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宁昭予
安瑟不知想到了什么,有些脸红地点头。
“……”
塞西安叹了口气,无奈地放下手,他有些可惜地回望一眼安瑟。
刚刚他使用精神力让安瑟坦白,可问出来的结果是必死。
为了自己不被再次搜寻记忆,他不能让安瑟活在这个世界上。
为了安瑟探查的真相不被重新翻出,他也不能让安瑟活下去。
就当他最后做一次好人,安慰这个将死的孩子。
塞西安今晚格外照顾安瑟,甚至亲自给他夹菜,允许安瑟贴在他身边吃饭,让其他几虫看得又气又妒,只敢在心底默默痛骂。
该死的安瑟,在妈妈房间里干了什么?
怎么睡了一觉起来,就这么受宠了!
奥罗斯面色低沉,阴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他见过虫母睡觉时的可爱模样,吃醋这副样子竟然被安瑟看见了。
那日他矜持地隔塞西安十万八千里远,看来是失策了,做虫想要得宠,就得不要脸才行。
可他没想到,就算下定决心不要脸,也要有个先来后到。
塞西安洗澡的时候,尤里尔与兰修斯死皮赖脸要跟进去,而一开始就陪虫母睡觉的安瑟自然被隔绝在外,隔岸观火般看着他们争抢。
妈妈这么好,就不该让他们轻松得到!
他注意到一旁有些落寞的奥罗斯,忍不住落井下石道:“唉,年纪大了是这样的,哪里争得过年轻虫啊。”
奥罗斯刚刚成年不足三十年,在自然寿命达到二百年的虫族显然年轻得很。
只是放在刚成年的眷属面前,确实有些大了。
他瞥了眼安瑟,讥讽道:“总比你外表看不出来年龄强。”
安瑟由于种类缺陷,永远保持在这个身形,不会长大。
他面色一沉,阴狠地与奥罗斯对峙。有了塞西安的命令,这些虫不敢再动手,他也大胆起来。
最后,尤里尔发挥出不要脸的扒门技巧,让塞西安狠不下心关门夹他的手,只能让他们进来。
他本想随便冲洗一下就休息,身后两个小尾巴跟进来,淋浴室瞬间变得狭窄紧仄。
“……”
塞西安觉得不对,罕见地露出迟疑的神色。
身旁两人却不觉有他,十分上道地脱衣服,三两下就只剩一点布料,赤裸的身体释放出热量,透明玻璃上泛起水雾。
他瞬间有了不祥的预感,果断转身步入浴池。
可塞西安忘了,即使浴池大得能开party,他们也只会挤在他身边。
浴池里,尤里尔抱着他不撒手,盯会儿他泛着粉嫩的脸颊,又盯着他泛红的肩膀,似乎在想从哪里下口。
塞西安被他盯的头皮发麻,沉了沉身体隐入池水。
看就看吧,总比在淋浴室被看光全身好。
滚烫的池水流动间扑来一阵阵热浪,也许是水温不对,也许是因为腰间缠绕着两根有力的臂膀,他总觉得今天的水比往日更热,热到有些头脑发昏。
兰修斯在一旁给他洗头,手指穿过发丝的间隙,绵密的泡沫被挤压,传来黏腻的声响。
触觉与听觉的双重刺激让他舒服到又想眯眼了。
塞西安的下巴一点一点,浸润在温热的水波中,被尤里尔好笑地捧起:“妈妈是小懒虫哦,刚刚睡醒又要睡觉。”
塞西安不作声,慢吞吞地瞥他一眼,顺势歪倒在他肩头。这是个搁脑袋的好地方,不错。
尤里尔脸侧沾上他头发上的白色泡沫,却不舍得抹去。
沁人心脾的香味混合着塞西安身上独特的气味,让虫差点晕倒。
兰修斯在他身后眨了眨眼睛,无声逼迫尤里尔让出自己的位置。
虽然心不甘情不愿,尤里尔还是撇着嘴起身让位,一次抱和次次抱他还是分得清好坏的。
他自然地接过兰修斯没做完的活儿,熟练地冲洗塞西安发上的泡沫。
塞西安看着他们之间无声的争斗,有些好奇地问:“你们之间打过架吗?”
兰修斯回答:“小时候其他幼虫见了尤里尔就跑,他只能跟我打,后来长大了,他天天惹是生非。”
后来尤里尔打不过兰修斯了,就去挑别的虫打了。
就连整个虫族都被好战的尤里尔迷惑,以为他才是眷属里擅长战斗的那个。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兰修斯才最深藏不露。
被揭短的尤里尔着急解释:“我、我这是帮助大家练习战斗技能,和我们同一批考核的幼虫格斗课都是满分,他们都要感谢我!”
“噗。”塞西安挑眉看过去,在尤里尔羞愧的目光里故意调侃,“原来从小就爱打架啊。”
在虫母的精神传承里,他倒从没发现哪位虫母会跟他一样管雄虫打架的事。母亲的宠爱,是杀死雄虫的利器。
除了掌握核心权力的那几位虫侍,未能在短时间内获取母亲欢心、分得一丝保护的虫就等着被弄死吧。
毕竟母亲身边位置就这么多,你既然不是母亲最爱的,那就请你死一死给我们挪个位置啦?
虫母对雄虫之间的打架态度也是冷漠得很,主打一个爽完就丢,下一个更爽……只有最得宠的孩子可以陪在母亲身边。
而且,雄虫要是能控制住他们暴力的脾气,也不至于被全星际排除在外,连隔壁兽人帝国都跟他们划清界限。
谁会愿意跟一群上一秒谈笑风生,下一秒拳打脚踢的东西合作啊?!
尤里尔:“?!!”
可恶的兰修斯,非要在妈妈面前拆穿他!
“但我知道,你们都是妈妈的乖孩子,对不对?”
“就算别人都不可信,我依旧可以信任你们,对吗?”
塞西安微微侧头,柔和的目光扫过来,就跟羽毛刮在心头般让人瘙痒难耐。
尤里尔兴奋地扑过来,仰头凝望着塞西安:“是,您永远可以信任我,我永远是您最忠诚的孩子!”
兰修斯抱紧他,无声地表达自己的立场。
他不善言辞,但会用行动证明自己。
“晚饭时,你们怨过我吗?”
兰修斯的臂膀瞬间收紧,让塞西安呼吸一滞:“绝不会!”
他紧绷的神经却暴露了他的心虚。
尤里尔有些惭愧地低头:“虽然有点不开心,但是妈妈宠爱谁也是妈妈的自由,没有一个虫子能独享虫母的喜爱,我们都懂。”
只是……会有点感觉被冷落而已……
塞西安心底微笑,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虫子们站到同一立场,对于虫母来说无疑是巨大的威胁,尤其是对一位终究要离开的旅人来说。
他们只会成为拽住他的网,而塞西安要做的是撕破它。
塞西安敛下眸子,眷属立刻心疼地靠近几步,仔细聆听他的话语:“我一直以为奥罗斯跟你们一样乖才信任他,直到我到达审讯室之前,我依旧相信他不是自愿的。”
“今日他对其他虫动手,明日会不会是你们,甚至是……我?”
奥罗斯想的没错,虫母已经看出他的不稳定性,他不会允许这种掌控不住的家伙留在身边。
他想掩瞒自己失控的事实,可虫母早已判定他的结局。
塞西安对他最后的感激,就是让他免于一死。
他本准备让奥罗斯毫发无伤地回到育虫科,可奥罗斯主动要做他的盾。
他又怎么会拒绝?
听他这么说,尤里尔仔细回想奥罗斯的可疑之处:“他向来以温和的面具伪装自己,从未与谁产生过正面冲突,确实不像是会随意攻击的虫。”
“他今天早上一切正常,我们也没有想到他会突然失控……”
兰修斯抓住一个重点:“失控?奥罗斯的精神值似乎没有到临界值。”
尤里尔摇头:“没有。而且母亲回来之后,虫族的精神值保持静止,甚至降低,不会再有退化现象发生了。”
塞西安并不指望这两个小家伙就能把真相推导出来,对比奥罗斯,他们显然嫩了点儿。
他只需要在他们心头种下怀疑的种子。
“无论如何,我只信你们。”塞西安温柔得笑着,转头就被扑来的尤里尔砸了一脸水花,“……”
兰修斯一脚踹空,转身狠狠揍起某个脑子缺根筋儿的虫。
塞西安索性起身擦头发,将战场留给他们,忍俊不禁。
当晚,一个漆黑的身影悄悄钻入塞西安的房间,轻手轻脚为他盖好被子,确认他熟睡后转身离去。
塞西安睁开眼睛,眼神清澈清凉,没有一丝睡意。
他收敛自己的气息,确保没有虫能发现他的离开,偷偷跟在奥罗斯身后。
追踪是他最擅长的东西。相比上阵拼命杀敌,这类充满惊险与心跳的任务更让他喜欢。
地下三层,塞西安来到熟悉的研究室门前,贴在敞着一条缝的门口听着两虫密谋。
奥罗斯没有关严门,想必是为自己留下逃命的通道。可深入地下三层,周围全是布朗的地盘,他怎么逃都逃不过布朗的手掌心。
塞西安无声地皱眉,心想奥罗斯这场会面无疑是冒着巨大的风险。
当然,这建立在奥罗斯依旧站在他身边,没有投靠布朗的基础上。
布朗将桌上的文件推到奥罗斯生前,挑衅地笑了:“请。”
奥罗斯警惕地查看文件上是否有其他暗招,放开后却瞬间瞪大眼睛,不善地回望从容微笑的布朗。
那是一份罪证。
是奥罗斯任职育虫科以来吞食无数幼虫的证据。
他咬紧牙关,强装镇定:“你别忘了自己害了多少虫,也好意思说我?”
话虽如此,但他心底也忍不住害怕。如果被塞西安知道,他就彻底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