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安日天
金加仑的语调并不严肃,而是带着些情感与温度的,阿琉斯没有看金加仑的表情,但基本能够猜到对方一定是诚恳而真切的。
——政客做久了就是这样,总会让周围的虫怀疑他到底是真情实感,还是在积极作秀。
“得到应有的代价么?”
“不,”金加仑缓慢地说,“至少要是加倍的代价。”
尤文上将很喜欢这个答案,眉眼都舒展开了,他上前拍了拍金加仑的肩膀,说:“我总是在战场上,阿琉斯的事,还是要都交给你的。”
第97章
“亲爱的父亲, 我又不是什么物件,你不可以直接把我的事打包全交给金加仑。”
阿琉斯佯装生气,抗议了一句。
尤文上将弯下腰, 很认真地“嗯”了一声, 又对金加仑说:“他的起居、安全、想要的东西都交给你了,其他的事还是要靠他自己的。”
“好的,雌父。”金加仑同样认真地应答, 甚至还点了点头。
阿琉斯有种被他们联合哄着的微妙感觉,他依旧想表达下抗议, 又感觉真抗议了, 就更像是小孩子了。
但什么都不做,他多多少少还是有点郁闷的。
阿琉斯的视线略略偏移,刚好对上了菲尔普斯满含担忧的眼神。
——我受伤, 他担忧什么。
——好吧, 他好像真的喜欢我,那的确是该担忧的。
阿琉斯正想移开视线,就听见金加仑温声询问:“雌父,其他将领继续前往第六军团了么?”
“嗯,菲尔普斯比较熟悉城堡的情况, 我就带他一并回来了, 计划花费一天的时间处理好这边的事、增强下城堡的安全系统, 之后就会离开,”尤文上将停顿了一下, 继续说道, “我有考量过让菲尔普斯留下了继续负责你的安保工作,但他已经是第六军团的中将了,前方的战事比较吃紧, 离不开他,等战事没那么紧张后,我会让他回来、好好训练下你们的安保虫员的。”
“……也得听听菲尔普斯自己的想法。”阿琉斯是不愿意因为自己的事、继续耽误菲尔普斯在军队的发展前景的。
“我愿意的,”菲尔普斯终于说出了自他进来以后的第一句话,“能够保护少爷的安危,我是很愿意的。”
“谢谢你,老师,”阿琉斯加重了对菲尔普斯的称呼,像是在提醒对方,也像是在提醒自己,“不过我的身边有很多可靠的护卫,老师可以帮忙训练他们,亲力亲为的话,就有些大材小用了。”
“的确如此,”尤文上将适时地点了点头,“这种事,让给那些小年轻去干就行了,菲尔普斯,你更适合做我的副官、做第六军团的高级将领。”
菲尔普斯保持了缄默,像是默认,也像是不赞同。
阿琉斯无声地叹了口气。
——何必呢?
感情这种事,是很讲究缘分的。
像他和金加仑这种几乎是同步喜欢上彼此、情头意合的情侣自然是有缘分的。
但他和菲尔普斯则不然。
当他很爱菲尔普斯的时候,菲尔普斯并不爱他,当他们彻底分开、他也不爱他的时候的时候,菲尔普斯突然意识到他爱他了。
实话实说,这挺可笑的,也挺荒谬的。
菲尔普斯曾经劝过阿琉斯“爱是无法勉强的”,阿琉斯现在偶尔也想把这句话甩回到菲尔普斯的身上,但他还是努力克制住了。
年少的阿琉斯希望能拥有穿越的能力,穿越到菲尔普斯遇到他未婚夫之前,抢先一步告白,赢得菲尔普斯的真爱。
现在,或许是菲尔普斯想拥有这种穿越的能力吧,如果给他一个机会,他一定会回到过去,好好地回应阿琉斯的爱,至少不要莽撞地提出分开、转过头去寻觅那个欺骗了他、并不值得他爱的所谓“初恋”。
阿琉斯其实思考过菲尔普斯为什么会移情别恋。
已知他爱上他那“初恋”,很大程度是因为误以为对方救了他的雌父、被感动到了。
那么现在“真相大白”,恩情原来是阿琉斯给的,菲尔普斯就很自然地爱上了阿琉斯?
似乎能说得通,但阿琉斯又感觉哪里不对。
总不可能是菲尔普斯一直都挺喜欢他的,但因为承受了“初恋”的救父之恩,索性洗脑自己喜欢的是“初恋”而非他吧?
虽然菲尔普斯的智商一直算不上优秀,但他也不至于愚钝到这个地步吧。
爱一个人,不是很容易察觉到的么?
要多会洗脑自己,才能将爱洗脑成不爱,还要反反复复地抗拒对方的求爱。
阿琉斯停止了发散思维,因为他发觉继续思考下去已经没有意义了。
他是不可能和菲尔普斯在一起了。
或许有虫会想要和旧爱重温旧梦,但阿琉斯不是会吃回头草的性格——当他被舍弃了一次后,就会反复怀疑是否会被舍弃第二次,这种不安定感,注定了他无法和菲尔普斯以情侣的身份顺畅相处。
更何况,他也已经移情别恋、爱上了金加仑。
虽然金加仑没有明令禁止他纳雌侍,但想也知道,如果将一个旧爱收入后宫,金加仑一定会非常伤心,并且极有可能会在极度伤心的前提下,做出一些疯狂的事。
想到这儿,阿琉斯小幅度地移动头、看向了金加仑:“我的安保有金加仑就够了,等他正式任职议长的职位后,我的安保等级应该也会大幅度提升吧。”
阿琉斯说完了这句话,几乎是立刻反应过来不对劲的地方——如果议长的安保情况真的很好的话,上一任议长先生也就不会先是被弄进ICU,好不容易出了议员,又遭遇了飞行器爆炸、直接尸骨无存了。
虽然在场的三个虫族大概率会给他些面子、不会直接拆穿他,阿琉斯依旧有些脸热。
金加仑在此刻沉声开口:“的确会有所提升,但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我会以奥古斯都家族族长的名义向军部寻求更专业的安保团队,当然,原有的我们两虫的护卫队依旧是核心团队,多方可以相互敦促与监督,以确保万无一失……”
金加仑适时停止了发言,尤文上将加入了讨论之中,阿琉斯打了个哈欠,菲尔普斯竟然是最先发现的。
他的言语功能仿佛退化了似的,有些磕磕绊绊地问他:“要、要不要回房间休息下?”
说出了这句话,好像耗尽了菲尔普斯所有的勇气和精力。
阿琉斯想到了一句话“因爱而生惧”。
勇敢无畏的骑士先生,原来也会在心上虫面前失去从容与镇定。
如果过去的自己得到这样的爱意,不知道该有多高兴。
现在的阿琉斯平静地“嗯”了一声,然后很自然地吩咐他的合法伴侣:“金加仑,推我回房间休息吧。”
第98章
“好的, 雄主。”
坦白说,阿琉斯很少听到金加仑如此“喜悦”的声音。
他也在这一瞬间反应过来,虽然他从未和金加仑提过自己的情史, 但在前期金加仑对他的调查下, 他所有过往的情人、乃至他们相处的模式与细节,对金加仑而言,都不是秘密。
或许金加仑的书桌上曾经有厚厚地一摞资料, 资料的第一页写着菲尔普斯的名字。
他是他的老师、初恋、初吻对象,以及唯一用不太体面的方式强制留在身边的雌虫。
阿琉斯一边和雌父打了个招呼告别, 一边斟酌着言语、试图解释自己已经对菲尔普斯没什么感觉了, 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
但直到被平稳地扶到了床上,趴在柔软且有担心的特质枕头上的时候,阿琉斯依旧没有组织好语言。
倒是金加仑一边帮他脱衣服, 一边零帧起手:“你那位老师, 看起来仍然想做你的情人。”
“……”坦白说,阿琉斯的第一反应是想否认。
他不是、他没有、不要胡说。
但在他将否认的话语说出口前,又反应过来,金加仑这句话并不是个疑问句,而是个肯定句。
菲尔普斯的情感变化, 浓烈到他都能看出来, 更躲不过金加仑的眼睛。
“他的想法与我无关, 我只想和你过好婚后的日子。”
“不会觉得可惜么?总归是你年少时追逐的白月光。”金加仑的手覆在了阿琉斯的颈部,细细地帮他按摩, “现在他也察觉到你的好、喜欢上你了, 你收了他,倒也是圆了自己一个梦了。”
金加仑原本是不懂按摩的,但阿琉斯昏睡的时候, 他和专业的雌虫按摩师学习了一下午,竟然也按得有模有样了。
从这件小事上,就能看出金加仑并不是一个“贤惠大度”的雌君——他宁愿自己学习手法、亲自提供服务,也不愿意让其他雌虫的手在非必要的前提下触碰到阿琉斯的身体。
阿琉斯被按得有些舒服了,他哼了几声,打着哈欠说:“违心的话就不要说。”
“雄主不爱听?”
“当然不爱听,”阿琉斯原本想将四肢像猫一样地舒展开、做个长拉伸,但考虑到背部的伤口,只能作罢,“爱一个虫是排他的,如果你真的欢欢喜喜、乐意我纳他入门,那就证明你并不爱我。”
“这倒是个很新奇的提法。”
“也不算新奇了,”阿琉斯泛起了困意,迷迷糊糊地说,“这是在雄虫圈子里广泛流传的一句话,有时候雄虫之间攀比的并不是雌君有多贤惠,而是雌君到底有多在乎自己,甚至会有雄虫故意去宠自己压根不喜欢的雌虫,只为了让自己的雌君生气。”
“那后来呢?”金加仑的动作愈发轻柔,声音也像是覆在了耳边。
阿琉斯试图睁开眼睛,但双眼皮之间仿佛黏了胶,他试了两次就放弃了。
“后来啊……他的雌君一点也不生气,非但不生气,还从自己的家族里找了几个年轻貌美的雌虫,希望雄虫多多宠幸,满心期待着家族早一日诞生新的雄虫……”
“你的那位雄虫朋友,后来是什么反应?”
“没什么反应啊,找我们偷偷哭了一场,既没有和雌君大吵大闹、也没有去宠幸那些莫名其妙的雌虫,就是很正常地过好每一天,积极和雌君造虫。去年,听说他们的第一个雄子诞生了,也算是得偿所愿了吧。”阿琉斯在陷入睡眠之前,补全了最后的结论,“即使不想承认,我们雄虫绝大部分不都是靠雌虫养着的么,在这种不对等的关系下,奢求爱情太困难了,连真正的在意都可遇不可求。”
“……你的那些前任,倒都是挺在意你的。”
“是在意,但都有更在意的东西,我一度以为我是个幸运儿,但现在才发现,我最大的幸运,是遇到了你。”
“这也是我的荣幸,”金加仑轻吻了下阿琉斯的脊背,“很高兴认识你,我的雄主。”
第99章
或许是因为失血太多, 阿琉斯今天格外嗜睡,金加仑不过是给他按了按,他又陷入了深度睡眠。
梦里, 他久违地看到了年少时的自己。
对方正在写日记。
阿琉斯回忆了一下, 发觉自己在刚刚“落榜”的时候,倒是还写过一段日记的。
但后来有一天,他无意间翻了翻过去自己两个月记录的内容, 才发现除了吃喝玩乐之外,自己什么都没有做。
在那一瞬间, 一种巨大的空虚感几乎将他淹没, 他找不到未来前进的路了,而记日记,只会将此刻的痛苦定格下来、让他无法逃避自己无从改变的现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