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如日川
感觉好像被骂了。
但好像是他自己先骂自己的。
姬九离低头询问:“乐儿,你喜欢这里吗?”
姬长乐点点头。
狗狗、破庙,这都是他熟悉的,太亲切了,他回到这里感觉就像回到小时候的家一样。
闻言,姬九离答复月德:“我们留下来。”
月德心中划过一丝诧异,却也没再多问。
他慵懒地站直身体:“既然如此,那就来抽签吧。”
他在储物袋里摸索了一番,拿出来一个签筒,哗啦啦塞了几根签。
“你刚刚引气入体,若是想修炼,最好拜个师。”
姬九离疑虑:“抽签决定?”
这种拜师方式,未免有些太草率了。
“这里都是这么做的。金丹期到合体期的修士都有,就看你的运气了。”月德摸着下巴,露出一个恶劣的笑,“要是运气不好,会遇到什么样师父就说不准了,这里可不是什么良善之地。”
他还逗弄姬长乐:“若是你爹成了我的徒弟,到时候你就算我的徒孙了。”
姬九离若有所思。
从月德的话也可以看出,虽然人丁单薄,但无极宗还是有些实力和底蕴在的。
外面一些小宗门,金丹期就能当掌门。能有合体期修士的门派,寥寥无几。
“爹,我的抽签很厉害哦!”姬长乐得意地仰起头。
以前在破庙里的时候,他也玩过抽签,虽然他不认得上面的字,但每次和他抽到同样签的人都会极其兴奋,说是“上上签”。
姬九离浅笑,把签筒递给儿子:“那就你代我抽吧。”
姬长乐跃跃欲试地抱住签筒,“哐哐”摇了几下,掉出一根签。
他上前捡起那根签,签上有一个字,他辨认了一下,高兴地说:“这个字我认得,是‘子’。”
本想儿孙满堂的月德面色古怪地接过签:“居然是他……还真叫你抽中一个好签,走吧,我带你们去拜师。”
姬长乐兴冲冲跟在他身后,十分期待自己抽中个什么样的人。
不多时,他们来到了目的地,是一座保存完好且精美的小楼,门口的青石砖中纵横交错着金线,屋檐也被一条条金线勾勒,显得精致又华丽。
只是小楼的门紧闭着,看起来并不欢迎客人。
门口金铃轻响,月德在门外行了一礼,道:“师叔祖,我今日捡了一对父子入门,他们抽中了‘子签’。”
小楼的门缓缓开启,许是太久没有使用过,门扇开启时发出了刺耳的声响。
门后没有人,月德带领他们继续往里面走。
小楼内别有洞天,他们好似进了一个繁华的丝织坊,四处悬挂着蛛网般的金线,他们穿过一层层朦胧梦幻的纱帐和五彩斑斓的织物,像进入了一个奇妙的世界,眼睛已经应接不暇。
最终,他们停在一道纱帐前。
姬长乐从他爹身后探出头去,落日的余晖让纱帐如云霞般灿烂,隐隐约约透出一个轮廓。不知是氛围还是什么,姬长乐觉得纱帐后的那个人应该长得很好看。
“社君真人,我身后便是姬九离和姬长乐父子……”月德简单交代了一下情况,隐去了姬九离的魔修身份和姬长乐妖怪身份,提了提姬九离的灵根。
当他说完,顶上悬着丝线忽然垂下一块木牌,上面写着:“知。”
又在姬九离面前垂下一块木牌:“可。”
月德翻译道:“师叔祖同意拜师一事。”
接着,又垂落了一个储物袋在姬九离面前。这次不用月德翻译,姬九离也知道这是师尊送给他的入门礼。
虽然师尊一语未发,但似乎是个挺好相处的人。
姬九离作揖道谢,并询问社君真人:“敢问师尊,我儿会不受控地吸收煞气,并因煞气心悸痛苦,不知师尊可曾听闻过此种怪病。”
金线轻晃,帐中人似乎在思考,随即,三道金线从纱帐中飞出,直直缠住姬长乐的手腕。
悬丝诊脉片刻后,金线又“嗖”地飞了回去。
这次社君真人没有使用提前准备的木牌,而是以灵力在他们面前书写。
“吸灵,乃天生道体;吸煞,乃天魔之体……”
可这列字还未写完,又忽然消散。
“若是天魔之体,不该痛苦万分,此番体质,闻所未闻。若想消散煞气,需以异火辅助,或丹药相抵。三日后来楼前来取丹药。”
“多谢师尊出手相助。”姬九离带着儿子向他道谢。
从小楼出来之后,月德说道:“社君真人不喜言辞,常年闭关,修为高深,却是这宗门里最好相处的人。”
忽见不远处有道身影朝这里走来,一向吊儿郎当的月德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师弟,你回来了。”
那道身影已经行至跟前,那是个脸上笑容温和爽朗,看起来分外可靠的褐衣青年,“这两位是新来的师弟吗?欢迎你们加入无极宗,我是大师兄於菟。”
月德一脸嫌恶,当面告诫父子二人:“除了社君真人之外的,不要靠近这里任何人。”
於菟听到这话,表情看起来有些伤心。
“明明师弟入门时就是我带的。”
月德冷嗤:“不要说得像你小时候抱过我一样。”
於菟但笑不语,他看了看姬九离,又看向姬长乐。
姬长乐晕车的症状虽然稍有缓解,但看起来还是有几分病恹恹。
於菟的目光便紧紧地黏在了姬长乐身上。
第23章 啾啾啾啾啾啾啾
姬九离上前一步,挡住了於菟有几分热切的目光。
於菟收回目光,面色如常,还笑了笑,友善道:“我看这位小师弟的身体似乎不太舒服。社君师叔祖不喜出门,宗门里人也不多,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可以随时找我,我好歹也是个元婴期修士,多少能帮点忙。”
说完他指了一下自己所住的方向:“我住在寅位,就离这里不远,大家都是同门师兄,互相照应也是应该的。”
他相貌堂堂,温声和气,衣冠端正,看起来就像个世家大公子,却别有一番平易近人的亲和气质,完全是个再正派不过的形象。
这一番话,让僵持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於菟继续问道:“你们来这里拜见了师叔祖,难不成是有谁拜了师叔祖为师吗?”
姬九离试图从他的言行举止中看出些什么。
作为一个曾经权倾朝野的宰相,一个以恶欲煞气为食的魔修,一个见识过诸多攻略者的被攻略者,他合该有一双火眼金睛,可无论他怎么瞧,眼前这位自诩大师兄的青年都表里如一,只是个热心肠罢了。
要么於菟就当真如此热心,要么就是他的伪装功底甚至能瞒过姬九离。
姬九离当然不会相信前者,于是他心中愈发警惕,面上却不露声色。
他微笑着应和:“鄙人姬九离,方才拜了社君真人为师,这是小儿姬长乐。”
姬长乐歪着身子,笑着朝於菟打了个招呼。
“大师兄你好呀!”
他并没有从於菟身上感受到不安的感觉。
“小师弟好。”在和姬长乐说话的时候,於菟还特地蹲下来平视着他,表情都变得更加柔和。
不过他同样考虑到姬九离的存在,又起身向姬九离行礼。
“我和月德都是宗门里的三代弟子,社君真人是我们的师叔祖,如此说来,我该道您一声师叔才是。”
一个元婴期对一个刚入门的炼气期行礼,他居然也没半点异色。
甚至在察觉到他们的警惕之后,於菟也不再做出什么过分热情的举动,只是不厌其烦地对月德说了几句:“师弟总是泄露天机,恐伤及自身,还望珍重。我院子里种了灵植,若师弟需要,可来自取。”
月德却冷笑一声,没有应和。
於菟也不再自找没趣,很快就告辞离开。
他离开之后,姬九离便问道:“缘何说不可靠近他人?”
月德收起刚才糟糕的神色,又摆出一副轻浮懒散的姿态。
他没明说,只是像个江湖骗子一样含糊的说着:“无极宗里的丧家之犬来历多样,有害死父母逃离家族的浪子、有血洗抚养自己长大宗门的叛徒、有作恶多端被逐出门派的弃徒……你觉得他会是哪一种呢?”
听起来“败类宗门”的名头倒是名副其实。
无论是哪一种,都不是简单的人物。
月德最后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这门派里,倒也不只你一个魔修。”
再之后,他没再告诫什么,领着父子俩去了一处还不算破败的院落。
“这里是酉位,我住在卯位,离你们最远的地方……不过有事最好别来找我,我不一定在。”
无极宗的主要建筑布局呈圆形,因为人不多,所以大家都默契地划分了地盘,非必要时互不打扰,谈不上什么同门情谊。
临走前,月德拍了拍姬长乐的小脑袋。
“希望你能活得久一点吧。”
姬长乐笑容灿烂,蹭了蹭他的手掌:“我一定会的!谢谢月德哥哥的吉语。”
“……吉语?”月德轻喃着这个词,突然哼笑一声,似乎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
他摆摆手,潇洒离去。
姬长乐也朝他招招手送别。
姬九离揉了揉姬长乐的脑袋,将小家伙的注意力转回来。
他牵着儿子走进面前的院落,这里比相府的正院还大些,是仅有的几个符文阵法还起效的建筑,屋里的窗棂、雕花、蒲团都还光亮如新、完好如初,仿佛主人才走了一日。
就是略显空旷了一点,似乎原主人就是这样一个清冷的性子。
姬长乐正仰头看着正房门口的匾额,上面两个字他不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