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安日天
但眼下,他已经成了正经的皇子, 有了很多资源和筹码, 自然也就不会在意一个商队的归属了。
商队非但没被送出去, 还得了不少莫名其妙的好处和收益,阿琉斯怀疑是拉斐尔做的, 但他没有证据。
就在他以为能够“相安无事”下去的时候, 拉斐尔通过皇室与贵族之间的公文渠道、向阿琉斯递了一份情书。
阿琉斯接到纸质信件的时候,还以为是什么正经的工作安排,甚至怀疑皇室因为无法容忍雌父和霍索恩家族的“阴奉阳违”, 要把阿琉斯这个“无辜”雌虫也申斥一通。
他谨慎地打开了信封,取出了信纸,略略扫了扫,就嗤笑出声:“他疯了么?”
阿琉斯是这么说的,他也的确是这么想的。
不要说拉斐尔还只是一个皇子,并不是太子,就算他是太子,公然利用官方的公文渠道、向一位雄虫递交情书,也称得上“渎职”和“冒昧”,是被公开后会受到广泛指责的行为。
阿琉斯不想再多看那封情书一眼,直接递给了下属,说:“碎纸机碎了。”
“是,少爷。”
然而这封情书也只是拉斐尔纠缠阿琉斯的开始。
各种各样的礼物,通过各种各样的途径被送到了城堡里,阿琉斯在确认是拉斐尔送来的后,都会叫下属立刻送回去。
这些礼物,对阿琉斯而言成为了一种麻烦和负担。
为了不再耗费精力处理这些东西,阿琉斯迫不得已,亲自给拉斐尔打了个电话。
——他们之间倒是没有切断所有联系方式,事实上,除了拉黑了金加仑,阿琉斯没有切断任何一个前任的联系方式。
阿琉斯在拨通号码之前,有设想过号码或许成为了空号,也有设想过拉斐尔会比较忙碌、并不会立刻接电话,但他没想到,他拨通的电话几乎在下一秒钟就被接通了。
而拉斐尔对他说的第一句话是:“亲爱的阿琉斯少爷,有什么我能帮您的么?”
语气熟稔带着一丝恭敬,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他还是他的管家,他还是他的少爷。
阿琉斯的眼前闪现了几个过往的片段,他没有去回忆,而是平静地说:“拉斐尔,以后不要再送我礼物,我不需要,你的行为对我而言,是一种打扰。”
“我只是担心你过得不好,”拉斐尔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带着仿佛很真切的担忧,“冬天到了,你爱的马丁靴、黑长袍、柔软的毛毯、精致的餐具以及往年你惯用的那些东西,却还都没有预定好、送到城堡里,我的继任者显然不够细心,没有仔细查阅我留下的工作笔记,我总不能让你不舒服地过这个冬天……”
“新的管家很好,”阿琉斯打断了拉斐尔的话语,“是我吩咐他不必遵循旧例,今年采购些新的东西,拉斐尔,你总不会以为我会受什么委屈、会缺衣少食吧?”
拉斐尔沉默了几秒钟,说:“我只是担心你。”
“我不需要你的担心,”阿琉斯倚靠在床头,话语说得漫不经心,“从你选择背叛我的那一刻起,我想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了任何关系。”
“就不能再给我一个机会?”拉斐尔低声恳求。
“不能,”阿琉斯的态度很坚决,“另外,不要再插手商会的事了,我不需要你的优待。”
“只是不想让曾经创建的商会遭遇麻烦,”拉斐尔话锋一转,“也只是不想让曾经服侍过的雄主遭遇麻烦。”
“你疯了,”阿琉斯甚至没用疑问的语气,直接下了结论,“我想你还记得,你是一位皇子,还是一位极力推动削减雄虫‘特殊权利’的皇子。”
“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拉斐尔轻笑出声,带着蛋糕般甜腻的语调,“雄主~我们和好吧,我想,现在的我,总能配得上做你的雌君吧?”
阿琉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选择挂断了电话。
拉斐尔没有再将电话打过来,但第二天的清晨,又有一份新的礼物送到了城堡里。
这次是一份手作的蛋糕,阿琉斯隔着包装看了一眼,确认是拉斐尔的手笔。
他依旧选择了退回,派送礼物的雌虫微笑着开口,说:“我的上司告诉我,如果您选择退回,那就将它扔进垃圾桶里。”
“那是你们的自由,与我无关,”阿琉斯抬起手指,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不过你可以转告他,如果他再继续这样的行为,我也不介意给他的日常添些麻烦。”
“雄主,你真的能狠下心、这么对待我?”
并不陌生的声音骤然响起,阿琉斯抬了抬眼皮,倒也不是十分惊讶。
眼前的雌虫从上衣的口袋里取出了一支小巧玲珑的设备,拉斐尔的声音就是那里传出的。
“送客吧。”阿琉斯偏过头、对自己的管家说。
“是,阿琉斯少爷。”管家上前一步,向雌虫做出了请走的手势。
“阿琉斯,”拉斐尔的声音再次响起,“我昨天晚上说的并不是玩笑话,你可以认真考虑下……”
“我并不想娶你做雌君,”阿琉斯用手拖着自己的下巴,勉强撑着不至于立刻睡过去,“你是我管家的时候、我这么说,你现在认祖归宗了,我还是这么说……”
“据我所知,你已经和金加仑分手了……”拉斐尔的语速有些快,他也知道,阿琉斯的侍卫很快就会聚集、将这些主人认为的“不速之客”清理出去。
“那又如何?过去的我不想将就,现在的我依旧不想将就。况且,一次背叛、百次不忠,我不可能留一个随时可以泄露我密码的人做我的枕边人。”
“阿琉斯,我已经不需要再那么做了……”
“我并不信任你,并不喜欢你,并不需要你,”阿琉斯闭上了双眼,“拉斐尔,或许你我之间,从未在正确的时间相遇过。”
阿琉斯没有再听到拉斐尔的回答。
两分钟后,侍卫们脚步匆匆赶来,将不被主人期待的客人“请”出了会客厅。
阿琉斯一开始只是想闭目养神,但或许是因为昨天晚上睡得不太好,也或许是因为冬日虫本来就嗜睡,竟然就这么睡着了。
第84章
阿琉斯睡醒的时候, 发觉自己并没有在会议厅,而是在自己的床上。
他有些惊讶,毕竟新的管家比较恪守本分, 现在还留在城堡里的“旧虫”也没有这个胆量, 敢趁着他熟睡将他抱回卧室。
他很好奇是谁把他抱回来的。
这点好奇,在他拉开了房门准备去吃晚饭的时候,得到了满足。
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但偏偏出现在这里的雌虫守在了门前。
阿琉斯在这一瞬间, 真的是百感交集,沉默了几秒钟, 才开口喊他的名字:“菲尔普斯。”
“阿琉斯少爷。”
菲尔普斯穿着一身军装, 墨绿色的披风肩头扣着崭新的肩章,他的头发竟然也打理过了,微微弯曲着, 和多年以前, 他们第一次相遇时,几乎一模一样。
阿琉斯握住了自己的右手,又看了一眼他的肩章,确认了才说:“你升少将了?”
“嗯,”菲尔普斯略点了点头, 竟然有些紧张、有些局促, “尤文上将特批的, 原本按我的资历不应该……”
“你配得上少将的位置,甚至如果当初你没有离开军部的话, 现在应该是中将了, ”阿琉斯打断了对方的话语,注视着对方的眉眼,“第六军团需要你来撑场面, 你也能撑得了这个场面,不必觉得自己配不上,老师。”
伴随着阿琉斯最后说出的称呼,菲尔普斯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尽管他在下一瞬就极力掩盖自己的失态、换了个和煦的表情,但逃脱不了阿琉斯的眼睛。
是不喜欢这个称呼么?
阿琉斯以为,菲尔普斯应该是很喜欢这个称呼的。
在他最初“强迫”菲尔普斯的时候,对方曾经反复说过无数次:“我只希望做你的老师,我不希望和你之间产生任何超过这一层的亲密关系。”
不叫他“老师”,还能叫什么?
前男友先生?
还是菲尔普斯叔叔?
要不按职位称呼,直接叫菲尔普斯少将?
“叫我菲尔普斯吧……”
菲尔普斯沉声开口,阿琉斯“嗯”了一声,又问:“怎么回来了?雌父和你一起?”
“尤文上将仍在战场,派遣我回首都星、向军部汇报工作,今天来城堡是送尤文上将带给您的礼物……”
菲尔普斯一开启汇报的模式,语调就几乎没什么变化,阿琉斯听到了自己想得到的信息,就直接打断了对方:“你在首都星也没有别的去处,军部的招待所条件太差,宾馆的安保等级不够,你留在城堡里住吧。”
“这恐怕……”
“雌父既然让你亲自把礼物送回城堡,就是打了这个主意,不要辜负他的心意。”
“……是,那就叨扰了。”菲尔普斯举起右手臂,压在胸前,行了个标准的骑士礼。
阿琉斯一看他这模样,火就蹭蹭往上涌,当初闹着要分开的是他,追寻所谓初恋的爱的是他,发觉被骗后取消婚礼的是他,决定去军队重新开始的是他,这样的他,偏偏摆出了这种好像很忠诚于他、很舍不得他、很愿意为了守护他而奉献一切的姿态。
下贱、愚蠢、虚伪。
阿琉斯在这一瞬间,很想撕开菲尔普斯的假相,用尖锐的语言质问他、刺痛他,但他最后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他不太愿意承认,但又不得不承认。
真的遇到危机的时候,菲尔普斯是愿意为了他而死的。
在无数次遭遇意外和险境的时候,菲尔普斯总是挡在他的面前,以侍卫长的名义,守护着他的安全。
他愿意为他奉献忠诚与生命,他只是不爱他。
阿琉斯收回了视线,径直向前走,只是这一次没有走上几步,就被菲尔普斯叫住了。
“阿琉斯。”
“怎么?”阿琉斯有些不耐烦,他甚至没有转过头,看一眼菲尔普斯。
“当年我雌父生病,是你派虫去照顾他的么?”菲尔普斯像是只是随口一问。
“什么时候的事?我有些记不太清了。”阿琉斯在正式参加军部考试之前,每一天都过得格外充实,也因为发生了太多的事,他很难将每件事都记得清清楚楚。
“大概在四年以前,也是个冬天。”
阿琉斯回忆了一下,从记忆深处找出了蛛丝马迹:“是我派虫过去的。”
“我雌父那时候病得很严重,急需一些药材。”
“我听下属汇报了,就让他们采购好药材送过去了。”
这件事对阿琉斯而言不是什么大事。
当年,菲尔普斯的家人找到城堡来求助,菲尔普斯接了任务不在城堡里,阿琉斯听说了、自然就派虫帮忙了。
等菲尔普斯回来的时候,阿琉斯没来得及见他,对方直接请了假回家探病,阿琉斯想着对方回家之后问问雌父就知道他帮了忙,也就没有刻意提这一茬。
后来,菲尔普斯从家中回到城堡,回来后就有了个未婚夫,阿琉斯也就将派人救过他雌父这件事抛到了脑后,开启了和对方的非自愿纠缠。
菲尔普斯沉默了很长的时间,就在阿琉斯忍不住想回头看看他的时候,只听对方很郑重地说了句:“谢谢你,阿琉斯。”
“小事一桩,你是我的老师,救你母亲是应该的。”
阿琉斯落下了这句话,径直向前走,而这一次,菲尔普斯没有再喊住他。
自始至终,阿琉斯没有问对方,是不是他将自己抱进了房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