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安日天
在他们曾经耳鬓厮磨的时候,从未预想过, 现在会是这样的一个结局。
但这样的结局对他而言, 倒也称不上坏。
坦白说,阿琉斯和菲尔普斯相处了这么多年,有时候也会产生菲尔普斯其实很喜欢他的错觉。
如果他不喜欢他, 那他为什么那么地包容他、照顾他、时刻站在他的立场上思考问题、从来都不曾伤害过他。
即使他们闹得最僵的时候, 阿琉斯依旧能够很松弛地躺在菲尔普斯的身边——他从来都不会担心他会趁他熟睡、对他做出什么不利的事。
阿琉斯很清楚,他对菲尔普斯而言是不一样的,只是或许,菲尔普斯对他只有怜悯和爱护。
——亲爱的,那并不是爱情。
事情发展到现在, 这样的结果倒也还不错。
阿琉斯相信菲尔普斯能够通过考核、重新回到第六军团。
刚好马尔斯离开, 空出了相应的位置和权限。
未来, 菲尔普斯跟在他雌父的身边、在战场上建功立业,总比成为一个并不体面的雄虫的“后宫”之一、接受种种规矩与束缚、遭遇各种磋磨和利用, 要痛快得多。
而在另一方面, 相比较一些不太熟悉的新进的或者从其他军团调来的将领,菲尔普斯做他雌父的部下,至少在忠诚这一块, 阿琉斯还是比较放心的。
至于其他的,那就看菲尔普斯自己的表演和命运的指引了。
阿琉斯回到了城堡,躺在床上好好地睡了一觉,梦中没有什么过往的雌虫,倒是久违地梦到了自己的雄父。
他其实和雄父相处的时间并不算长,雌父从来都没有在他面前说过雄父的那些“烂事儿”,但阿琉斯自己会观察、会分辨、会询问。
他在很小的年纪就知道了雄父对雌父的背叛,也知道了雄父对他便宜弟弟的偏爱。
在这种大前提下,他很难对雄父产生过多的亲情。
好在他雄父也没有表现出父爱爆棚的模样。
有时候阿琉斯来得不巧,还会撞见雄父和一些雌虫暧昧不清的模样。
他总是很厌烦这样的情景,别过脸,但在想离开前,又总是会被雄父叫住名字。
“阿琉斯。”
阿琉斯转过身,看向雄父那张艳丽的、纵情的、笑着的脸。
“雄父。”他不太情愿地打了个招呼。
“你雌父还好么?”雄父随意地问。
“他当然很好……”阿琉斯有时候会多说上几句雌父在战场上的功绩,有时候会多说上几句雌父最新培养的爱好,但更多的时候,他什么都不会说,吝啬向这个背叛了他雌父的渣虫泄露更多的信息。
雄父会“啊”一声,赤裸着的脚踩过木质的地板,像没骨头似的抱住阿琉斯、然后将身体的大部分重量依靠在他的身上。
阿琉斯会抱怨“你好重啊”,然后撑住他雄父的身体。
雄父的身上总是沾染着各种各样的香气,传闻中,雄父很喜欢香水味,于是他那些雌侍和雌宠就喷洒了各种香水、用来讨好他。
但阿琉斯对这个传言不置可否,在他看来,雄父像个“种马”,不管那些雌虫喷洒什么样的香水、喷不喷洒香水,只要出现在他面前、只要靠近他,他就来者不拒。
阿琉斯不喜欢雄父身上的香水味,但对雄父的靠近倒也没那么讨厌。
有时候,他甚至会摸一摸对方的脊背,蹙起眉头,说:“你好像又瘦了。”
“有么?”雄父笑着反驳,“哦,最近在减肥。”
“不能再减了,再瘦下去就要成皮包骨了……”阿琉斯还想继续再劝,但被雄父打断了。
“阿琉斯,有喜欢的雌虫么?”
“没有。”
雄父好像问了这个问题好多次,直到有一次,阿琉斯没有立刻反驳,雄父就轻笑出声:“你有了喜欢的雌虫。”
“什么是喜欢?”阿琉斯有些茫然。
“想要得到,那就是喜欢,”雄父拍了拍他的肩膀,主动结束了这个拥抱,“想要的话,就要一定得到,不然会后悔的。”
——会后悔么?
阿琉斯再次扪心自问。
——不会后悔。
他对过去的所有的选择,都没有后悔过,或许在现在看来很愚蠢,但在当时的情境下,他的确想那么做,不做才会后悔吧。
阿琉斯睁开了双眼,等他结束了洗漱,推开房门的时候,新雇佣的管家弯着腰告知他,有一位不愿意提及名讳的年轻雌虫,来找他做客,因为对方表现得非富即贵,暂时被佣人们安排到了会客厅。
管家已经亲自去见了一面,也告知了对方阿琉斯正在午睡、无法立刻得知他来访的消息。
那位雌虫却并不介意,直言“让他继续睡,我等多久都没关系”。
阿琉斯听到这里,对管家已经有了些许不满,但他也清楚,新雇佣的管家已经算得上“不错”了——只是和拉斐尔相比起来,还是要差上一些。
拉斐尔熟悉每一张贵族及子侄的脸,能精准地说出对方的关系链,如果他不熟悉,也会立刻去想办法查询,而不是等他醒来后,告知他一个“我不知道他是谁”的结果。
拉斐尔也不会告知一个陌生雌虫,有关于他的任何讯息、更不会亲自去见对方、将对方安排在他惯常接待熟人的会客厅。
拉斐尔做管家的能力是够的,只是忠诚度不够,最后选择了背叛。
阿琉斯将他送进监狱后就没怎么关注过他的动态了,也直到此刻,才想起了些许有关于他的过往。
——应该死不了吧。
阿琉斯在心底腹诽了一句,开始询问管家有关于年轻人的容貌特征,听了几句就确认了对方的身份。
——是托尔,军部大佬的长子,为他偷拍过成绩单、带他进入军部的“发小”。
他怎么来找他了?!
阿琉斯进会客厅的时候,才发现托尔一点儿都不拿自己当外人,竟然在欣赏他雇佣的雌虫歌舞团的表演。
他选的还不是纯观看的选项,而是带着些亲密互动的。
阿琉斯看着左手右手各抱着一个雌虫的托尔有些哭笑不得,揉着太阳穴问:“好看么?”
“还不错,”托尔笑着回答,“阿琉斯,你每天就在家里过这样的神仙日子吗?”
“还好,”阿琉斯挥了挥手,雌虫们很有眼色地从托尔的怀里站了起来、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会客厅内,“表演虽然不错,但每天都看这些、已经有些无聊了。”
“啊,那一起出去玩儿一下。”托尔兴致勃勃地提议。
“算了吧。”
阿琉斯说完这话,托尔又笑,边笑边揶揄他:“你也知道害怕。”
“我当然知道,但为了父亲不得不这样做,”阿琉斯的话风一转,“倒是你,就这么直接过来看我了,难道不怕回去吃顿竹笋炒肉吗?”
托尔站了起来,张开了手臂、旋转了一圈儿。
“阿琉斯,我已经长大了。”
“我当然知道你已经长大了。”阿琉斯有些不明所以。
“我已经过了那个任由父辈们摆布的年纪了。”托尔的语气很认真。
“怎么,你开始叛逆了吗?”阿琉斯以手扶额。
“那倒也没有,”托尔笑着摇了摇头,“只是在很多的事情上,我开始有选择权了。”
“比如过来见我?”
“比如过来见你。”
阿琉斯能够感觉得到,托尔想说的“很多的事情”不止这一件,但直觉阻止他进一步问下去了。
他思考了一下在自己的家里,托尔可能会感兴趣的区域,最后决定向对方发起了游戏的邀请。
托尔欣然同意,显得兴致勃勃。
两人耗费了很长的一段时间打游戏,阿琉斯赢的次数竟然很多。
托尔越战越勇、越勇越败、越败越战。
阿琉斯没法子,在劝说对方休息一会无果后,只好伸手拔电源,强行结束了托尔的“自虐”之旅。
托尔倒是好脾气,也只是“啊”了一声,然后委屈巴巴地看着阿琉斯。
阿琉斯只叹气,明知道对方是装成这模样的,还是出声安慰:“我们一起去骑个马吧?”
“你还会骑马?”托尔明知故问。
“当然,不是你教会我的吗?”
托尔轻轻地笑,一副很高兴的模样。
第62章
阿琉斯其实对托尔突然来找他这件事很迷惑的。
从他参加参军考试, 到今天也过了好几年了,而托尔与他也断联了好几年了。
当年,在成绩发布的前一天晚上, 托尔很突兀地将成绩单拍给他, 阿琉斯的第一反应是给对方打过电话,问他:“你疯了么?这是严重的违纪行为。”
托尔接通了电话,却什么都没说, 只是沉默地挂断了电话。
——我知道你来电了,也听到了你想说什么, 但我什么都不能说。
阿琉斯看着被挂断了电话, 又低头看着那个显示自己已经通过的成绩单,下意识地心头发凉。
他有种去找雌父的冲动,但刚刚向外迈出了一步, 又停了下来。
他并不知道明天公布的成绩单上究竟是什么分数, 贸然去让雌父质询军部,一来他的成绩一定会被取消,二来还会连累托尔和雌父。除此之外,能够变更他入军考试成绩单的势力,也不会是雌父能应付得了的。
他只能装作没有收到这张照片, “茫然无知”地等待明天降临。
第二天的成绩单依旧签着上将们的名字, 但分数却与昨天托尔拍给他的“大不相同”。
阿琉斯表现得很伤心、很难过,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究竟在伤心难过什么。
阿琉斯在情绪平静之后, 给托尔打过一次电话, 托尔没有接,他也去军部找过对方,然后从门卫的口中得知, 托尔已经通过了入学考试、现在去封闭的军事基地加训去了。
阿琉斯并不清楚对方是真的去加训了、还是以此为理由不想见他。
但他站在军部的大门口,也突然意识到,他们不应该再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