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催眠的爱人 第27章

作者:幺幺玖先生 标签: HE 强强 推理悬疑

一家三口走远后,应雨生转向了徐南萧,却发现徐南萧还在盯着小男孩离开的方向。那不是简单的注视,而是一种近乎物理意义上的攫取。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仿佛在调节焦距,试图将画面推远,又或是拉近。

最后,徐南萧收回目光,沉默片刻后突然说:“你以后应该会是个好爹。”

“你以后不是吗?”

“我不是。”徐南萧偏开头,“我不喜欢小孩,也不会生小孩。”

但你的眼神不是这么说的。

你难道不知道,自己刚才是怎样的眼神吗?

跟应雨生这种明明没感情,还要装着有感情的人不同。应雨生发现,徐南萧反而总拒绝表露自己的感情。

这在心理学上叫“亲密羞耻症”,通常是因为人类幼年在情感表达时常常被忽视甚至严厉惩罚,所以学会压抑自己的情感。

但徐南萧从不提自己的过去,所以应雨生对他知之甚少。

如果能触及对方的软肋就好了,他想。

有的放矢地安抚,就可以轻而易举强化对方对他的信任,产生无法替代的依赖。

幸运的是,机会很快来了。

度假第二天,徐南萧滑了雪、玩了户外卡丁车、看了马戏表演,时间很快来到傍晚。

因为昨天的自助餐相当豪华,徐南萧很期待今天的晚饭,所以心情不错。

他和应雨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走在通往餐厅的路上,却远远看见走廊尽头立着个人。

竟是办理入住时见过的大婶。

徐南萧心说熟,真面熟,到底是哪里见过来着?

还没等他想明白,就见大婶突然朝他冲了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徐南萧!徐南萧是你吗?!”

徐南萧吓一跳,“大婶你谁啊?”

“我是你姜婶!小时候住你家隔壁的,跟你妈经常唠嗑那个!”

徐南萧微怔,瞬间头皮发麻,于是用力挣扎起来,“什么姜婶,认错了,不认识!”

经常做粗活的女人力气不容小觑,徐南萧甩了几下,居然没能甩开。

“你不认得我,我可认识你!”姜婶见徐南萧想装傻,顿时升腾起一股火气,气势汹汹地说,“小崽子,你为什么不回去看你妈?!你在这吃香的喝辣的,住五星级酒店,留你妈在老家吃糠咽菜!!”

“我说了不认识你!是不是听不懂话?”

“为什么不接你妈电话?!为什么这么多年不回家?!你妈就你一个儿子!她天天哭!”

“我知道,你那死人爹打小揍你!但你妈打过你吗?她也是可怜人!现在你那死人爹进去了,就留你妈孤零零一个人,你为什么不见她?!”

应雨生没想到这里会遇到徐南萧熟人,等他反应过来后,立刻隔在二人之间,安抚道:“阿姨,有话好好说,应该是有误会。”

徐南萧躲也躲不过,索性破罐子破摔,嚷嚷道:“老子就不去了,你能怎么样?”

姜婶本来都被应雨生劝住了,一听这话,顿时气得破口大骂:“混蛋!渣滓!白眼狼!大家都来看看啊,把自己亲妈扔了,跑这享福来呢!来看看啊!”

所幸淡季泡温泉的人不多,他这一通嚷嚷不仅没吸引来路人,反而吸引过来山庄经理。

经理了解前因后果后,当场呵斥了姜婶,命令她不许再出现在徐南萧面前。然后经理不住地鞠躬赔礼道歉,为表诚意,还升级了二人的用餐标准,让二人去包间享用市价2099元的高档料理。

姜婶站在一旁,嘴上被逼道着歉,表情仍旧义愤填膺,恶狠狠瞪着徐南萧。

徐南萧向来受不了一点委屈,睚眦必报得狠。但此刻却因为嘴唇抖得厉害,说不出话。

他不愿纠缠,转头就走。

作者有话说:

周日继续更

第25章 他是没有归宿的

经过这么一遭,徐南萧没了胃口。

山珍海味摆在面前,他都没动筷子,只是一个劲儿闷头喝酒。

空着胃喝这么多酒,铁人也受不住。很快,徐南萧胃里又热又烧,头昏脑胀。他去洗手间吐了几次,然后被应雨生强硬地扛着回房间了。

徐南萧平躺在床上,感觉天花板在转,慢悠悠地,带着一种令人恶心的匀速。

闭上眼,整个房间更是像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胃里那点东西也跟着晃荡,一股酸气顶着喉咙口。

“今天早点睡吧。”他听见应雨生说。

徐南萧顿了顿,说道:“你不问吗?”

“你想说吗?”

“不想。”

“嗯,所以我不问。”

“你这人真奇怪。”徐南萧冷笑,“一般人不是都想看热闹。”

但应雨生却温柔又严肃地回答:“南萧,一般人都不会拿别人的伤口看热闹。”

“……”

“你先休息,我去洗澡。”应雨生站起身,“要帮你也洗一下吗?”

“不用。”徐南萧翻了个身,背对应雨生,“今天就这么睡。”

冲完澡出来后,应雨生怕吵醒徐南萧,甚至没有吹头发,只是用浴巾擦个半干。

他坐到对方床边,想看看对方怎么样了。还不等伸出手,就听见徐南萧说:“应雨生,我知道她没做错什么,但我还是不想见她。”

应雨生微微一愣。

“我不想见她。”徐南萧喃喃重复了一遍。

原来他没有睡着,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像是闪烁的星子。

尽管应雨生没有接话,但徐南萧还是自顾自讲起了母亲的事。

“农村女的结婚早,她18岁就嫁给老畜生。没多久,老畜生去城里打工,失联了整整两年,她就成了寡妇。”

“你知道,一个年轻寡妇,在村里是没法体面活下去的。那会有个来支教的知青看她可怜,经常帮她做些活计,两人就看对眼了。他本来说要把她带进城,但这时候,老畜生竟然没死,还回来了,他大闹一场后,这事就不了了之。”

“她每次提起来这事,语气都无所谓的样子,但我知道,她其实是后悔的。她要是不被闲言碎语裹了脚,跟那知青跑了就好了。”

应雨生说:“可是如果她离开,也就没有你了。”

“没有就没有吧。”徐南萧闭上眼睛,“说得跟我多想被生出来似的。”

“我生出来后,脸长得不错,像她,不像老畜生,老畜生丑逼一个。所以老畜生心理就犯了疑呼,觉得我不是他儿子,更像是她和男知青生的。明明算算时间也对不上,但他就是想不通。”

应雨生哑然。

“应雨生,你能想象,一个男人怀疑女人出轨的话,会对老婆孩子混账到什么程度吗?”

“好几次吃饭的时候,他盯着我的脸看,突然就把饭碗扣在我头上。滚烫的米饭和菜汤顺着头发往下流,烫得我头皮发麻。他说:‘吃吃吃,就知道吃,长得一副野种相,长大了肯定也跟你那杀千刀的爹一样,偷别人老婆!’”

“她呢?”徐南萧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她就坐在旁边,手抖得拿不住筷子,低着头,一句话不敢说。最多就是在老畜生摔门出去后,打盆水,默默给我擦干净。我瞪她,问她为什么不说句话?她只会哭,说‘他是你爸,忍忍就过去了’。”

“忍忍?”徐南萧嗤笑一声,“怎么忍?最狠的一次,老畜生在外面受了老板气,回来把她揍了一顿,然后把我拽过来,从炉子里抽出烧红的火钩子……”

“他没真的烫下来。”徐南萧说,语气里甚至有一丝奇异的失望,仿佛那样反而更痛快些,“他就拿着那红通通、冒着烟的铁钩子,离我的脸就那么几厘米,问我:‘小杂种,你看清楚了,这玩意儿要是烙在你脸上,你可就跟你爹不像了。’”

“那铁钩子烤得我脸皮发紧,眼睛都睁不开,我觉得睫毛都要烧焦了。我差点吓尿,老子打了这么多场比赛,都没那会儿让我害怕。然后我听见噗通一声,她给老畜生跪了,抱着他的腿,才饶了我这张脸。”

“我求她跟老畜生离婚,她每次都捂着脸哭,说离,说什么也要离,这日子再也过不下去了。可我每次觉得自己总算能逃离苦海时,她却又一次次食言。被老畜生知道我撺掇他俩离婚,反倒又挨一顿胖揍。没意思,真没意思,所以我慢慢就不提了。”

“我从小就觉得,怂比暴力更可怕。暴力至少会反抗,而怂,只会让混蛋更加混蛋。她从来没有保护得了我,一次都没有。”

“再长大些,老畜生打不过我了,我每次都把他揍得跪地上喊爹。但我已经不想多看他一眼,迫不及待离开了家,仗着自己打架有天赋,在外面靠拳头讨生活,后来被人看上,又开始练拳击……直到十七岁。”

“十七岁,老畜生喝多了酒跟人吵架,下手没轻没重,一酒瓶给人闷死了,判了无期。正好我那会挣到人生第一桶金,听说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兴奋地回家,想着,要不然干脆把她接走,以后我们娘俩好好过日子。”

“你猜我回家后看到了什么?”

徐南萧在黑暗中轻笑出来,却带着冰冷的穿透力。

“那女的把椅子一蹬,在屋里上吊了。”

就是这么巧,母亲上吊和徐南萧回来也就前后脚的事儿。徐南萧看到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手忙脚乱把人解救下来。

放下来后,徐南萧发现自己全身抖得厉害,已经不知不觉间泪流满面。眼泪啪嗒啪嗒砸在她脸上,她仿佛被眼泪呛到一般,咳嗽两声,醒来了,但脸还是乌紫的。

醒来后,母亲缓缓转动眼球,过了好久才辨认出眼前的男孩儿。她脸上没有悲喜,许久,目光重新看向天花板,语气没有起伏地说:“你救我干啥,别救了,活着没什么意思。”

徐南萧的哽咽瞬间止住,他瞪大眼睛看着母亲。

没什么意思是什么意思?

我也让你觉得没意思吗?

老畜生都这么对你了,你为什么还能为他去死?我不懂,我不懂啊!你走之前,没想过我吗?如果没想过,你为什么要带我来这世上啊!

那一刻,徐南萧突然觉得自己所有的痛苦,面前的女人得占一半。

她没跟知青跑,是她的选择。

她忍受这一切,是她的选择。

她一次次把他拉回那个地狱,用‘都是为了这个家’当借口,是她的选择。

她要去死,也是她的选择。

原来他徐南萧,从始至终都是没有归宿的。

“那你就去死好了!”徐南萧突然大声咆哮道,他双目通红,震得空气微微颤抖。母亲浑身一凛,仿佛被他吓着了,又像是被唤醒神志一般,愣愣地看着他,手欲伸未伸。

“南萧……”

“你去死!你去死吧!死远点,别死我面前!从今天开始,我走我的阳关道,你走你的独木桥,这辈子别见了!你死啊!!!!!”

歇斯底里地吼完,徐南萧狠狠抹了把眼泪,起身就跑,他跑得飞快,仿佛要将一切不公和苦难抛在身后。

她好像在背后喊了些什么,但徐南萧终于彻底不在乎了。

说完这些,徐南萧的酒醒了七八分。他翻过身去,将被子拉过头顶,结束了这场血淋淋的剖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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