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安日天
尤文上将其实也接受了这样的结局, 他只是希望铂斯殿下能够尽量过得愉快一些。
铂斯的身边有数不清的雌虫,也有精神力极高的子嗣, 而他则独自养育着阿琉斯。
他们之间不必再刻意见面, 偶尔在社交场合碰到的时候也不必强行热络,只要知道对方还安好,这也就够了。
但尤文上将没有想到, 铂斯殿下已经退让到了这样的地步,已经颓废到了这样的程度,科学院以及背后的虫皇,依然不愿意放过他这个优秀实验体。
到最后,铂斯殿下死得不明不白。
有虫说铂斯殿下是自杀而亡的,尤文上将表面上相信了,也逼迫阿琉斯相信了,但实际上从来都没有相信过。
毕竟在他们分开后的很多年,在一个和寻常时候没什么区别的午后,阿琉斯玩累的、在亚历山大家族的城堡竟然睡着了。
尤文上将下班回来、过来接他,很短暂地和他曾经的伴侣聊了一会儿。
铂斯殿下对他说:“再过几年,我想要参加阿琉斯的成年礼,也想要参加阿琉斯的订婚宴。”
尤文上将瞥了他一眼,冷冰冰地说:“不会邀请你的。”
铂斯殿下苦恼地叹了口气,用手托着下巴做出了祈求的模样:“但我可以去求阿琉斯,他一贯比较心软,或许会答应我的请求的。要是阿琉斯帮我说话的,那就放我进去吧,好不好嘛,尤文。”
尤文上将短暂地被迷惑住了,他在那一瞬间,仿佛在已经颓废了很多年的铂斯的身上,看到了曾经他深爱过的那个虫的身影。
这种错觉转瞬即逝,但尤文却再也说不出狠心拒绝的话语,只能模棱两可地说:“到时候再定吧。”
尽管后来铂斯殿下没有再提过这件事,但尤文上将笃定对方不会因为身体感官上的痛苦而选择自杀,他承诺过的,他要参加阿琉斯的成年礼,还要参加阿琉斯的订婚宴。
如果说铂斯殿下不是因为感官上的痛苦而选择自杀,那么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他认为自己的继续生存可能会影响到尤文上将和阿琉斯的性命安危;二是他被其他虫所杀害。
而这两种可能,都与科学院和虫皇脱不了干系。
这些年来,尤文上将并没有去莽撞地去责难科学院,甚至还在科学院当中结交了一些“朋友”,并且通过这些关系及利益的输送,利用他们从内部调查铂斯死亡的真相。
他得到了一些证据,但还不够多,既不能获悉铂斯“自杀”的真相,也不能给予科学院足够大的报复。
尤文上将需要更有力的助手,而卡洛斯在此时主动请缨——他对此曾经犹豫过,毕竟卡洛斯是他家族唯一的幸存者,也是阿琉斯极为重要的朋友,他并不愿意将对方推入火坑。
但他没想到卡洛斯一次又一次地同他交谈、最终说服了他——卡洛斯渴求着权势,并愿意为此付出一切代价,而尤文,也的的确确缺失这么一个良好的内应。
尤文上将将卡洛斯引见给科学院的副院长的那一天,整个餐桌上,或许只有被蒙在鼓里的阿琉斯笑得最真心。
卡洛斯进入科学院后十分努力,也传递出了不少关键的信息。
但尤文上将没有想到卡洛斯为了更多的信息,会选择和科学院的这些雌虫“混在一起”,做一些他曾经十分鄙夷、引以为耻的虫体实验,以换取向上攀登的途径。
尤文上将试图阻止他,即使他很想得知当年的真相,但活虫的未来总比死虫的真相要更为宝贵和重要。
只是这时候的卡洛斯,已经不再是当时那个还带有些青涩的少年了,他非常冷静自持地说:“我需要更多的权力、更高的权限,才能查到当年我家族被毁灭的真相,才能向那些屠戮者报复,尤文先生,您不必愧疚,探寻铂斯殿下死亡的真相,只是我的次要目的,我还是为了我的家族、为了我自己的。”
“你知道你会失去什么么?”当时的尤文上将依旧很想劝他回头。
但卡洛斯点了点头,沉声回答:“我知道,但我不会后悔的。”
最开始,尤文上将其实并不赞同卡洛斯和阿琉斯在一起,但到了最后,他们以那样的一种方式分手,尤文上将却觉得十分遗憾。
这种遗憾无关于立场和利益的衡量,而是单纯觉得,如果只论彼此的性格和过往的经历而言,如果卡洛斯的家族没有覆灭,两个孩子在一起其实也不错。
在阿琉斯匆匆离开科学院,与卡洛斯进入分手倒计时的时候,尤文上将曾经同对方通过一次电话。
在电话中,他向卡洛斯透露了一些信息,他不希望对方对自己身上的变化一无所知,也不希望对方在有朝一日得知真相后憎恨阿琉斯。
既然两个小孩要分手,那就把所有的账都算清楚,更何况卡洛斯要憎恨的对象可以是他,但不可以是他的孩子阿琉斯。
这个坦白的电话,是尤文上将难得的一丝心软和冲动。
但他没想到卡洛斯竟然说:“我早就知道了,我能够理解的。您和阿琉斯能从虫皇的手中保住我的性命,真的已经很不容易了。我所憎恨的一直都是虫皇,而非给予了我生命和落脚之地的你们。”
尤文上将在这一瞬间,对虫皇的恨意又攀升了一个台阶。
在之后发生的一切,很多虫也都清楚了。
虫皇近年来做出了许多疯狂的举动——他似乎并没有想要给包括阿琉斯在内的任何雄虫一个生存和发展的空间。
同样的,他也似乎并没有想将整个虫族的社会向更好的方向推进。
尤文上将渐渐地升起了推翻虫皇的想法。
他一直以来都有一种微妙的预感——虫皇其实已经疯了,这总比承认虫皇想要将全体虫族都拖入不幸福的深渊,更让虫容易接受。
尤文上将隐隐约约能猜得出来虫皇为什么这么疯。
毕竟活得久的雌虫们都曾经听说过,虫皇他真正爱的虫并不是虫后、也并不在后宫之中——他爱的雌虫早就死了,死在了他与虫后结婚后的第三个月。
虫皇与那位雌虫之间,只能说是计划外的一场恋爱。
听说,当年的虫皇厌倦了宫廷千篇一律的生活,就在闲暇时光扮作普通的、精神力等级极低的雄虫外出打工。
他在宫廷之外遇到了一个非常普通的雌虫。
那雌虫综合条件很一般,但并没有因为虫皇伪造出的精神力低、身无分文、被迫打工的形象而轻视他。
他是唯一一个平等而温柔地对待他的雌虫。
工厂的工作很忙碌,又是计件付费,雌虫愿意放缓自己的工作进度,手把手地帮助他熟悉机器。
一天的工作下来,虫皇的指尖都在颤抖,雌虫会递给他一瓶在他看来很廉价的药膏——但很久以后,虫皇才得知,这瓶药膏是雌虫攒了很久的钱、才买来的“救命良药”。
他们的感情在一天天的相处中逐渐升温,虫皇也越来越痴迷这场演戏般的恋情,最后到了和对方私定终身的地步。
高高在上的虫皇并不缺虫爱,他只是一直在问自己一个问题,倘若我没有高贵的身份、绝佳的精神力,那么是否会有虫爱我?
虫皇以为他赢了这场自我质询,他得到了一份最单纯的爱情。
然而,他们之间并没有一个完美的结局。
虫皇早有婚约,对方是精神力极高的雌虫,他们之间的结合能够为皇室孕育出更加优秀的后代。
当然,虫皇也有自己的想法,他虽然享受这场没有任何物质的恋爱,但依旧傲慢地认为,一旦他公开自己的身份,这个平凡的雌虫一定会愿意成为他的后宫之一,与他相伴终生。
当年的虫皇并没有想到,他高高在上的准未婚夫会直接来到雌虫与虫皇普通却温馨的爱巢,对他心爱的雌虫极尽羞辱、残忍地告知了对方所有的真相。
虫皇也没有想到,这个平凡的雌虫在得知他是虫皇之后,对他说的第一句话是:“你曾经答应过我的还算数吗?”
虫皇点了点头说:“当然算数。”
雌虫又问他:“你以后可以只有我一个雌虫吗?”
虫皇摇了摇头说:“不可能的。我并不是在骗你,只是如果我是一个平凡的雄虫,那么我可以给你这样的承诺,可以和你相伴一生,但我偏偏是虫皇,我有我的责任,我希望你能够理解。我愿意将你带入皇宫。”
雌虫失望极了,他摆了摆手,说:“但我不愿意。”
相比较高贵的地位,相比较和他曾经爱过的雄虫继续相处下去,直到彼此之间的感情渐渐磨灭,雌虫宁愿选择自由,选择让这段关系戛然而止。”
年轻气盛的虫皇当然不接受这样的结果,他强行将雌虫掳进了皇宫、强行和对方在一起了。
只是他低估了宫廷斗争的血腥,也高估了雌虫的精神承受能力。
他将对方掳进宫廷不到一年,对方就死于自杀。
从那时起,名为仇恨的种子就埋在了虫皇的心中。
但这份恨意,不止是对他的准未婚夫,也不止是对那个拒绝了他的、即使自杀也要离他而去的、曾经的恋虫,而是蔓延到了整个虫族的制度与体系,蔓延到了雄虫自身高高在上的位置,蔓延到了所有幸福着的伴侣们。
——我得不到幸福,你们凭什么得到幸福。
在过往那些还算平静的日子里,虫族们恍惚间以为他已经忘记了那段过往,已经变得正常起来。
但尤文上将最近却突然意识到,对方从来都没有改变过,他一直在积蓄着力量,试图将所有的同类都拖入无尽的深渊。
因而,在聆听了虫皇的一些虚伪发言、威逼利诱,尤文上将内心的愤怒不断攀升的时候,他们突然遇到了一场意料之外的刺杀。
尤文上将其实也很诧异,当时室内只有两个虫,自己竟然没有袖手旁观,而是选择冲上前去,打开防护罩、挡住了那一发攻击。
直到此时,尤文上将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想要的其实并不是虫皇的性命,虽然他也希望虫皇能以命抵命,但绝不能是以这种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的死法。
他希望对方死亡的时候,民众不会感到遗憾、而是拍掌大笑,大家不会对凶手感到愤怒,而是觉得他某种意义上“替天行道”。
而随后发生的一切证明,尤文上将的选择是完全正确的。
试图攻击的刺客竟然停了下来,恭敬地向虫皇下跪。
虫皇的脸上的表情也从之前的惊慌失措变成了轻易看不透的平静。
他深深地看着尤文上将,然后说:“我没想到,最忠诚于我的将领竟然会是你。看来以前的我对你有很多的误解。
尤文上将这才意识到,原来刚刚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一场试探他的局。这场精心被策划出的“暗杀”,差一点毁了他和金加仑以及所有同盟者的计划。
第133章
此刻的阿琉斯还不知道事情的原委, 他只是一脸懵逼地看着虫皇当众赐予自己的雌父大将军衔,不仅给予了对方极高的评价,甚至还亲自走到台边, 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话说回来, 雌父和金加仑难道不是暗中结盟、试图将虫皇拉下马么?
阿琉斯看了看虫皇,又看了看尤文上将,哦不, 是尤文大将,他感觉自己的智商有些不够用了。因为他从这两个人的脸上, 丝毫看不出虚情假意的意味。
于是他转过头, 看向了自己的伴侣金加仑。
金加仑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和阿琉斯交换了一个眼神。阿琉斯一看便知道,金加仑对这个走向其实也是一头雾水。
阿琉斯相信, 金加仑和尤文上将在来到这座城堡前是有其他预案的, 但所有计划都赶不上变化快。
尤文上将竟然升任成了尤文大将——或许今晚的阿琉斯就没什么危险了。
阿琉斯微微松了口气,然而他依旧不太理解尤文为何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他花费了几分钟的时间,就下定决心——无论雌父选择哪条道路,他都会坚定不移地站在雌父身旁。
如果雌父决定反叛,他心里清楚或许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面临极大的危险, 但他依旧会与雌父同甘共苦、共克时艰。
但如果雌父选择放弃, 阿琉斯也会跟着放弃,选择只保护好自己能够保护的亲朋好友。
说到底, 尽管当下雄虫的处境十分艰难, 但要改变现状,并不是一定要让他的家族冲在最前面。这样的想法或许有些自私,可相较于做一个包容所有虫族的“圣母”, 阿琉斯更想守护好自己的小家庭,而他的要求并不高,只希望雌父和伴侣能够过得更舒心一些。
想清楚自己的抉择以后,他又开始考虑金加仑可能会做的选择。
阿琉斯非常希望金加仑能够达成所愿,但如果金加仑无法接受雌父的选择,进而导致他们之间的感情变得疏离或产生其他隔阂,他也能坦然面对。
阿琉斯的大脑里充斥着各种各样的想法,直到金加仑握住了他的手,奇妙的是,阿琉斯瞬间明白了金加仑的心意。
金加仑也对当前的局势感到迷茫,但至少有一点是确定无疑的——无论发生什么,金加仑都会选择与阿琉斯在一起,即便阿琉斯和他的家族在未来的争端中选择置身事外,不偏向任何一方。
官宣了新的大将的任命后,虫皇踱步到了演讲台的旁边,开始进行今天这场宴会的正式演讲。
虫皇一贯不喜欢提前写演讲稿,每次发言基本都是即兴发挥,好在他的演讲水平不错,不至于突然露怯,星网之上,甚至有专门的粉丝为他录制所有的演讲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