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过日辰
窗外夜色渐渐浓稠,月亮已经挂上云头。
眼瞅着十二小时的传唤时限已到,不能再把人扣着,廖铭和裴郁对视一眼,只好摆摆手:
“放人。”
“好嘛,我可谢谢您各位老人家了!上夜班之前,还给我留时间吃口饭。”廖铭话音还没落下,彭冬冬就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苦着脸道,“行吧,咱们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就此别过,后会无期,拜拜了您呐!”
听着彭冬冬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裴郁看见廖铭向后仰在椅背上,又轻轻呼出一口气:
“这个彭冬冬,暂时不能证明他和杜雪死亡有关。”
裴郁“嗯”一声表示同意,随后,又听廖铭道:
“最近,密切监视吧。”
说完,不等他和豆花儿应声,便不无疲惫地挥挥手:
“不早了,都回家吧。你们,连日来辛苦了。”
那声音比方才询问嫌疑人时,少了几分沉着冷淡,多了一点平静温情。
就在这一刹,裴郁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位年轻的刑警队长,这些年来,亦是始终形单影只,孑然一身。
第23章 玫瑰盛开在颅骨眼中
裴郁踏进家门的一刹那,突然感觉到,空气似乎和往常不大一样。
他早已习惯这座房子里寂静如死的气氛,关上门,就隔绝所有活人的气息。
这间公寓的光线,与平常他回到家时,一样漆黑冷漠。可今天,他却从这漆黑中,捕捉到一点不同寻常的空气流动。
就好像,有人趁他不在时,偷偷潜进来过。
他顺着那一点空气流动,凭借直觉,一步一步,走向那间由客房改造成的标本室。
猛然推开门,窗台上两个纠缠的人影,倏然撞进他眼眸。
一个,是他精心打造的一副,与真人大小完美重合,每个细节都极尽逼真,光滑而漂亮的人体骨架。
另一个,是正斜倚在窗台上,笑意恍惚,轻轻揽着骨架而坐的沈行琛。
莹白色骨架外罩着的那层透明轻纱,在窗外月光的照射下,显得更加缥缈轻扬,无风自动,连带着整副骨架都像有了灵魂一般,轻轻浅浅地呼吸着。
沈行琛的手指从骨架上轻柔滑过,将月光铺洒均匀。指尖在那颗颅骨的侧边流连轻抚,那神态温存迷醉,像温柔的情人旖旎求欢。
裴郁的开门声,仿佛并没有惊扰到沈行琛。对方也不看他,只轻轻一笑,吐气如兰:
“你回来了。”
那像被轻烟弥漫的嗓音,裹挟沈行琛身上淡淡香水味道,轻轻巧巧地,飘入裴郁耳畔和鼻端,仿佛调情时的软语呢喃。他一时分不清沈行琛的话,是对谁而说。
对他,还是对那副泛着幽幽冷光的人体骨架。
裴郁抱起手臂,轻靠在墙边,毫无感情地看着沈行琛:
“你怎么进来的?”
话一出口,又立刻意识到,实在问得多余。
早在认识这个人第一天,对方便悄悄进来过自己家,留下那个愚蠢又可笑的红色数字10。
要进一个门,钥匙是最没有创意的办法。
他见沈行琛缓缓放开那副骨架,视线轻轻扫视一圈整个屋子,似笑非笑地,落回到自己身上,像栖息在花瓣上的蝶:
“原来小裴哥哥,有这样的爱好。”
房间墙边的架子上,摆满了仿制的标本,心脏,肝脏,肾脏,大脑,颅骨,眼球,甚至连血丝都栩栩如生的,断裂的残肢。
再加上那副光洁而美丽的骨架,整个房间,就是一间医学院校里,独属于法医专业的标本陈列室。
裴郁微微昂起下颌,眼底神情冷淡,不发一言。
沈行琛把骨架轻轻放在窗台,恢复原状,又轻巧地从窗台上跳下来,披着月光,微笑向他走来。
“我好像比我以为的,更喜欢你了。”
他听见沈行琛这样说。
那语气里,带着明明白白的诱惑,和似有若无的堕落,伴着危险又迷乱的幽微香气,在昏朦的月色里,撩拨得摄人心魄。
裴郁不动声色地深呼吸,每一口香气,都与体内的二氧化碳充分交换,血液中香味浓度,高达百分之百。
沈行琛靠他越来越近,浅笑盈盈:
“唯一的遗憾,你的人体骨架,材料不够真实。”
裴郁眸光闪了闪,却立在原地,并没有避开。
这副骨架,是他特意拿医用生物陶瓷,天然橡胶,以及特殊性能的复合金属等材料,耗费许多个夜晚,用心制作而成的。已经在最大程度上,接近真实人体骨骼的质感,比例完美,线条流畅,光泽度与柔韧度,甚至更胜一筹。
毕竟,真实的人骨和标本,他不能据为己有。
于是,他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嗤,白了对方一眼:
“我上哪儿找真骨头。”
沈行琛却越发笑得蛊惑,整个人几乎贴到他身上:
“把我的给你,要吗?”
好闻香味溢满眼耳鼻口,裴郁无声吸着气,凉凉盯着对方:
“你舍得吗?”
沈行琛双唇间的温度,萦绕在他颈侧,如冥河水面上的雾气升腾:
“应该问,你舍得吗?”
被刻意加重的“你”字缠绵缱绻,仿佛真是从情%欲纠结里破土而出,来自饮下爱之鸩毒,甘心沉沦的情人。
裴郁冷哼一声,表示不屑。
冥河水面却愈发荡漾起圈圈涟漪:
“有朝一日我死后,如果有幸留下全尸,就捐献给小裴哥哥,做一副真正的骨架,放到你的床头,永远永远陪着你。让你每天醒来睡去,目之所及,都是我。好吗?”
那声音有着一半故作戏谑的调侃,一半少年心性的认真,听在裴郁耳中,忍不住心头微微一动。
很快,他便压下这种莫名其妙的悸动,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
“死了就别再来打搅我清静。”
说完,不等沈行琛答话,他就退后一步,拉开距离:
“你又来干什么?”
“你猜呢?”沈行琛眨眨眼睛,黑曜石上有星星坠落。
裴郁口气毫无起伏:
“卷宗我没带回来。”
“那个不急,反正时间还很充裕。”沈行琛摇摇手指头,下一秒,变戏法似地,不知从哪儿拿出一枝花,左摇右晃:
“喜欢的花儿,要送给喜欢的人。”
裴郁不接,也没动,静静瞅着他。
沈行琛将那枝白纸玫瑰,慢慢插在一只颅骨的眼窝里,唇角有梦幻般的笑意:
“小裴哥哥,你还有六个机会。”
猩红点缀的洁白花瓣,盛开在那只骷髅头上。一眼新生,一眼死亡。
这种奇异的和谐,让裴郁一时有些移不开视线。他几乎贪婪地眼望着那花,呼吸着鲜血与香水的味道,无暇分心别顾。
良久,他才从这样危险的沉迷中醒过神来,深深呼出一口气,看向沈行琛的双眼,也恢复一片冷静的清明:
“你找我师父,是想干什么?”
“哟,那可不好说。”沈行琛半真半假地勾起唇角,“我可能找他上床,也可能,杀了他。”
最后三个字的口气如此漫不经心,笑意盈盈,仿佛不是在说杀一个人,而只是,信手摘一朵花。
裴郁凝视着沈行琛,像审视一尾溺死在海里的鱼:
“那我不可能告诉你。”
“话不要说得这么绝嘛,小裴哥哥。”沈行琛笑笑,指尖向他衬衫前襟上移来,“你自己也会想知道的。”
裴郁又后退半步,想避开对方动作。
那指尖轻巧地追随他后退,在他肩上,颈侧,跳着轻盈的舞步:
“我能告诉你的是,七年前,虽然严朗办了病退,但是他并没有生病,反而是他儿子大病一场,动了手术。”
第24章 冥府王座之侧
七年前师父儿子生病的事,裴郁也有所耳闻。
只是,师父一向醉心工作,为人低调,从不对个人生活多加张扬。加上那时他儿子看病和手术都在国外,裴郁并不是很清楚,严朗也没让他多过问。
现在想来,江天晓案,师父病退,师父儿子大病一场,许多事情似乎都发生在那个时候,前后相隔并不久。
只不知是偶然的巧合,还是谁有意为之。
默然半晌,他听见沈行琛一副好商好量的微笑口气:
“我说过,不会难为你的,小裴哥哥。我知道你现在有案子要忙,时机不合适。”
“而且,”沈行琛向他飞来个柔情涌动的眼风,“我可舍不得胁迫你,要等你自己想通。”
裴郁抿了抿双唇,对那种显而易见的勾%引视而不见。
“好吧,既然今天还是不能和你上床,我就先走了。”沈行琛语气颇为遗憾,眸中神情却是狡黠,“你改变主意的话,我随时恭候。”
裴郁还没说什么,又见他朝自己含情脉脉地一笑:
“随时,随地,我都洗干净等你哦。”
裴郁抿着唇走远两步,一语不发,伸手拉开房门,凉凉地睨着对方,一个再明显不过的送客手势。
“不挽留我一下吗,小裴哥哥。”沈行琛走到门边,又转过脸,冲他眨眨眼睛,“这漫漫长夜,如此空虚,如此寂寞,夜风那么冷,床板那么凉,你孤单一个人,冷冷清清,多难熬呀,我会心疼的。”
上一篇:17号精神病院
下一篇:卧底后我意外把总裁掰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