播放。
但出乎阿琉斯的预料,网络上的评论,并不只是一面倒的谴责抗议。
竟然还有一部分网民嗑起了尤文上将的颜值,说对方被带走的模样也很帅,画风跑偏到连水军都拉不回来。
阿琉斯短暂地笑了笑,随即又去关注那些相对“正常”的评论。
一部分网友已经开始强烈谴责尤文上将疑似杀害自己雄主的行为,一部分网友则是列举了尤文上将这些年的累累军功、希望军部能够从轻处理,一部分网友质疑军部抓人的证据是否完善,总之,所有人都在吵得不可开交。
阿琉斯正想关掉星网、全力准备两个小时后召开的线上家族会议,却看到了一条并不明显的、疑似内部人爆料的消息。
“话说,我亲戚的朋友的亲戚在调查组,据说,他们从尤文上将雄主生前捐献的血液中,查出了来自科学院的实验药剂,众所周知,尤文上将和科学院的瑞恩副院长关系密切,或许这其中有什么暗地里的、不为人知的交易……”
阿琉斯开始从大脑中翻找相关记忆。
瑞恩副院长、瑞恩副院长、瑞恩副院长。
瑞恩副院长的确是他雌父多年的好友,卡洛斯能在未毕业前就进科学院,也是因为受到了对方的赏识。
阿琉斯捋了捋时间线,发现卡洛斯正是在雄父离世前的三个月,正式进入了科学院。
——或许他知道些什么。
第38章
而他与卡洛斯的沟通, 已经中止在了很多天前的卡洛斯的那句“抱歉,我做不到”。
那其实是阿琉斯给卡洛斯留下的最后一次反悔的机会。
这些天好像发生了很多很多的事,里奥退婚了、菲尔普斯离开了、马尔斯背叛了, 相比他们三个, 卡洛斯犯下的错,似乎都没么严重了,似乎都可以被原谅了。
然而, 那也只是“似乎”。
阿琉斯很理解卡洛斯的选择,换位思考, 如果有人杀了他的雌父, 他或许也会像卡洛斯一样,不择手段地向上爬、即使会踩着他人的血泪与性命、放弃所有的道德与底线。
但他终究不是卡洛斯,也终究无法忍受和他以情人的身份、或者以朋友的身份相处。
卡洛斯很爱穿白色的长风衣, 过往阿琉斯看, 会觉得他是救死扶伤的白衣天使,但发现真相后,再回想起来,只觉得对方是冷漠无情的刽子手。
阿琉斯原本的打算,是在红叶城堡度假结束后、返回城堡与同样忙完回到城堡的卡洛斯面对面深入地谈一次, 然后和平分手的。
是的, “分手”, 阿琉斯觉得,他和卡洛斯之间, 配得上这两个字。
他和里奥, 是先定下婚约,然后慢慢培养感情;他和菲尔普斯,是他单方面的强取豪夺, 对方不过是勉强接受;他和马尔斯,是对方炽热而张扬地告白,毫不犹豫地在一起了;他和拉斐尔,是遵循雄父的遗愿,强行绑定在了一起。
唯独和卡洛斯,是从一开始的点头之交,到舞会上的解围之舞,到樱花树下的偶然相遇,再到近乎莽撞的解围与庇护,卡洛斯从他的学长、他的熟人,到了他的客人、他的朋友,又一点点地,从朋友变成了他的情人。
他或许没有强的存在感,但始终陪伴在他的身边,是他最忠实的、最默契的朋友。
他会在他开心的时候陪他笑,在他难过的时候逗他笑,会用夸张的咏叹语调向他变出一朵玫瑰,也会用最标准和精细的手段治疗他的身体。
阿琉斯还记得,在临近他成年礼的时候,雌父透露出了要为他遴选雌君和雌侍的心思。
马尔斯和拉斐尔都觊觎雌君的位置,就连菲尔普斯也因为不想让马尔斯得到这个位置、参与过争夺,但卡洛斯,是第一个对他说“我做你雌侍吧”的雌虫。
阿琉斯当时愣了一下,在此之前,他虽然已经隐约有了以后或许会一直和卡洛斯在一起的预感,也十分乐意和卡洛斯永远在一起,但好像还没有意识到,他已经到了该和对方确定关系的时候。
“怎么,不习惯?”卡洛斯拖着下巴看向他,“感觉对自己的朋友下不去手?”
“喂——”阿琉斯看着对方脸上揶揄的微笑,“你真的愿意么?”
阿琉斯看着自己的“最佳损友”,有些害怕对方是因为想报答他的救命之恩,或者是因为这样的选择看起来是最方便容易的选择,就轻易地做下这个决定。
他已经“强取豪夺”了菲尔普斯,虽然他自己的感觉还不赖,但偶尔,他也能感受到菲尔普斯的挣扎、痛苦与抗拒。
而他对卡洛斯,并没有这种强烈的占有欲和控制欲,他是真心将对方视作好友,因而也希望对方能够考虑清楚、在做下决定。
“我当然是愿意的,但看你像是真的不习惯,这样吧,我们玩一个名为‘追求和恋爱’的游戏,试试怎么做一对真正的恋人。”
卡洛斯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像蛊惑人心的迷蝶,阿琉斯一时之间有些失神,等回过神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答应了玩这场“游戏”。
卡洛斯用夹带着樱花花瓣的信纸为他写了一封情真意切的告白信。
他们还特地在城堡里找了一颗樱花树,卡洛斯把告白信双手递了阿琉斯,阿琉斯起了坏心思,又把告白信推到了卡洛斯的手中,说:“你念给我听。”
卡洛斯轻柔地笑,并没有拒绝,他拆开了信,没有用咏叹夸张的语调,而是用了平日里最沉稳、最优雅的语调,读起了这封告白信。
“……亲爱的阿琉斯,你是我生命中遇到的天使,因为有你我开始相信奇迹真的会出现。我想要和你在一起,不局限于朋友的身份,而是以恋人的身份,我想伴你春夏秋冬,想永远看到你无忧无虑的笑容,想和你做尽亲密事,想永远守护你,直到生命的劲头。”
“阿琉斯,我喜欢你。”
阿琉斯听完了这封告白信,他并非不知世事的少年,莫名地,他感受到了这一刻,属于卡洛斯的真心。
这叫他无法轻易拒绝,只能在对方温柔的视线里犹豫片刻,说:“我很喜欢和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