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楼人 第155章

作者:十八鹿 标签: 强强 HE 推理悬疑

市局指定的定点合作殡仪馆在郊外,和所属的火葬场稍微有点距离。陈细妹的尸体被推车送进火化炉,沈白和小章站在隔离线外监督全程。

都说死亡面前人人平等,可实际连尸体火化的炉子都分等级,费用也不一样。陈耀祖没来,沈白自费升级了火化炉。

两人看着火化炉的门关上,接着便轰轰隆隆地运作起来,1000度的高温,几十分钟就可以把尸体完全火化。

小章第一次见证火化全过程,叹了口气。

沈白问:“怎么了?”

小章摇头:“就是挺感触的,人活到最后就只剩这一捧灰。”

沈白看着火化炉,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骨灰的主要成分就是钙、磷、氧、碳,听起来是不是跟化肥差不多?外观看起来又跟水泥、大理石粉相似,不用显微镜谁也看不出区别。”

他说:“所以骨灰的意义不在于它是什么,而是TA是谁。”

陈细妹在被推进火化炉之前是“物证”,出来之后就是她自己。

火化结束后,沈白亲手把骨灰拣好后,这就是他升级火炉的原因。拣灰炉可以自己拣骨灰,他想替S完成这件事。

拣好骨灰,沈白开车,带着小章离开火葬场,到殡仪馆的骨灰存放堂。

车停好,沈白对小章说:“你先进去登记。”

小章哦了声,转身进来存放堂。他离开后,沈白拉开后排的车门,看着里面的骨灰盒。

骨灰存放后,陈文明便派人在骨灰存放堂附近蹲守,一旦S出现,他们就会进行抓捕。

可S始终没有露面。

两天时间过去,陈文明不想再耗下去,亲自打电话让陈耀祖赶紧来领骨灰。S不会在下葬之后再去掘坟,所以陈文明认为他只会在骨灰埋葬前出面抢回。

可一直到陈细妹的骨灰下葬,S还是没有露面。

当天,沈白接到一个来自滇南边境线的电话,接通后那边什么都没说,沈白也不说话。

他们在电话两端沉默着,许久后,咔嚓一声,S挂断了电话。

沈白放下手机,转头看向窗外,在心里想方术会去什么地方?但又觉得去哪里都无所谓,他的流向应该是天高任鸟飞。

方术站在便利店柜台前,放下座机听筒,对老板道了声谢,接着便转身离开。他的黑发在阳光下闪烁,有一只蝴蝶忽闪着翅膀飞来,在他头顶绕了一圈。

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回头,怀里抱着一个骨灰盒,走向熙熙攘攘的街道,融进人群。

像一滴水汇入了大海。

第137章 急刀已至

在拿到赵德发等三人的统一口供后,市局直接向市检察院对韩青山进行起诉。因为李常青的介入,徐天闻连老瓢的案子都压不住,此时更不敢碰水泥女尸案。

目前的进展对他们来说,就像一直在四面不透风的暗巷行走,终于看到了一丝天光。

他们第一时间就想将这个情况告诉蓝荼,唐辛出院后,他们去了趟烈士陵园。现在报喜尚早,但也算一个阶段性胜利。

一转眼,蓝荼已经离开他们几个月了。

烈士陵园建在朝南的坡上,整座山都是松。

沈白看着墓碑上的照片,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掩盖住里面潮湿的痕迹。

蓝荼对沈白来说意义非凡,除了是同事是战友,还有一层其他人都理解不了的意义。她是活下来的沈墨,是一个女孩儿遇到那种事后能做到的最勇敢的模样。

也正是因为这样,沈白才难以接受她的死。只能安慰自己,她太好了,大概不是凡人,而是一片堕入人间的凤羽或者龙鳞。

天空正蓝,风正大。

就像四面楚歌、金鼓齐鸣,整个陵园的蝉突然同时叫了起来,穿透万里长空,夏天也在这突如其来的鸣叫中来临了。

陆盛年在墓碑前静立,站在风里,站在铺天盖地的蝉鸣里。巨风在他身侧,每一棵松都在陪他静默。

这段时间他变化巨大,几乎是以一种残忍的速度沉稳了下来,站在那里的样子看起来也可靠如山了。

缅怀结束,唐辛和沈白先行离开,把这个空间单独留给陆盛年。

长风从林稍呜咽而过,唐辛抬起头,看着晃动的树梢缝隙漏下来的光。时间的长河继续奔流,有些人永远留在了昨天,他们仍在往前走。

“妈,我爸去世后,你多久才走出来的?”

“从来没有走出来过,我到现在还是会很想他。”

唐辛心里浮上这段对话,回头看去,山风浩荡,卷起松涛阵阵,陆盛年还站在那里,一直站在那里。

江苜来告别,说出来太久该回南洲了。唐辛和沈白正好有空,便开车送他去高铁站,这段时间的相处也让他们之间产生了深厚的友谊。

到了高铁站入口,三人话别。

唐辛问:“回南洲还要继续研究犯罪心理学吗?”

江苜点点头:“对,我大概会一直研究下去。”

他转头看向车站前熙熙攘攘的人流,说:“犯罪心理学研究的是犯罪的动态心理,找到犯罪的原因和动机。只有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做,才能找到办法预防别人也这么做。犯罪问题追溯到最后都是社会问题,在这种事里,事先预防比事后追责更有价值。”

他看着唐辛和沈白:“如果说你们的终极目标是打击犯罪,那我的终极目标就是预防犯罪,说到底都是为了同一个目的。”

唐辛点头,心里非常赞同:“说得对,我们之间也算有革命友谊了。以后如果有需要,还可以来我们警队,随时欢迎。”

江苜:“好,那就再见了。”

在夕阳的万丈金光中,他洒脱地挥了挥手,转身走进高铁站,身影在站内明亮的光晕中渐渐模糊,最终消失不见。

所有事都在朝着好的方向推进着。

李常青下来视察灾后工作,其实只在临江待了两天,但却办了很多事。

韩青山被拘,韩城集团直接地震。为了保证重要工程不因涉案受影响,李常青最终拍板决定重组,让国企牵头,民企联合,接下龙江大桥这个工程。

在这之前,还要确认韩城集团在龙江大桥招标中是否有不公操作。唐辛和沈白之前假装卖大闸蟹的在东宇大厦租户那里的取证,在此时起到了关键作用。

租户手里的真实租约和韩城集团备案的虚假租约一经对比,便可发现其中猫腻。

这些东西被唐辛直接递交给了李常青,在李常青回去一个多礼拜后,省厅签批了韩平易的拘留证,名目是涉嫌行贿、串通投标。

一场精心策划的雷霆抓捕行动也旋即展开,唐辛主导指挥,刑警、特警、交警、治安多警种联合,十几辆武装车浩浩荡荡,直扑甘宁村。

韩家的大宅院张灯结彩,今天是韩平易的女儿韩秋月的婚礼,他们在市里已经办过一场,老宅这场中式婚礼主要宴请村里人和亲戚。排场之大,穷尽了这方水土所能想象的富贵荣华。

从大门外几十米就开始铺红毯,如一道血河延伸到庭院深处。琉璃瓦在阳光下耀眼刺目,门口彩绸灯笼高悬,院内人声鼎沸。

村头。

十几辆武装车停在高处,可以眺望到韩家大宅,听着远远传来的欢庆音乐,唐辛跟负责主攻的特警队长商量:“里面都是宾客,还有小孩儿什么的,韩平易那里有枪,我就怕贸然暴力镇压会引发枪战,伤及无辜。”

特警队长:“那你有什么打算?”

唐辛手抵着方向盘,看向韩家大宅的方向:“现在不能来硬的,要是让他反应过来抓着个人质那就麻烦了。待会儿我带几个便衣先进去,混在宾客里面。韩平易不知道咱们阵仗有多大,就不会贸然反抗。”

“到时候瞅准时机,只要我能近得了他的身,就有把握把人带出来,主要是不能给他反应时间。”

接着他们又详细商议了一下配合口令之类的问题,商议完毕,唐辛便带上几人先行一步,驱车进村。

韩家大宅门口停了不少车,他们在十几米外找位置停下,便下车往门口走去。

唐辛面带喜色,大步踏上红毯,在门口迎宾区的礼金台前停下。桌上礼金堆了好几摞,旁边还放了点钞机,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包递给写礼人,笑道:“给新人添喜。”

写礼人起身,和气地双手接过,给唐辛递烟。韩家办事大气,散的不是散烟,一人一包中华。

唐辛接过烟,俯身在礼金簿签上自己的名字,道了声恭喜便直接进去了。

韩平易正在台上讲话,新婚的夫妻两人站在他身旁,台下所有目光也都集中在他身上。

因此唐辛和几名便衣进来后并未引起注意,他们分散着地插入人群中,互为策应,一边听韩平易说话,一边寻找时机。

韩平易站在话筒前,台下喜庆的乐声、喧闹的祝福、推杯换盏的碰撞声,交织成一幅烈火烹油般的盛世浮华图。

在这轰轰烈烈的繁华盛景中,他恍惚间好像看到了一张最不想看到的脸,那个年轻的刑侦支队长,再一眨眼,人又不见了。

他在人群中寻觅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大概是眼花。最近局势不妙,连女儿的婚礼他都在强撑笑脸。摁下心中不安,他继续致辞:“今天小女出嫁,承蒙各位前来道贺,一定吃好喝好。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请见谅。”

韩平易致辞结束,司仪上前接场,红光满面,声若洪钟,走了一连串流程后,司仪说:“我提议啊,这个时候应该拍张团圆福照,定格这永世昌隆的瞬间!”

这是原本就定好的流程之一,司仪说完,韩家的亲朋好友们便涌上台,朝着韩平易簇拥,唐辛见状也顺着人流上去。

这时韩平易终于看到他,但是已经来不及了!众人纷纷朝他涌来,个个喜笑颜开,将他身边围得水泄不通。

台上喧喧赫赫挤满了人,司仪在一旁热情洋溢地说着吉利话。

唐辛和其他人一样脸上带着笑,趁着众人调整站位的时机,靠着好身手挤过人群缝隙,朝韩平易一点点靠近。

“天赐良缘,韩府嫁女,福满乾坤,大吉大利。韩代表德高望重,恩泽乡梓!”

在司仪高亢的背景音中,唐辛终于挤到了韩平易身边,在他耳边低声道:“韩代表。”

韩平易冷汗簌簌而下,没说话。

“韩府今日龙凤呈祥,瑞气盈门! 这真是——百年好合结连理,五世其昌耀门庭!”

唐辛:“拍完全家福,麻烦跟我走一趟。”

“韩氏家族根深叶茂,瓜瓞绵绵, 基业永固,富贵万年长——!”

随着司仪最后一个音拉长,韩平易眼前天旋地转,他刚要动,唐辛就将他手臂牢牢攥住,仍然在微笑,说:“现在叫人已经来不及了,村口、门口都有我的人,刑警特警都来了,而且我也带了枪。”

他看着镜头,低声:“92式。”

韩平易闭上眼。

急刀已至。

咔嚓——

快门摁下,画面定格。

巍峨华丽的门楼上挂着一个黑底金字的牌匾,上书“积厚流光”四个大字,牌匾下,数十张脸面向镜头。

韩平易站在正中间,脸色惨白,双眼紧闭。

照相的人检查照片,抬头道:“韩代表闭眼了,我们重来一张。”

唐辛眼睛看着镜头,微笑着提醒他:“睁开眼看最后一眼吧,你们家这宅子是真厉害,不过违章建筑最后都得拆。”

拍完照,人群缓缓散开,唐辛看似亲热地拽着韩平易的胳臂,手上却如铁钳般死死扣着他的肘关节,半扶半架地往外走。

另外几名混在宾客中的便衣见状,微微偏头,用通讯器联系村外人马,同时不动声色地朝两人移动,形成一个滴水不漏的隐形包围圈。

收到指令后,十几辆武装车驶进甘宁村,激起浩浩荡荡的尘烟,声势骇人。村里其他人看到了,频频侧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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