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伙陈小火
“你的真身是什么样子?一定很白吧,苍邑还没有纯白色的猫呢!”
颜颜抱住他们,咬唇道:“你一开始就知道我是猫妖,对吗?”
麦尔叶听出他语气中的恼怒,一时噤了声。
颜颜最讨厌欺骗隐瞒,麦尔叶却屡屡骗他。
“最初只是怀疑。”麦尔叶决定如实开口,“去郊外那次,我才确定了恩人的身份。”
现在想来,那次去郊外,也是麦尔叶为了打探他的身份才故意带他去的吧?他们陷入危险,自己为了自保,必定会暴露。颜颜冷笑一声,又惆怅叹息。
若麦尔叶不是他的同族,他必定会和麦尔叶恩断义绝。
但是几百年来,他第一次见到同族。
他没办法对族咪狠下心。
“恩人,屡次隐瞒是我不对。但我们是同族,我不会害你的。”麦尔叶变回人身,拉起他的手,“我说的是真心话,大宁灵气不足,不利于你修炼。你和我们回苍邑才能早日飞升,否则还要蹉跎数百年!你若不信任我,我们可以结契,我唯你是从!”
他说的是妖兽之间的血契,一方要无条件听从另一方。颜颜抿唇:“那倒不用。我要想想,你给我几天时间。”
总归还有五天使者团才会离开。
麦尔叶说的话也许是对的,但他从小生活在大宁,他不舍得离开这里。
也舍不得傅止檀。
最终,颜颜还是没有和苍邑使者离开。
这几日,他还是和苍邑使者待在一起玩。小猫咪之间总是有更多话题,可他始终觉得,大宁咪和苍邑咪还是不一样的。
况且他已经打听到了,苍邑弹丸之地,从前一直依附于南梁。南梁战败,苍邑“另投明主”,希望能得到大宁襄助,发展国力。
苍邑小猫们会给人下毒,坏坏的,而且怪聪明的,能想出那样的法子。他不敢和这些猫走。
使者团离开那日,两国使者的表情都不怎么好——南梁使者是因为损兵折将,吃了大亏,灰头土脸的。苍邑使者则是因为颜颜不愿和他们离开。
麦尔叶作为质子留在了京城。听颜颜说要留下,他握紧了颜颜的手,却没有再劝他离开,而是一字一句道:“恩人,如果你是因为傅提督才选择留下,那你错了。”
“不要挑拨我和傅止檀的关系。”颜颜气鼓鼓的,“他是一只很好的小狗的。”
麦尔叶苦笑。
“他骗了你。你现在可能不相信我,但是以后,你会知道我说的是对的。
三月,暮春。
钦天监已测算过良辰吉日,帝王大婚的日子定在了四月初八。宫中上上下下忙的不行,因为陈瑄荣肯立后,太后的病仿佛一下子好了,连朝中大臣都消停许多,人人都在为这场大婚做准备。
唯独当事人陈瑄荣不甚在意。
今年天暖,陈瑄荣的身子却还不如去年康健,从二月二一直病到现在。颜颜站在龙椅后,给他按摩额头。
“太医院一群庸医,竟连小小的头风病都治不好。”陈瑄荣闭着眼睛,淡淡开口,“依朕看也不必留着他们了。雪儿,朕让你接手太医院院判一职,如何?”
“陛下少与人置气吧,说不定头风病就好了。”颜颜抿唇。陈瑄荣天天发脾气,不头痛才怪,“陛下提拔我做监副,都察院都上了好几道折子弹劾我,陛下要让我变成众矢之的吗?”
话出口,他就觉得怪怪的。
都怪陈瑄荣乱说话。
“朕总想赏你点什么。”陈瑄荣指尖轻敲桌面,“不必管那些老东西,有朕在,谁敢指摘你?”
他总想封雪儿做些什么,但又想不通自己究竟该给个什么官职。要他说,封雪儿做丞相、做公侯都绰绰有余。
他还没想明白,颜颜已停下动作,坐在他身边。额头的痛楚减轻许多,陈瑄荣去抓他的手:“朕也给你揉揉额头?”
颜颜轻巧地往旁边一躲:“陛下还是先休息吧。”
颜颜心里烦的很。最近陈瑄荣经常喜欢动手动脚的,不是来抓他的手,就是捏他的脸。和从前撸猫的手法不同,颜颜也说不清,但他很讨厌那样的肢体接触。
陈瑄荣看他的眼神也和以前不一样了。
往日总是带着笑意的小脸冷冷的,即使努力压制也能看出他的不悦。陈瑄荣悻悻收回手。
自从过完年,雪儿就对他淡淡的。他明明待雪儿和从前一样,连甘泉宫都快修缮完毕。他只能尽力做点什么,却适得其反。
“罢了,朕先午睡,你回去吧。”陈瑄荣叹了口气。
颜颜行礼告退。殿外的小道上传来啜泣声,他走过去,几个小太监蹲在地上呜呜地哭。
开春时,各监选了几名拔尖的小太监来御前。陈瑄荣生病后性情更加阴晴不定,他过来时就听到于公公训斥人的声音,肯定是他们哪里惹了陈瑄荣。
仔细看,颜颜吓了一跳。被围住的小太监手背上破了道大口子,像是瓷片划的。几名小太监要请安,颜颜摇摇头,抓住他的手:“别哭了,一会就没事了。小心被陛下听见。快去洗洗脸处理一下。”
小太监吸吸鼻子,觉得手上的痛楚还真减轻几分。几人赶紧下去包扎,颜颜替他们望风,又叹了口气。
陈瑄荣的性子越来越差,他已经好几次听到宫人哭诉了。
还有什么法子能安抚陈瑄荣呢。
回到青松堂,颜颜眼尖地发现榻上放着个锦盒。他以为是司礼监送来的,就让小席子收到库房里。小席子却挤眉弄眼地笑起来:“监副,这是督公送来的!”
颜颜一怔,赶快把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套墨绿色的春衣,上面绣了白色小猫纹样。小席子在一旁解释:“来送礼的人说了,督公新得了几匹金丝羽缎的孝敬,便马不停蹄地让人裁成春衣送来了!”
颜颜脸红了。他如何听不出来小席子话里的意思:“你何时被他收买了,替他说这么多好话?”
“那要和陛下送来的衣裳一起收起来吗?”小席子嘿嘿一笑。
前几天,宫中上下都裁制新衣,他也有份。这个时候送衣裳来也不引人瞩目。颜颜道:“都放外边吧……快去浇花!”
等小席子离开,颜颜蹑手蹑脚关上门,把那身春衣拿出来欣赏。
虽然都是差不多的东西,但他总觉得傅止檀送来的比陛下送来的好。
颜颜红着脸把衣裳换上,打算去让傅止檀看一看。他没让人跟着,自己悄悄过去。
春末,太液池边的海棠都开了,清风拂过,花瓣如雨般簌簌而落,薄薄地铺在地上。树下新搭了秋千,燕子穿廊而过,落在秋千架上。那几只燕子也算颜颜的朋友,颜颜特意走到御花园去看他们,瞧见秋千,一时兴起坐上去玩了会。
荡了两下,秋千停住。颜颜正准备离开,一只手突然拉住绳索,把他高高荡起。会帮他摇秋千的就只有一个人了,颜颜也不害怕,开心道:“还不够高!再用力点!”
身后的人骤然发力,用力推了一把。虽然是他自己要求的,但荡到半空还真有点怕。颜颜惊呼一声:“算了算了!还是停下吧!”
话落,对方收手揽住他的肩,另一手则虚虚扶着他的腰让他稳住身形。颜颜大喘一口气,撒娇道:“你今日怎么死脑筋,让你用力就这么大力气……”
不对。
颜颜蓦地噤声。
青绿色的官服,宽厚暴起青筋的手……这人不是傅止檀!
颜颜转身,看清对方的脸,立马行礼:“见过国公大人。”
之前太后忙着陈瑄荣大婚的事,将近一个月没有召封驰进宫,陈瑄荣病了也不爱召见大臣,他都快把封驰忘了。
怎么今日碰上了!
颜颜云鬓微散,外袍也因方才的动作松松垮垮的,面上更是热出了汗,脸颊嫣红如海棠。封驰猛地撤回手,像被烫到似的。
多日不见,再面对少年,他竟不知该说什么。还是颜颜主动开口:“既然国公大人在,那我先退下了。”
“等等。”封驰突然出声。
颜颜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很久没见不代表他对对方放松警惕。封驰走近,将他的发簪扶正,又替他理了理衣摆。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封驰沉声道。
果然,还是那个辅国公。颜颜倒是不抵触他的接触,他知道封驰是个很守规矩的人,不会莫名其妙地来掐他的脸,或是要摸他的手。颜颜笑笑,封驰又道:“听闻你晋升为钦天监监副,恭喜。你如今很厉害。”
即使封驰之前就经常夸他了,颜颜还是有些受宠若惊,害羞地笑笑想道谢。他笑得柔软可爱,表情落在封驰眼中,封驰又想起侄女对他说过的话。
封棋铮说,她们这个年纪的少年都喜欢被夸奖,多夸夸有助于拉近距离。
这办法还挺奏效,似乎只有在他夸奖时,颜龄雪才会对他笑成这样。
封驰看着他的笑脸,喉结滚了滚。
“但你要切记。”封驰话锋一转,“满招损,谦受益。莫要因此骄傲自大,陛下信任你,你更要在旁辅佐。”
果然,还是那个辅国公!
颜颜瘪瘪嘴:“知道了。”
看在他刚刚夸自己,更重要的是最近没来找他和傅止檀麻烦的份上,颜颜还是道:“不过我劝国公大人先不要说这些吧。陛下最近一直因为你们逼他立后发脾气,大人可别自讨没趣。”
封驰颔首:“我知道了。”
两人走到宫门处才分道扬镳。两人相安无事,颜颜也愿意多和封驰说两句话。
他悄悄进了司礼监直房。里面空无一人,地上摆着好几个箱子,他前几天来还没有。颜颜犹豫了一会,想打开看看。
反正傅止檀都是他的小狗,他看看傅止檀的东西怎么了!
颜颜正要打开,外边突然传来马蹄声,还有小太监们的交谈声,说督公回来了。
闻言,颜颜赶紧藏到床后。
“白郎中及其家眷已经招供,供词放在您案上了。”
随行的厂卫说完,傅止檀淡淡应了一声:“让人备水。”
“督公,咱们可还要继续用刑?”厂卫询问。傅止檀睨他一眼:“你在问我?”
他一瞧就知道对方打什么主意。厂卫立马跪下:“奴才知道这是丞相大人的意思,可……”
“我调你到东厂,不是让你来质问我的。”傅止檀冷然道,“去让人备水。”
厂卫黯然退下。傅止檀揉揉眉心,颇有些烦躁。
白郎中的“怨言”早已报给陛下,不是他说放人便能解决的。那人与封氏来往过密,只有死路一条。
如今朝堂之上,以丞相为首的保皇一派拥趸甚多。陛下近来不理朝政,不少政务都由东厂和丞相经手。辅国公隐忍不发,反倒是东厂屡屡缉拿封氏一派的官员,朝中人人自危。不过,沉寂许久的封氏一派因为封家要出一位皇后的缘故显出复起之势。
现在最要紧的是继续追查父亲的事,还要快点沐浴,不能让颜颜嗅到他身上有血腥味。
即使今日不一定有时间见颜颜,他也要避免一切让颜颜看到他不修边幅的模样的可能性。
傅止檀叹息一声,推开门,屋内传来一阵淡淡的馨香。天天被颜颜叫小狗,他觉得自己的鼻子都变灵了。傅止檀犹疑走到床边,掀开了被子。
颜颜躲在床下,昏昏欲睡。
被子被掀开,小猫揉揉眼睛,下意识抱住傅止檀的腰:“傅止檀你怎么才回来……”
成年咪一日能睡六个时辰,他现在一天都睡不到四个时辰呢。
毛茸茸的脑袋在他怀里蹭了蹭,傅止檀拍拍他的头:“乖乖儿,我刚从宫外回来,脏,别弄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