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伙陈小火
“还可以吧。我更喜欢小猫。”颜颜道。
他是有心立颜颜为皇后的,既然这样,以后就需要从宗亲中过继个孩子。虽然是八字没一撇的事,但陈瑄荣已经开始构思了。他让于公公去库房,取两块长命锁出来。
“陛下拿那东西做什么?”颜颜奇怪道。
“给这两只猫的。”陈瑄荣道。
颜颜被他的大手笔震惊了。看来陈瑄荣真的很喜欢猫,以前对他很好不说,竟舍得赏第一次见的两只猫儿金锁。他摇摇头:“陛下,他们还要回民间的。他们的娘亲还在宫外,戴着那东西,会被贼人惦记的。”
“那就都接进宫。”陈瑄荣大手一挥。民间哪有皇宫好?既然雪儿喜欢,那就都接进来。
可是,猫儿不一定愿意待在皇宫啊。
他问过玉狮,比起皇宫,她更想在宫外无拘无束地生活。颜颜抿唇,意识到自己再开口恐怕要和陈瑄荣争论,便敷衍道:“以后再说吧。我替他们谢陛下赏。”
“也有你的。”陈瑄荣拿出一个翠绿的佩鱼,“看,是你喜欢的绿色。”
前些日子,他见雪儿总穿着一件翠绿的衣裳,想来雪儿是喜欢绿色的。颜颜虽然不是那么喜欢绿色,但陈瑄荣好心赏他,他没说破:“多谢陛下。”
近来,两人难得相处的如此融洽。颜颜陪他说了会话,就开始帮他念奏折了。批了半数,拿起下一封折子,颜颜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怔住了。
“怎么不念了?”陈瑄荣疑惑。
颜颜看着上面的内容,呼吸急促起来。他鼓起勇气念道:“臣都察院副都御史林晗跪奏。臣闻钦天监颜天师至今仍居宫闱,然陛下已立后,外男久居,实所不便。恭请陛下准颜天师出宫开府。恭乞圣鉴。”
颜颜念完,等待着陈瑄荣的回应。
副都御史?
陈瑄荣眼睛转了转,冷然道:“下一封。”
颜颜有点失望,也清楚陈瑄荣不可能那么容易松口。剩下的奏折念完,其中有好几道折子都是请陈瑄荣允准颜颜搬出宫的,除了都察院,还不乏其他各部的官员。陈瑄荣用手中朱笔点了点桌面:“雪儿,你有什么想对朕说的吗?”
颜颜茫然地看着他。
“你们以为朕不知道吗?这些人,都与封家牵连,与封驰勾结!”
陈瑄荣说着说着,双目渐渐变得赤红:“雪儿,封驰为什么经常替你说话?”
颜颜被他现在的模样吓到了。他知道,陈瑄荣暴怒的模样就是这样。除了现在,陈瑄荣唯有一次在他面前露出这样的表情,就是刚知道他是妖怪之时。
他不会害了封驰吧!
“陛下息怒!”颜颜连忙求饶,“陛下,我与辅国公没有私交!陛下明鉴!”
“没有私交?他在朝上从不替旁人说话,可是最近,他一直替你辩解!”陈瑄荣怒道,“这些官员都是封家的门生,没有他的授意,这些人怎么敢上这样的折子!”
说到底,封驰是他的舅舅,他了解那个人!
陈瑄荣粗喘几口气,紧紧盯着面前的人。猫儿脸色煞白,双眼还噙着泪。
天真,单纯,不谙世事。
他知道,雪儿不是会结党营私之人。他连天师之位都看不上,更不会与封家勾结。
所以,是封驰觊觎他的猫儿!他早就觉得,封驰和他的猫儿走得太近!
他的舅舅威望比他这个皇帝更盛,有母后偏心,甚至连他的猫儿都要抢走!
“滚!都滚出去!”陈瑄荣吼完,殿内伺候的小太监们连忙连滚带爬地跑出去。
颜颜脸色发白,跟着告退。陈瑄荣冷静下来,伸手想挽留,颜颜却已脚步飞快地出了大殿。
他预料到陈瑄荣没那么容易答应,但没想到陈瑄荣会发那么大的火。
他似乎连累封驰了。
没过几日,又一件事震惊朝野——
陛下下令重启几年前傅御史谋逆一事的旧案,命刑部重新调查。按理说东厂也可协助,但傅止檀是傅御史之子,为了避嫌,此事便全权交给了刑部。
傅御史究竟是被冤还是当真参与谋逆,大家都心明眼亮。但不少人都说,傅御史能有机会伸冤全因傅止檀得陛下信任。大宁国历经数朝,不可能没有冤案发生,但能有机会翻案的没有几个。
刑部办事干脆利落,不出半个月,就查清傅御史当年谋逆一事实乃子虚乌有。当年先帝诸子夺嫡,贤贵妃所出的四皇子意图拉拢时任右都御史,位高权重的傅御史。但傅御史为人正直,不愿参与到夺嫡之中。四皇子和其党羽怕傅御史被其他皇子拉拢,就设计给傅御史和其他几个政敌安上了谋逆的罪名。
人算不如天算,四皇子干掉了其他竞争者,只剩下难以撼动的太子陈瑄荣和出身卑微,先帝不喜的宣王,想徐徐图之。太子却得到虎威将军支持,在先帝弥留之际发动宫变,四皇子也被斩首。
而傅御史,从始至终不过是夺嫡之争的牺牲品罢了。
此事年代不算久远,但牵连的人甚多,除了当时已经被判决的四皇子党羽外,还有不少当朝官员参与其中,都尉司校尉去抓人时,可是足足出动了三辆囚车呢。
听闻被抓捕的官员中有封家之人,颜颜有些恍惚。
为了追查此事,傅止檀频频面圣奏事。又是一日,傅止檀觐见之时,颜颜变回猫儿,隐匿身形跟在后面。
他听到陈瑄荣说,会追封傅御史为太子少保。傅止檀谢恩后,陈瑄荣叹道:“朕会让礼部去拟定,你安心吧。傅御史是个忠正之人,朕很欣赏。”
“谢陛下隆恩。能得陛下看重,是父亲之幸。”傅止檀行礼,陈瑄荣又拍拍他的肩:“也多亏东厂之前搜集到不少封家人参与夺嫡,对朕不敬的证据,否则你的父亲也没法伸冤,朕也没办法将封家人一一捉拿!可惜一直抓不到封驰的错处,不解决他,朕心头之患怎能拔除!”
当年夺嫡之事自然与封驰无关。陈瑄荣登基以来,封驰做事又滴水不漏,让他想找个罪名下放他都无法。傅止檀道:“人都有犯错的时候,辅国公并非圣人。陛下将他留在眼皮子底下,何愁抓不到他的错漏?若是真将他贬谪出京,岂非放虎归山?他从前的虎威军还在京郊。”
傅止檀说完,陈瑄荣眉宇舒展几分。颜颜没有再听,离开了紫宸殿。
傅止檀告退,出宫前往东厂。进了正厅,傅止檀刚坐下,忽然觉得小腿痒痒的,他低头,和穿着白色锦衣的小猫对视。
“乖乖儿?”傅止檀一惊,连忙把猫抱到自己腿上。来送公文的厂卫见他低着头,衣襟中突然钻出一只白胖猫儿,谄媚笑道:“督公,您的猫儿养的真好!督公心善,奴才还没见过养的这般好的猫儿!”
傅督公有只和陛下爱猫极为相似的白色猫儿,司礼监和东厂几乎都知道。据说傅督公极疼爱那只猫儿,但他们甚少见到他抱着猫办公。
“下去!”傅止檀冷声道。
马屁没拍好,厂卫惶惶地退下。正厅内只余他们二人,傅止檀关紧门:“乖乖儿,你怎么来这里了?”
东厂阴冷,西侧的审讯室也离正厅不远,他怕颜颜看见那些腌臜事。
颜颜变回人形,垂着眼不看他。傅止檀点上熏香,又给颜颜倒了热茶。熏香驱散了屋内的潮湿水汽,颜颜开口:“傅止檀,你父亲的冤屈洗脱了。”
傅止檀嗯了一声。颜颜又沉默了,过了一会,他才紧紧抓着傅止檀的手:“这事都是刑部去审的是吗?没有东厂和都尉司的干预?封家是真的与四皇子结党了吗?”
他怕陈瑄荣因为封驰替他上奏的事迁怒,借机将罪名安在封家头上。
他怕的是自己牵连了无辜的人。
颜颜脑袋有些乱。傅止檀握了握他的手,颜颜骤然回神:“我没有怀疑你,他们若是结党自然死罪一条,我是怕我……”
“我知道的,乖乖儿。”傅止檀安慰道,“刑部一向公正,不会冤枉无辜之人。此事与你无关。你放心。”
颜颜脸色慢慢好转。
修炼之人最忌牵扯进别人的因果。若是因为他而牵连了封家数条无辜性命,他当真飞升无望了。
颜颜坐在他怀里,看他继续处理公文。数条情报之中,有关封驰的最多,其中甚至有许多提及京郊虎威军。
“傅止檀。”颜颜再次开口,“你给我摸摸耳朵吧。”
傅止檀一怔,颜颜闷闷道:“猫心情不好,你给我摸摸耳朵吧,我心情会好一点。”
他抬头,乌黑如琉璃般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傅止檀莫名有种自己被看穿的错觉。他迟迟不答,颜颜愈发怀疑,催促道:“快给我摸摸,揉揉爪爪也行!以前你不开心时,猫可是连肚子都给你摸了!”
小猫的肚皮轻易可不让别人摸。
他语气稀疏平常,傅止檀不知道颜颜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沉默片刻,他抓住颜颜的手,塞进自己衣襟里。
傅止檀身材很好,高肩弱脊,蜂腰猿背。他眼神飘忽:“那我的肚子也给你摸。”
“这不一样!”颜颜脸一红。
傅止檀理直气壮道:“你不是很喜欢摸……”
颜颜连忙去捂他的嘴。
那是傅止檀喜欢亲他的肚子,他才摸回去的!
“快给我摸耳朵。”颜颜道。
傅止檀看着他,突然含住他的唇:“乖乖儿,我想亲亲。”
没等颜颜回答,傅止檀已经抱紧他亲了下去。颜颜挣扎两下,便没再反抗,专心催动心法。
傅止檀的态度很古怪,遮遮掩掩的。
颜颜脑海中又想起麦尔叶的话。他本就已经起疑,傅止檀今日的举动更是加深了他的怀疑。
他们都已经互许终身了,为何连个真身都不愿展露?
有古怪。
之后几日,颜颜经常暗示傅止檀展露真身。他并未掩饰自己的意图,反正傅止檀越是不敢回应,就越是心里有鬼。
傅止檀有苦难言。颜颜近来不但问他的真身是何品种,还总是去抱宫外的小狗,问傅止檀要不要养。他只得想方设法搪塞过去,但他能感觉到,每应付一次,颜颜眸中的怀疑便会加深一分。
他知道,颜颜对他的喜欢是他偷来的。若是颜颜知道他不是妖怪,而是一个卑劣的、普通的凡人,颜颜还会继续喜欢他吗?
不行。
不能让颜颜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如果能有什么办法,让他隐瞒身份……
傅止檀烦闷地翻了翻公文,已经无心继续处理公务了。突然,他翻到下一本折子,是僧录司上奏的,因这事不算重大,故而送到了司礼监来。
奏折上称,明悟大师将于今日出关,届时僧录司会派人去重新登记净禅寺的僧人,并核查戒律。
明悟大师是当世最德高望重的高僧,且当初一眼瞧出颜颜的真身,说不定明悟大师能帮到他。
明悟大师即将出关的消息传遍大宁。他闭关足有半年之久,也一直未干涉寺内事务。如今重新出山,大宁各地的达官显贵争相前往净禅寺,欲捐上百两香火钱,只求见明悟大师一面,许多平民百姓也相约前往,看看能不能有机会听明悟大师讲经。
颜颜自然也得知了此事,明悟大师出关那日,他的大弟子龄渡就托人传来书信,问颜颜可要与师傅见上一面。
他虽然只是明悟大师的挂名弟子,但其他弟子都很惦记他。
颜颜抿了抿唇。
他也很想见明悟师傅,除了明悟师傅对他很好,教他功法外,他还有一个最大的问题想问问明悟大师——
既然明悟大师能看穿他的身份,必然也能看穿傅止檀的身份。
他现在迫切的想知道,傅止檀究竟是不是妖。
颜颜紧紧攥着那封信看了很久。宫外送进宫内的信都有人严格审查,更别提这封送到紫宸殿的了。陈瑄荣早就知道里面的内容,漫不经心道:“想出宫见明悟大师?”
颜颜点点头,试着问道:“陛下,我想在净禅寺小住几日可以吗?我和师傅许久没见,有许多功法想请教他。”
“你想见,朕还宣他入宫不就好了?”陈瑄荣道。
“现在不是宫中做法事的日子,陛下为了我让师傅进宫不妥。”颜颜摇头。
陈瑄荣摆摆手,意思就是此事免谈。他态度坚决,颜颜心里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