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幺幺玖先生
鞋子、体型、动机都指向鹿英杰,自己还不愿意相信,真的是他自欺欺人吗?
最终,徐南萧还是听从了应雨生的建议,没有兴师问罪、打草惊蛇。而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寻找确定性的证据。
可一旦知道了,就不可能再当做不知道。
徐南萧会无意识避开鹿英杰的肢体接触,和鹿英杰对视时会率先移开目光,甚至减少了二人独处的时间。
他觉得自己做的不明显,但鹿英杰却很快觉察了。他多次追问徐南萧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惹徐南萧生气,但徐南萧永远都是否定的回答。
眼见着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远,鹿英杰心如刀割,又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学弟,这里没人坐吧?”鹿英杰埋头吃饭的时候,突然听见毛珂的声音。
“嗯。”
鹿英杰抬起头,露出一张楚楚可怜的憔悴面孔。
他眼尾下垂,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原本蓬松的头发有些凌乱地搭在额前,唇角紧绷,却还在见到同门师姐的瞬间努力牵起一个微笑。
“你怎么了?”毛珂皱了皱眉,一边关心一边坐下,“这jpsp论文也发了,绩点也是专业第一,就等着毕业了,有什么好想不开的。”
“……我和我哥吵架了。”鹿英杰的声音弱下去。
果然。能让这个兄控失魂落魄的人,除了他哥,还能有谁?
“为什么?”
鹿英杰摇摇头,“不知道,他不说。”
毛珂默默看了他一会,咬口鸡腿,然后不以为意地说:“你催眠他问问呗。”
鹿英杰微怔,然后立刻大声反驳说:“这怎么可以?”
毛珂只是反问说:“为什么不可以?”
“应教授之前三令五申,不许在医疗以外的领域使用催眠。”
“偷偷用,他又不知道。”毛珂耸耸肩膀。
“你忘了吗学姐。”鹿英杰努力平复情绪,“前两年有个学长,擅自对病人用催眠被发现了。本来毕业后可以进六院,结果直接给劝退了。”
“那是他技艺不精,而且想吃病人豆腐,触发病人精神防火墙了,活该。”毛珂不以为意,“你就想知道哥哥为什么生气,又不是什么道德败坏的事。”
毛珂学姐为人正直磊落,甚至到了古板的程度,竟会说出这种话来。而且仔细看来,她好像没什么精神,眼神也黯淡无光。
鹿英杰正认真观察着,突然听见毛珂继续说:“你知道你陈惜弱学姐吗?前段时间不是跟劈腿的男朋友分手?就是催眠后问出来的。”
“真的假的……”鹿英杰难以置信。
“当然,不然人家能告诉她呀。”毛珂说,“而且催眠很看天赋的,这届本硕博这么多人,也就你和惜弱学得好,我想催眠别人还没机会呢。英杰,别浪费自己的天赋啊。”
[别浪费自己的天赋啊。]
鹿英杰心中微微一动。
但他很快摇了摇头,挣扎着说:“不行,这不尊重我哥,我相信没有什么是沟通解决不了的。他要是知道我催眠他,肯定气得再也不理我了。”
看到鹿英杰犹豫又谨慎的模样,毛珂莞尔一笑。
“哎呦,小鹿斑比,你怎么这么可爱。如果不是兄控就更好了。”毛珂揉了揉鹿英杰的脑袋,笑着说,“既然不愿意催眠,那罚你继续在这烦恼吧。”
鹿英杰涨红脸,只顾埋头吃起饭来。
第27章 滚蛋
鹿英杰回到家,发现徐南萧正坐在沙发上,握着手柄打游戏。
他放下背包,也凑过去。
“哥,玩什么呢?”
“新发售的格斗游戏。”徐南萧回答说,注意力全在屏幕上。
“加我一个。”鹿英杰拿起另一个手柄,坐到徐南萧旁边,胳膊不小心蹭到对方。
鹿英杰明显感觉到,徐南萧的身体突然僵直了。他不自在地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咕噜,然后往旁边挪了挪,不动声色地和鹿英杰隔开距离。
鹿英杰看了只想苦笑。
我是什么洪水猛兽吗?又不会吃了你。
[别浪费自己的天赋啊。]毛珂学姐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回荡在脑海里。
他哥被催眠后会是什么样?鹿英杰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个问题。
会像那些实验对象一样温顺听话吗?
这张刻薄的嘴不会再出言拒绝,而是会说些讨他欢心的话?会依偎在他身旁,像个没有思想只知道服从命令的人偶?
鹿英杰沉默,他喉头微微滚动,喉结在下颌投下的阴影里震荡。
其实,鹿英杰根本不像他所说的那样道貌岸然。
他没有催眠徐南萧,并不是源于什么尊重与道德,仅仅是因为恐惧。
虽然实验中,他进行催眠的成功率已经能接近100%,但万一,万一失败的话,万一催眠途中徐南萧醒来的话,他哥绝对绝对不会原谅他。
只要一想到二人因此决裂的可能性,鹿英杰就浑身战栗,鼻子酸得厉害。
他只是承受不了他哥恨他。
徐南萧全然不知鹿英杰心中的动摇,因为他自己这边更是焦头烂额。
他这天下午一来到俱乐部,就发现气氛不对劲。
玄关那两只观赏花瓶碎了,保洁大婶正在清理一地的碎片。她看到徐南萧,立刻停下手头的活,迎上来对他说:“王老板说,等你来了,去他办公室一趟。”
徐南萧皱着眉,当即心里咯噔一下。
他应了声,然后径直往办公室的方向走。一路上,他发现同事们都在侧眼打量着他,一脸敢怒不敢言的表情。
推开王老板办公室的门,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他脑袋上的纱布。因为戴的时间有点长,已经有血迹微微渗透了出来。
还不等徐南萧开口问,王老板就没好气地说:“被你仇家拿酒瓶子打的!还弄烂了俱乐部的一扇门和两个花瓶!”
徐南萧立刻意识到,他嘴里的仇家是指老刘。
“那个王八蛋又来了?!”一股辛辣的怒气直窜脑门,徐南萧高声喝问道,一副要把那人嚼碎的表情。
王老板立刻摆摆手,示意他别来这套,“你凶个屁!你再凶有种把那老男人弄死!你数数,他这是来几次了?!每次来都都闹的大家不得安宁!我们俱乐部还办不办了?!”
王老板的胸口微微起伏着,他努力压着火气说:“徐南萧,你平心而论,老子对你怎么样?!要一般的老板,第一次出这种事就让你滚蛋了!不对,一般老板压根不会要个有案底的教练!!”
这话像一柄尖刀,猛地刺入徐南萧的心口,又硬生生拔了出来。他咬紧牙,下颌的青筋微微抽动着,拳头攥得死紧,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这三年来,老刘搅黄过他多少工作,他心知肚明。王老板能忍他半年,称得上一句仁至义尽。
“徐南萧,我是真的欣赏你,所以我最后给你个机会。”王老板整个人仰倒在老板椅里,手掌捂着眼睛,也不去看徐南萧,“我在顺义新开了个少儿拳击俱乐部,你去那当教练,正好避开这个老疯子。如果你要是在那儿再出事,赶紧给我收拾铺子!滚蛋!!!!”
说罢,一个文件夹被狠狠砸在了徐南萧脚下。
离开王老板办公室的时候,徐南萧面色阴沉。
去少儿拳击俱乐部打工,意味着他要去给小孩子上课外班。这对一个拿了三次大满贯的拳击冠军来说,无异于职业生涯的耻辱。
但徐南萧不得不接。
他为鹿英杰在学校外租了房子,两人的一日三餐也要花销,他比任何时候都需要钱。一旦哪个月没有还上债,那些混社会的就要来他家门口围堵。他倒是不怕打架,但却不想让鹿英杰看到自己如此狼狈的一面。
徐南萧满腹心思地往前走,路过一个拐角时,听见同事们的议论声传来。
“这个徐南萧是救过咱老板的命啊,这都不带开除的?”
“就是,想到跟个杀人犯一起工作,我就浑身不自在。那个老男人虽然疯疯癫癫,但我能理解,我儿子要是被人揍死了,我比他还疯。”
“你们不知道吗?王老板以前是徐南萧粉丝啊。场场不落,去现场支持的那种。”
“草了,徐南萧以前有这么厉害吗?还粉丝?”
“你他妈到底是不是圈内人啊,还问徐南萧有这么厉害吗。当年的中国拳击第一人!粉丝能从这排出北京!”
“当年再厉害有个屁用!现在还不是废了,跟咱一样打工。这么大年纪了,我看未必打得过新来的那些小年轻。”
“就是,仗着自己当年成绩好,天天死装,鼻孔恨不得长脑袋上,傻逼一个。”
话音未落,几人感觉肩膀被撞了下,紧接着就看到徐南萧和他们擦肩而过。他们瞬间怂了,低头盯着地面不敢吱声。
要以前,徐南萧被人羞辱至此,绝不会就这么算。但这次,他只是咬着牙快步走开,什么都没说。
因为他现在禁不起任何折腾了。
应雨生今晚约了徐南萧打球,本打算去拳击俱乐部接对方,徐南萧却给他发了一个新地址。
应雨生来到新地址,发现这居然是个少儿搏击培训机构。
机构在三楼,拳击场地均用大块透明玻璃隔开,从外面也可以清楚看到课堂情况。
徐南萧正在教小孩子们直摆勾拳,哪怕应雨生一个外行,都能看出来徐南萧的动作有多飘逸漂亮。
他的身体在进攻与防守间不断重构,肌肉线条在白皙的皮肤下收缩舒展,像永不停歇的潮汐在海岸线上涨落。
但小孩子们哪懂这个,他们甚至没有办法集中注意力。所以徐南萧时不时就要停下来维持秩序,甚至要把满场地乱跑的孩子抓回来。
反倒是几个来接孩子的年轻母亲,看徐南萧看得入迷。
授课结束后,徐南萧背着运动单肩包出来,一脸强压住的烦躁。
他抬头,看见微笑着挥手的应雨生,表情顿时划过一丝窘迫。然后他快步走过来,嘟嘟囔囔地说:“让你到楼下等我,上来干嘛?”
“好奇你的……新工作?”应雨生试探着问,“你怎么不去教职业选手去教小孩子,太浪费了。”
徐南萧顿时冷下脸,把应雨生甩在身后,“你以为我想?”
应雨生随即追上去,“出什么事了?”
徐南萧捏了捏眉心,半晌才艰难开口:“那个姓刘的又来俱乐部闹事,还把玻璃和花瓶都砸了。老板让我来这避避风头,还说如果再有下次,就收拾东西滚蛋。”
应雨生愣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这些话。等反应过来,他立刻眉眼弯弯地追问:“真的?”
“……你很高兴?”
“我怎么会高兴。”应雨生矢口否认,“我是生气,让大满贯拳皇教小孩太侮辱人了,不如辞职算了。”
徐南萧黑着脸想了想,最后却长长叹口气,“算了,最近工作不好找,每个月给鹿英杰租房子还得花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