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提灯娘子
冬夜。
戚樵轻咬着下唇,盯着咕嘟咕嘟冒着泡的红油火锅出神,耳际的喧嚣似乎都有些恍若隔世。
他的脸色并不好看,苍白甚至盖过了微红的唇色。
胃里一阵阵的绞痛。
明天是戚樵的生日,原本他是打算今晚在家和哥哥看下ACR这个赛季的一些直播回放。但同班的一个同学今晚刚好也过生日,因为邀请了全班,他也就不得不去。
结果最后来了“徐记”,最近刚开起来的一家火锅店,店里川味火锅和麻辣香锅名声传播很广。
同学是有点鸳鸯锅,不过那是专门照顾些不能吃辣的女生。而男生这边因为没听说谁不能吃辣,所以点的都是传统的川渝火锅。
戚樵被夹在其中左右为难,如果是只干坐着喝饮料肯定不好,所以他就只能象征性的吃一些。
川渝火锅本来就辣,再加上他不能吃辣,胃就隐隐有些难受。
谁知道同班的男同学玩得太嗨,连啤酒都点了上来,说是要给寿星敬酒,最后一桌桌都轮了过去,戚樵也迫不得已碰了一口。
然后局面就成了现在这样——
他连走路都显得有些困难。
好在敬酒也就是后面的环节,大家再玩了一会儿就准备散场。
店内的香辣与酒味混合在一起,令戚樵一阵阵头晕,走出徐记才好了许多。
天空中纷纷扬扬飘起了细雪。
戚樵把裴酩买给他的米白色围巾戴好,撑好伞,忍着腹痛找了一个人不那么多的街角长椅坐下。
他深呼吸了几下,确保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这才打电话给裴酩。
电话响了两声,很快接通。
“哥,我们好了,定位已经发给你了。”戚樵声音微压。
“那我现在过去接你。”
戚樵轻轻“嗯”了声,听到电话那似乎有些“慢走,下次光临”的背景音。
电话还是没有挂断。
戚樵忍得有些难受:“哥,你怎么不挂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低声:“今天等的时候不需要我陪你聊天?”
戚樵咬了咬下唇。
是哦,他都给疼忘了,以往碰到这种要等裴酩的情况,他打电话过去都不会挂。
不过今天是特殊情况,他不想让裴酩听出来他不对劲,特别是这种他自己做出来的局面。
戚樵只说了一句“话费不够”,就挂了电话。
虽然冷静下来以后他觉得这理由其实很傻,但奈何已经这么做了。
约莫十五分钟,戚樵才看到辆计程车停在路边,裴酩从后排车座推门出来。
裴酩穿了件修身的风衣,打着黑伞,在雪夜里向他走来,昏黄的路灯把他的身影拉得格外长。
戚樵原本想向他走过去,但因为刚刚在那长椅上坐太久,一下子站起来胃就是抽痛,让他又落了回去。
裴酩走到他面前。
戚樵抬头看他,撞进双淡淡,却微有愠色的眼眸。
“哥。”
戚樵小心地叫他,裴酩并没有回话,而是伸手过来。
戚樵犹豫了下,最终胃痛还是占了上风,借着裴酩手的力站起来。
裴酩扶他上了计程车,关上车门报完地址后,才认真抬眼看他。
戚樵不敢和他对视,别过目光。
“吃了什么?”
裴酩的话不轻不重地落在戚樵耳里。
戚樵能透过后视镜,看见自己苍白的已经没什么血色的脸。
“火锅。”
裴酩把米白色的围巾又往他脖颈处掖了掖:“辣的?”
戚樵“嗯”了一声。
“还有呢?”
戚樵的心里“咯噔”一跳,摇摇头。
喝啤酒的事绝对不能让他哥知道。
裴酩整好围巾,收回手,淡淡看他。
“我闻到了。”
戚樵和裴酩对视,僵持了好一会儿,终于在他哥微凉的眸光中败下阵来。
“啤酒。”
“就喝了一小口。”
戚樵小心翼翼地抬头看裴酩。
裴酩没有说话,不发一言的看他。
就在戚樵以为他哥今晚真的要发火时,发顶却落下片温热。
裴酩摸了摸他的头发,轻叹了口气,然后道:“胃疼?”
戚樵点点头。
“回家还是去医院?”裴酩问。
戚樵不喜欢医院,家里正好又有备些胃药。
他很快就做了决定。
“回家。”戚樵道。
计程车还是按照原定轨迹行驶,大概三十多分钟就到了所在小区。
裴酩特地刷卡让车开了进去,等到别墅门前车道才停。
结完账后,裴酩就来扶他下车。
因为刚刚坐了那么久,站起来胃出奇的疼,戚樵没忍住,一个不小心闷哼了声。
于是就变成了裴酩背他上楼,就连在电梯里都没放他下来。
等戚樵吃完胃药缓到差不多之后,他哥才敢让他去洗澡,不过也被规定了只能在他哥房间洗。
洗完澡出来,戚樵看到裴酩已经温好了牛奶,坐在床边等他。
“过来。”裴酩向他招招手。
戚樵换了米白色的长袖睡衣,听话走过去,接过裴酩手中的牛奶,坐在床边,乖乖地捧着喝。
裴酩的手指在他发丝间拨弄了几下:“吹干了?”
戚樵点头。
“好,喝完牛奶上床睡觉。”
他刚要继续点头,忽然觉得这话有些奇怪。
戚樵抬头:“哥,哪个床?”
裴酩垂眼看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然后问:“我的?”
戚樵咽下最后一口牛奶,“嗯”了声。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中竟然隐隐有些期待。
其实他对裴酩的滤镜一直都很大,从以前第一回,他们在网吧认识那里开始。
他想多接近他哥,不管是在哪一方面。
戚樵后来的记忆有些朦朦胧胧的,只记得刚开始他们好像分着被子睡,不过他半夜又胃疼觉得冷,干脆钻进了他哥的被窝。
裴酩没拒绝,垂眼看他,伸手替他揉着肚子。
戚樵抬眼打量着裴酩,发现他哥的睫毛很长,鼻梁很高,细细密密在光下分出道阴影。
“本来给你准备了奥特曼生日蛋糕。”裴酩忽然道,“不过你明天吃不了了。”
戚樵和他离得很近,能感受到他哥温热的呼吸,吐在他耳侧,微有些发烫。
“为什么?”戚樵红着耳根问他。
“胃不是还疼?”
戚樵小声道:“已经不那么疼了。”
裴酩笑了:“那明天也不能吃,等后天。”
戚樵装作和他赌气,别过头不去看他。
耳侧却听到低低的声音。
“乖,听哥的话。”
*
“戚樵,收拾收拾东西,我们准备走了!”
姜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一下子把他从回忆中拉到现实。面前桌上的火锅料差不多都已经空了,戚樵抬头看对面的钟,已经是晚上22:46了。
原来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戚樵恍然地说了声“好”,然后就拿围巾起身。
姜姜用一种奇怪地眼神上下打量着戚樵,他发现从刚刚裴酩玩完那局真心话开始,戚樵就没再说过话,只是盯着自己面前的盘子出神。
戚樵也察觉到了姜姜的打量,不过此刻他没什么想理会姜姜的心思,因为他发现少了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