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安日天
不过阿琉斯还是有些生气, 于是给金加仑发了条短信:“或许你可以给里奥介绍些合适的对象。”
过了好一会儿,金加仑才回复:“放心, 已经安排上了。”
阿琉斯松了口气。他其实并不是那种非要前任一直爱着自己的虫, 更希望大家能“桥归桥,路归路”,拥有各自不同的虫生, 没必要对他如此执着。
——这不会让他感到骄傲或喜悦, 只会让他觉得困扰厌烦。对前任而言,世界上最好的关系就是没有关系。
处理完里奥的事,菲尔普斯又开始添乱。
他没有直接过来,或许是碍于尤文元帅驻守在城堡内,而是给阿琉斯打了电话, 直截了当地说:“马尔斯大概要死了。”
阿琉斯听了只是“哦”了一声, 然后说:“既然他病得这么重, 就该找更好的医生。你要是愧疚,可以去帮他, 打电话给我做什么?”
菲尔普斯沉默片刻, 说:“马尔斯很想见你。”
阿琉斯反问他:“那在你心里,是我更重要,还是马尔斯更重要?”
菲尔普斯毫不犹豫地回答:“当然是你。”
“既然你认为我更重要, 为什么要让我去见一个我十分厌烦的虫?”
“但他快死了。”
“你是在愧疚吗,菲尔普斯?我不认为你会对他痛下杀手,他的伤应该不至于那么重吧?”
菲尔普斯沉声说:“或许是这次受伤诱发了精神力系统紊乱。马尔斯似乎用了不少新型精神力舒缓剂,多重伤害叠加之下,他的状态很糟糕。”
阿琉斯冷漠开口:“那你该去找医生,而不是找我。我既救不了他,也不想见他。菲尔普斯,你不必对他太有同情心,也不必愧疚,你不欠他的,我更不欠他的。”
菲尔普斯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只是怕你后悔。”
“后悔什么?”阿琉斯仿佛听到天大的笑话,“马尔斯确实救过我,但这份恩情,在我们相处的这些年里早已还清。我给了他锦衣玉食的生活、最好的教育资源和最充沛的政治资源,让他从无名小卒一路攀升到军部要职,甚至一度想立他为雌君。可他是怎么回报我的?”
“他用敷衍的感情、极少的陪伴、彻头彻尾的背叛、可笑的谎言和威胁试图控制我。而在虫皇引发的变故中,他其实有很多机会提前向我预警,却在反复衡量纠结后,才向我这边轻轻倾斜。”
“或许你觉得这是浪子回头,但在我看来,不过是廉价的选择、廉价的投诚。如果当时他投靠虫皇或迪利斯,未来清算的时候,我们绝不会放过他。”
“现在他选择了我,我没理由对他下手,但也仅此而已。想让我为此感动落泪,甚至离开城堡去见他,或是尝试治疗他,简直是天方夜谭。”
“我不可能这么做,否则我的雌君和雌父会为我难过的。”
菲尔普斯长叹一口气:“我只是怕您后悔。”
“我不会后悔的,”阿琉斯笃定地说,“在我心里,马尔斯早就死了。在他隐瞒很多事情、还试图跟我谈条件的那个晚上,在他离开第六军团、赶往第四军团的那个晚上,在发生那么多事、他却从未想过帮我们的那些晚上,他就已经死了。这是他自己选的路,我为什么要为他的选择后悔?”
“所以你是真的一点都不爱他了?”菲尔普斯轻声问。
“的确一点都不爱了,”阿琉斯回答得干脆,停顿了几秒,又补充了一句,“同样的,我对你也一点感觉都没有了,甚至因为你最近的这些电话,而对你感到厌烦了。菲尔普斯,我希望我们还能以师生、朋友或同事的名义相处,但如果你一直试图干涉我的选择,在我面前提那些让我厌烦的雌虫,那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相处了,或许我们只能选择绝交了。”
当“绝交”两个字脱口而出时,阿琉斯以为自己会后悔或者难过,可实际上,他只觉得痛快极了。
纠缠了这么多年,爱过、恨过、强制过、放手过,或许唯有一刀两断,才能落得干净利落。
菲尔普斯也因这句话陷入沉默。过了一会儿,他低声说:“抱歉,我不知道你现在已经彻底放下他了。对不起,阿琉斯,能不能不要和我绝交?”
阿琉斯听了这话,有些发愣。他从没听过菲尔普斯如此卑微地恳求自己,哪怕在他们关系最紧张、他强制对方留下做情虫的时候,菲尔普斯都不曾低头这样恳求过。
他记得那时的菲尔普斯只会一本正经地讲道理,甚至会气愤地与他争执。而此刻,对方低头恳求的缘由,仅仅是怕他一气之下,与自己彻底断绝所有联系。
阿琉斯身体后仰,靠在柔软的靠垫上,心想爱情真是可怕,菲尔普斯不过是意识到自己爱上了他,竟然就能变得如此不像他自己,甚至放下所有骄傲和坚持,只为祈求他的一点关注。
其实这时最好的做法是再说些狠话,顺理成章地与他绝交,这样就能摆脱一个大麻烦,以后不用再受菲尔普斯的骚扰,可以过上相对安稳的日子。
但阿琉斯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不太想承认,却又不得不承认,菲尔普斯对他仍有一定的影响力,他希望对方能好,也不忍心把对方伤得太深。
最后,他只能叹了口气,说:“以后别再多管闲事了,老师。你有这个精力,不如多放在事业上,放在帮助我雌父上。第六军团需要一个能撑起来的将领,马尔斯已经不可能再作为军团的继承虫了。老师,我可以把第六军团未来的一部分交到你手上吗?”
“可以,”菲尔普斯轻声说,“你还信任我吗?”
“我一直都信任你啊,老师。现在,我想不到比你更合适、能撑起这一切的虫选了。或许未来我们会遇到更合适的同伴,更有天赋的雌虫,但现在,无论是雌父还是我,能信任、能倚仗的只有你了。”
“我会竭尽全力的,”菲尔普斯的声音有些沙哑,“我会按你们的命令做好每一件事,当你们需要时,我可以随时让出权柄,只要能让第六军团发展得更好。”
“你是圣母吗,菲尔普斯?”阿琉斯忍不住脱口而出。
菲尔普斯却反驳道:“我只是不太在意未来拥有什么样的位置。对我来说,最在意的东西已经弄丢了,其他的任何事物可能都没太大意义了。”
阿琉斯没有追问菲尔普斯弄丢了什么,这是他们心照不宣、一捅就破的秘密。
他想说些什么,却又觉得,自己的日常、秘密、迷茫、痛苦、喜悦——所有属于他自己的一切,都不想再分享给菲尔普斯了。
他们曾经那么亲密无间,如今多说几句话都变得生疏而艰难。
随后,阿琉斯只说了一句:“如果你觉得这样过比较幸福,那就继续吧。可能我认为适合你的生活方式,并不是你想要的。”
菲尔普斯“嗯”了一声,说:“只要能看到你就好了。毕竟最开始的时候,我也只是想能看到你就好了。”
在最初最初的时候,菲尔普斯其实拥有拒绝的机会,但当他在军营里远远地看着年少的阿琉斯倔强地望着他时,就忍不住心软了。
他想,做他的老师、教导他知识、陪伴他成长,或许也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他的虫生,不应该只有军旅生涯,或许也可以有一些其他的经历。
阿琉斯应该会是个很好的学生的。
他选择了他,但他做得最错误的事,就是没有一直坚定地选择他。
第150章
结束了与菲尔普斯的对话, 阿琉斯的心情虽然没有收到太大影响,但到底有些不太痛快。
他其实也盼着所有的亲密关系都能善始善终,而不是落得一团糟, 也期盼着所有虫能永远单纯、善良、开心、平和地相处下去。
但现在的他已经明白, 这不过是一种奢望。
有虫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便有矛盾。
他既没有能力维系复杂的关系,也无法在“爱谁更多”的情感博弈里让所有虫满意。
对他而言, 或许只与金加仑一虫相伴,会比和这一群雌虫相处轻松、容易、惬意得多。
更何况, 其他雌虫对他的感情, 大抵都不及金加仑的忠诚与专一
——至少在金加仑这里,他愿意为阿琉斯而后退一步,暂时放弃去追逐权势最高的位置。
但在其他雌虫眼里, 他们更加希望能达到自己的目的——就像马尔斯对权力的追逐、卡洛斯对复仇的追逐、里奥对虚荣心的追逐……
至于菲尔普斯, 支撑他的或许是一种救虫情结吧。
他似乎总被那些相对善良、柔弱、处于劣势的虫吸引,本能地想要伸出援手。
好在菲尔普斯还算不上无可救药,至少他能在马尔斯和阿琉斯之间坚定地选择阿琉斯。
阿琉斯没有试图通过任何手段询问马尔斯此刻的伤势。
如果马尔斯在他不知情的时间和地点意外身亡,阿琉斯或许会感叹几句,但更多的情绪, 他想应该会是漠然。
他对马尔斯的所有感情, 早已在过往的一桩桩事中消磨殆尽。
每个虫都会死, 或死得轰轰烈烈,或死得窝窝囊囊;或活至数百岁, 或活到数十载就离世, 这本来就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如果马尔斯因为滥用精神力舒缓剂,或因为沟通不清、引发误会而受伤死去,那也只能说是他的命。
阿琉斯没有替不良前任改变命运的冲动。
确定了这个想法后, 阿琉斯又玩了一会儿,就早早睡下。
只是他没想到,熟睡的时候竟听到了马尔斯的声音。
起初他以为这是梦境,抬手想捂住耳朵、驱散梦中的马尔斯,可他很快就反应过来——这不是梦。
他从深度睡眠中强行抽离出理智,缓缓睁开眼,眼前大片的白色全息投影让他仿佛置身病房,而非自己的房间。
他看到马尔斯身上插着许多管子,靠在病床头、望着他,扬声喊出他的名字:“阿琉斯。”
阿琉斯后知后觉地想起,他忘了解除马尔斯直接接通他通讯的权限。
当年他只给过两个虫这个权限:尤文元帅,以及马尔斯。
曾经的他深爱马尔斯,坚信这个唯一救过他性命的雌虫,会在他遇险时再次挺身而出,这才将权限赋予对方。
马尔斯从前只用过几次,如今却再次启用了。
阿琉斯的心中涌起怒火,更多的却是对自己的埋怨——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忘了关闭权限,以至于在睡梦中被迫与马尔斯以这种方式重逢。
他抬手想关掉光脑,结束这场本不该开始的通话,就在此刻,马尔斯开口了。
马尔斯的声音并不虚弱,如果不是身上缠绕着密密麻麻的管子,管中流淌着各色液体,阿琉斯很难将他与重伤联系起来。
马尔斯并不是没有受过伤的雌虫,虽然他的背后依靠着阿琉斯和霍索恩家族,但军队与战场本就是意外频发的地方。
马尔斯也曾经重伤卧床,却微笑着对阿琉斯说“没关系”。
那时候的马尔斯,表现得那样爱他,或许这就是阿琉斯在深爱着菲尔普斯、与卡洛斯心心相印的前提下,仍然对马尔斯疯狂痴迷,甚至不惜一切想将他推上雌君之位的缘由吧。
马尔斯开口的第一句话并不是向阿琉斯求助,而是:“看到你现在安然无事的模样,真的太好了。”
阿琉斯嗤笑出声:“你现在说这种话,你知道吗?我甚至觉得有些想吐。”
马尔斯叹了口气:“我只是向你隐瞒了一些事情,似乎也没到罪无可恕的地步吧。”
“你背叛了第六军团,背叛了我的雌父。”阿琉斯冷静地“提醒”。
马尔斯像是有些恼怒,嚷嚷着反驳:“我当时就后悔了!我只是想要个更好的位置,可你不肯答应,我没有台阶可下,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阿琉斯听了这话、只觉得无语至极:“你明明做错了事,还指望我割舍利益来满足你的目的。现在想来,当时我对你说的话实在太过温和,像你这样的雌虫,就该用最尖锐的言语和态度。”
马尔斯摇了摇头,竟然还敢反驳:“要是当时你对我说几句软话,我一定会回头的。”
阿琉斯索性将话语说得更直白一些:“从你选择背叛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失去了回到第六军团的可能。所有雌虫都会怀疑你的真心,时刻警惕你重蹈覆辙,再次背叛选择。”
“但真正按下申请书发送按钮的虫并不是我。”马尔斯辩解道。
阿琉斯想了想,竟然也没有反驳,只是说:“其实到现在,我愿意相信当时是你弟弟做的决定。但问题是,你弟弟怎么会知道有第四军团的高层将领接触你、劝你转会?他怎么会拿到你的光脑密码?而你又为什么把他带到这种连我都需要层层审批才能进入的军营?”
“他能留在你身边,接触你的秘密,知晓你的纠结,甚至参与你的决定。当你离开第六军团之后,我并没有听说你将他驱逐,而是依旧把他留在身边。”
“马尔斯,你不必再找借口,你的行为已经说明一切——当时的你其实也在犹豫吧?当你的弟弟替你做了决定时,你心里更应该是松了口气吧。”
马尔斯沉默不语,只是死死盯着阿琉斯,仿佛少看一眼便看不到了似的。
过了片刻,他说:“我知道是我的错,我不该把他带到军营,不该因亲情对他不设防,更不该对他透露机密。事情发生后,我有想过把他送走,但我太了解他的性格了。”
“如果不在我眼皮底下,他一定会闯祸,甚至把自己弄死。我只有这一个弟弟,我曾经发誓要好好照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