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伙陈小火
而且,他觉得颜颜更厉害,能和那些猫儿对话。会同馆的仆役只负责日常起居、洒扫,并不近使者的身,他们还真不一定能从仆役身上审到有用的东西。
说不定,能查清此事,还要靠颜颜和那几只小猫。
“我才不忘掉呢!”颜颜脱身,冲傅止檀摇了摇尾巴。
傅止檀的预感成真,连审三日,那些仆役都只说不清楚当日的事。太医院翻遍古籍,猜测此毒可能是从南梁的一种毒花中提取。若真是南梁人所为,只怕南梁仆役更不会交代。
陷入僵局之时,颜颜出宫,去找那几只小咪。
会同馆封锁,几只小咪出不来,颜颜只能自己过去。刚到衙外,正准备下车,一道熟悉的身影挡在他的车前。
颜颜并不意外:“五王子,请您让开。”
第61章你真的懂什么叫成年吗(下)
颜颜甚少用这种冰冷的语气说话。他的抗拒已经够明显了,麦尔叶却恍若未觉:“恩人,我知道您恼我骗您。我不求您原谅我,只求您不要恨我。”
颜颜看着他苦苦哀求的模样,还是心软了:“我不会的。”
他不是那样小肚鸡肠的人。
麦尔叶嘴唇动了动,像是有话要说。颜颜无暇顾及他,匆匆行了一礼便进馆内了。麦尔叶回身,目光凝在颜颜的身上。
“你会和我回去的。”麦尔叶喃喃自语道。
院里摆着只新猫窝,几只小咪揣着手趴在上面晒太阳,一副悠闲模样。颜颜把肉干摆在树叶上,等小猫们围在一起吃完才开始说正事。
小咪们虽然没法出会同馆,但天上的小鸟,地上的小虫都可以帮他们寻找线索,更何况他们还能听到其他使者之间的对话。
这几日,南梁使者可谓是度日如年。哈赛死的莫名其妙,他们也被关在这里,如同圈禁,谁知道他们之中谁又会无声无息地被毒死?
相比之下,苍邑使者则悠闲得多。苍邑人爱乐舞,晚上还会凑在一起击鼓弹琴,南梁使者这两日总因为这事和他们吵起来。
会同馆附近的小鸟朋友们还帮忙悄悄去看过,他们的厢房中都没有药物,至于行李中有什么就不好说了。
听了这话,反倒能洗清南梁使者的嫌疑。他们若是幕后黑手,怎么会怕成这样,听上去,那种害怕的情绪不像作假。
但,也可能是使者团中有谁与哈赛有仇怨,而非南梁刻意为之。
颜颜嚼嚼肉干,对小咪们道了谢。
回去之后,要告诉陈瑄荣重点再查查苍邑使者。
“不过,你们的主人被关起来了,没人照顾你们吧?”颜颜摸摸明显瘦了一点的小咪,“要不要和我走啊?我身边还有几只大宁小咪,我们可以一起玩。”
“喵。”
黑脸小猫轻轻叫唤一声,颜颜读懂了他的意思:你愿意来我们身边吗?
颜颜一怔,没有回答。
几只小猫陆续起身,冲他喵了喵,转身回到了旁边的偏房中。
那几只小猫是希望自己留下陪他们吗?
坐在马车上,颜颜揣摩几只小猫的话。可惜他们语言不太通,他怕会错了意。
他没有直接回宫,而是先悄悄去了傅止檀在宫外的宅子。
前段时间陈瑄荣允他出宫,他就经常去照看小咪,再为傅止檀的母亲医治。他许久没来,傅母见了他仍旧很亲切。见颜颜手上还戴着那枚扳指,面上笑意更深。
午时,傅止檀回府取物,照例先问了一句老夫人近来如何。他忙着,甚少回府,除了办事就是回来看望母亲。
仆从说完,他正要过去请个安,仆从又补充一句:“颜小公子今天来了,现在在陪老夫人。”
颜颜来了?
傅止檀没忍住笑了笑,往内院走去。经过厨房时,只听轰的一声,小猫突然跟个小炮仗似的抹着脸冲出来,里面还能隐约听到老妇人的咳嗽声。
“看不清了看不清了……呜哇!”颜颜直冲冲跑过来,一下子撞到傅止檀身上。傅止檀连忙拉住他,掏出帕子给他擦脸上的面粉:“当心!乖乖儿,怎么冒冒失失的?在做什么?”
“姨姨想给你做点心吃。她说你以前最喜欢吃状元饼,我也学着做一点。”颜颜揉揉眼睛,“刚才想偷吃一口,没想到把面粉打翻了……”
傅止檀叹了口气,把他拉进屋里拿缎子给他擦头发,又让人带颜颜去洗脸。
侍女已经扶着傅母回房了,他过去时,傅母正吃着新鲜出炉的糕点,对他招招手:“小檀,来吃两块状元饼,我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吃我亲手做的。今日留下,陪娘一起用膳吧。”
傅止檀本要说自己忙,恐怕没有时间。话到嘴边,突然有些愧疚。
他坐下,拿起一块饼咬了一口:“母亲,儿子不孝,现在才将您接回来,您却还记得儿子的喜好……”
“这话说的,娘不爱听。你能保全自身已是不易,咱们都还有命在,我怎会怪你呢。”傅母乐呵呵道。她精神头不错,头上的白发也少了一些,“小乖偶尔会来看我。他一来,总觉得身上都舒坦了。小乖是个好孩子,只要你们两个在一起好好的,娘就满足了。”
傅止檀突然有点心虚,嗯了一声。傅母神神秘秘一笑,又道:“你吃的这块,是小乖亲手做的。”
傅止檀一愣,赶紧把饼捧起来仔细地看。
没想到颜颜居然真学会了做点心?看颜颜方才的模样,他还以为颜颜没学会呢。
难怪味道与他从前吃过的不同,还有点生面的口感。颜颜第一次给他做点心,他竟然就这么吃了?
见他手足无措,傅母掩唇笑了两声。颜颜进屋时,看他们母子对坐着不语,上前拍了傅止檀一下:“低着头在干什么?是不是在偷吃!”
说完,他见傅止檀手里有半块饼,就自己拿起来吃了。傅止檀一惊,面露懊恼之色,擦擦手道:“没什么……”
见状,傅母又偷偷一笑,让侍女扶自己离开,只留两人独处。傅母不在,傅止檀顺势把颜颜搂进怀里,轻声问道:“颜颜,你学会做点心了,怎么不告诉我?”
“啊?刚才还没说完呢。不过我只包了馅料,还有烤点心诶。”颜颜道。
即使只负责这两项也很厉害了。小猫爪爪只要能拿东西吃,给人亲亲就够了,哪有人类敢奢望小猫咪为自己洗手作羹汤的呢?就连陛下都不敢想吧。
颜颜又吃了一块,觉得不如傅母做的好吃,果然自己配的馅料怪怪的。傅止檀却好像很喜欢,拿出一块新帕子,把剩下的点心包好,珍重地揣进怀里。
他要留着慢慢吃。
傅止檀将颜颜送回会同馆外。回去路上,坐在马车里,颜颜决定先把刚才的消息告诉他。傅止檀听完,却踌躇道:“今早厂卫已经从一名南梁仆役口中审到东西了,我现在赶回去便是要亲自审他,据说是哈赛使者和其他人关于议和的事意见不合。具体的我还不清楚,要回去细问。”
这话的意思,估计就是南梁使者团的内部矛盾了。
颜颜抿抿唇没说话。傅止檀揉揉他的脑袋:“我会禀报陛下,再去询问苍邑使者的。”
“没事,你参考一下就好,毕竟是小咪的话算不得数的。”颜颜道。
小猫只能看到眼前的东西,又不懂人类的弯弯绕绕,具体的还是要以审到的结果为准。傅止檀笑笑:“人会撒谎,猫却不会。有些事说不准的。”
颜颜只问到了这么多,而且眼下有了眉目,他也就没太在意,转移话题道:“对了,你要多照顾府上的几只小猫崽崽哦!我刚才看崽崽们的娘亲有点不舒服,我替她医治了一番。”
他这几次去看小猫们,猫妈妈总是围着他蹭来蹭去,也不怎么爱吃东西,还会吼崽崽们。更奇怪的是,他每次医治过后,下次再去,猫妈妈还是会这样做,病症一直在复发。
“我会请大夫去为她诊治的。”傅止檀道,“放心吧。”
回宫时宫门正要落锁。他卡着宫禁的时间回来,陈瑄荣虽然不悦,但想到自己近来忙着,以及和太后、封家人来回打太极,那点不悦也变成愧疚了。
他收起让人去重绘的,修缮甘泉宫的宫室图纸,让颜颜坐到身边来。
“陛下又在画画啊。”颜颜凑过去看他桌上的宣纸,眼睛一亮,“陛下画的是我吗?好好看!”
画纸上的少年侧着身,怀里抱着一只嘴边有着金色毛发的小猫咪,可不就是人形的他抱着猫儿形态的他?
从之前在东宫时,到现在,他倒是经常见陈瑄荣在画画。陈瑄荣若是不做皇帝,出去卖画为生,肯定都能当个名扬天下的大画家了。
“你喜欢,朕让人摆到你殿里。”陈瑄荣说完,见颜颜眼睛睁得圆圆的看着他,轻咳了一声,“好了,说正事。”
颜颜哦了一声,把和小咪们的对话重复了一边。他心里还是挺相信小咪们的,况且多查问苍邑使者一番,也是多一重保障,便着重强调。
陈瑄荣听完,淡淡哦了一声。
“陛下哦一声是什么意思啊?”颜颜不满。
“就是朕知道了的意思。”陈瑄荣又往画上添了两笔,“东厂已经跟朕汇报过,说南梁的仆从吐口了。这几天辛苦你了,这些政事,你不必上心。”
他天天往会同馆跑,还把自己存起来的零嘴分给别的咪吃,结果陈瑄荣还敷衍他!
而且,陈瑄荣现在真的很不关心政务。
从前的陈瑄荣虽然也喜欢画画,但是永远都是先批折子,接见大臣的。他已经很久没见陈瑄荣主动召大臣议事,或者一日批上几个时辰的奏折了。
想起封驰跟他提过的话,颜颜劝道:“陛下,不如批点折子吧?”
陈瑄荣转头静静看着他,突然上手来捏他的脸蛋:“你这小猫,也不知道说点好听的哄哄朕!”
“痛!”颜颜蹙着眉喊道。
幸好陈瑄荣捏了两下就放开他,把毛笔塞到他手里:“朕教你画猫。”
“那陛下画米米吧。”颜颜瞬间将批折子的事抛诸脑后。陈瑄荣嗯了一声,抬笔开始画:“你看,像这样……”
殿内的低语声迟迟不散,于公公带着小太监们胆战心惊的守在殿外。太后听着里面的声音,捂着嘴咳嗽一声。
“太后娘娘,咱们回宫吧。”金月嬷嬷心疼道,“您病还没好,可不能受凉啊!”
殿内突然传出一声轻笑,是陈瑄荣的笑声。太后叹了口气:“罢了,走吧。”
她转身,任由金月嬷嬷搀着她下台阶。太后问道:“金月,你说哀家是老了吧。皇帝怎么和哀家不亲了呢?”
这话金月嬷嬷不知该如何回答。太后又叹息一声:“现在,皇帝每次来请安,都只坐一炷香就走了。哀家想让他见见棋铮他不愿,哀家想让他把两只猫儿抱回来,他也不同意。”
“陛下政务繁忙罢了。不让您养两只猫儿,也是怕猫性子活泼,惊扰您养病。”金月嬷嬷劝道,“您放宽心,您可是陛下的母亲啊。”
“但愿吧。”太后唏嘘道,“希望皇帝和棋铮那孩子能好好相处,多顾念咱们封家就好了。”
那副画最后被裱了起来,挂在了青松堂墙上。
陈瑄荣赏了他一套紫檀木打的猫爬架,这个画框也是紫檀打造。若是从前,颜颜肯定会高兴自己能用这么好的东西,但现在他莫名有点不希望陈瑄荣总是赏赐他。
具体的,他说不出来。也许是变成人太久,他变成一只会像人一样多愁善感的小猫了。
哈赛使者之死已经结案,那名南梁仆从全部交代了,是他们同行的使者伊卜所为。伊卜使者不满哈赛使者屈从大宁的条件,和他争吵数日,一时气不过,给哈赛下了致命剧毒。
见哈赛饮下毒药,他后悔也来不及了,只能让那仆从赶快把哈赛使者用过的器具处理干净,顺带推到大宁头上,好以此要挟,让这场议和对南梁更加有力。
一石二鸟之计,那伊卜使者也算有点脑子。
颜颜直觉有哪里不对劲,总觉得这事逻辑不通。但颜颜不清楚东厂审人的具体细节,也就没有提。
结果一出,朝中众人哗然。
陈瑄荣大怒,当即修书一封派兵送至南梁,言明南梁的使者竟诬陷大宁,若不想再起纷争,就请南梁国君好好斟酌议和之事。
后续的,颜颜就不清楚了。
会同馆重新开门,小咪们也可以出去玩了。即使没查明真相,颜颜还是带上了御膳房的点心,打算去感谢几只小咪。
去会同馆前,他先去了傅止檀的宅子,去看猫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