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楼人 第58章

作者:十八鹿 标签: 强强 HE 推理悬疑

沈白这个时候辞职是一个很不详的信号,他的克制和压抑,以及昨晚的爆发,其实就是因为长期被回避制度被隔绝在外造成的反动。

正因为合理的调查途径被堵死,所以才用那样偏激的方式逼供。

唐辛垂眸看着地面,低声说:“我会看好他,不让他犯错误。”

这话就像一个家长向老师做出的保证,怕孩子被孤立、批评,想要用这种保证为孩子争取被平等对待的权利,甚至有些低声下气。

如果知道唐辛对沈白的感情,就没办法不为此时的唐辛感到悲伤。

接下来,唐辛将目前自己所知的情况悉数上报,隐瞒了沈白在这里面的那些违规操作。他说了南洲那两个人蹊跷的死亡,沈白的检察官父亲沈秋山坠楼的疑点,以及沈墨案中前后不一的尿液检测结果。

陈文明只是在沈白调来前听人说过沈白在南州被卷入命案的事,但不清楚具体细节。首先他就不知道那两个人就是当年龙川分局负责沈墨案的刑警和法医,此时听唐辛说了才串联到一起,越听,表情越凝重。

唐辛:“我现在的看法和沈白一样,有人或者有一股势力在阻止沈白去查当年的真相,甚至不惜杀害公职人员以灭口。”

“李万山的自杀是否和这件事有关系,目前不得而知,毕竟他不是沈墨案的法官。如果有关联,那就更可怕。”

陈文明抬头看着他。

唐辛面无表情:“法医、刑警、检察官、法官。陈叔,你没发现吗?这是一条完整的司法链。”

陈文明后背恶寒,手指微微发麻。

唐辛这时又说:“所以我觉得在这种情况下,沈白绝不可能会是杀害张吉玉的凶手。相反,他现比任何人都希望张吉玉、徐荣、孔石这三个人活着。他们活着,才有机会查出当年的沈墨案到底是不是还有隐情。”

“同样的道理,现在沈白也是那个最希望抓到凶手的人。我认为在这种情况下取消沈白的回避限制让他参与调查,不仅不会干扰侦查结果,甚至会起到积极作用。”

陈文明跟见了鬼似的看着他,半晌后说:“你写报告的时候要是能有这口才,我还操什么心啊?”

唐辛:“所以你同意了?”

陈文明没松口,还在迟疑,这件事有点太吓人了,一条完整的司法链……

如果真的是有人灭口,那会是什么级别的势力才敢对这些人下手?

陈文明沉思许久,最终还是松动了,说:“可以,但是有条件。”

唐辛眼皮一跳:“什么条件?我可不卖身了,别又让我相亲。”

陈文明:“没你的事。”

唐辛:“那你说。”

陈文明吞了吞口水,强压心中的寒意,说:“可以查,但是不能并案。”

唐辛蹙眉:“为什么?”

陈文明恨铁不成钢,说:“你自己也知道死的这些人可以凑成一条完整的司法链,就没想过并案之后会引起多大的关注吗?”

唐辛抿唇不语。

完了,劲儿好像用大了,他叔快被他吓死了。

陈文明:“你只能以张吉玉案为主线,别的调查可以说是补充背景线索,反正怎么查是你的事,只要不明着并案就行了。”

接着又提要求:“还有,沈白可以参与张吉玉这个案子的调查工作,但是所有相关的鉴定报告不能有他的署名,免得到了后期的司法阶段有人拿这一点来攻击。另外,他要在侦查组内部公开和张吉玉的关系,这件事不能隐瞒,侦查组所有人必须知道实情。”

这是让大家心里有底,同时也起到对沈白内部监督的效果。

唐辛一一听了,觉得这些要求沈白应该都会同意,说:“可以。”

陈文明叨叨起来:“这要搁到小县城,法医遇到熟人概率更高了,本来就缺人还回避这个、回避那个,干脆也别干活了。”

唐辛说完还不走,站在原地。

陈文明见状抬头看他,疑惑地问:“还有事吗?”

唐辛沉默着,半晌后,闷声道:“别跟他说这事儿是我要求的。”

第52章 拧瓶盖

沈白的回避限制取消,就没提辞职的事,开始正式参与张吉玉一案的调查工作。并按陈文明要求,在组里公布了自己和张吉玉的关系。

众人了解沈墨的遭遇后,唏嘘不已,也知道了徐荣那天被押上车前大喊那段话的用意。

张吉玉一案仍无实质性进展,凶手不仅避开了所有监控,在现场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刺穿张吉玉心脏的那一刀利落精准,毫不迟疑。

唐辛当时怀疑沈白也有点这个原因。

正常人在剥夺他人生命时总会有本能的犹豫,因此产生试探伤、迟疑伤。除非因强烈的情绪驱动克服本能障碍,才能下手那么利索。

杀害张吉玉的凶手不仅下手时毫无心理障碍,而且耐心、细致,从现场被打扫过的痕迹可以看出来。仅这一点,就足以排除张吉玉出狱后结识的那些混子们。

所以唐辛并没有把排查重心放在张吉玉出狱后的人际关系上,而是出狱前。

时间线拉长,进展就缓慢。

他和沈白的关系也回到了最初,除了案情相关,平时偶尔在停车场、电梯、走廊遇见,也只是点点头打招呼,保持着同事间克制又疏离的相处模式。

唐辛始终没有让沈白知道自己在取消回避限制这件事中发挥的作用,以及他向陈文明做出的承诺,只是默默看着沈白离自己越来越远。

一场雨招来秋老虎,气温突然高得不可理喻,热得似三伏。

天气越热,尸体被发现得越快,徐荣的尸体倒伏在江边草丛,引来大量蚊蝇盘聚,被江边环卫工人发现。

江边长满了比人还高的茂草,丰沛旺盛,里面深不可量,纤长的叶子在风中招摇。

成群的苍蝇嗡嗡作响,时不时撞到沈白的护目镜,阳光透过草丛缝隙,碎成光斑跌落在徐荣脸上。

“目前看,死者死于机械性窒息,脖颈有明显掐痕,脚边有死者用脚后跟蹬出来的痕迹,是被掐死的。”

沈白起身摘了护目镜,眼眶附近有轻微的压痕,热出来的雾气弄得眼睛湿漉漉的,看了唐辛一眼,他继续说:“看尸斑,死亡时间大概今天凌晨一点左右。后脑勺有伤,可能是头撞物,也可能是物打头,可以在附近找一找。”

唐辛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徐荣遇害,再次侧面证明他们之前关于灭口的猜测。其实把徐荣带回警局的那个晚上,唐辛就已经提醒过他注意生命安全。还给徐荣留了电话,有异常情况就打给他。

但是当时徐荣的反应是什么?

当时徐荣听完唐辛的提醒,不屑地嗤笑一声:“我说了,如果我死了,凶手肯定是姓沈的。”

唐辛:“为什么你这么肯定?”

徐荣陷入回忆,语气缓慢:“十四年了,我到现在都记得沈白的眼神。当年我们自首后去剧院指认现场,姓沈的小子就在人群里,他看我的眼神就是在告诉我,他要杀我。”

“你们别被他外表骗了,我在监狱里什么人没见过,真正的杀人犯眼神都没他厉害。”

唐辛深吸一口气:“你对别人的妹妹做出那种事,别说想杀你,想千刀万剐你都正常!”

徐荣笑了,直视唐辛的眼睛:“是啊,刚才在楼梯间你不都看到了吗?”

唐辛不语。

当时旁边的陆盛年听徐荣提到楼梯间,还疑惑地看了唐辛一眼。

楼梯间的事,唐辛准备永远烂在肚子里,没吭声,也没理会陆盛年询问的目光。

思绪被拽回到现在,徐荣显然是没有把他的忠告听进去。

遇害时间是凌晨一点多?唐辛回忆了一下,昨天他和沈白差不多是八九点的时候离开市局的。他走出去一点,打开监测手环的APP,看那个时间段沈白的移动轨迹。

手环定位显示沈白昨天回家后就没有再出去过,一点多时已经睡了。

他倒不是还怀疑沈白,只是想第一时间确认沈白不在场证明的证据,彻底洗脱沈白的嫌疑。突然,他感觉身后有一道浅浅的呼吸,一回头,沈白就在他身后。

沈白整个人被平静、均匀的日光包裹,他眼皮低垂,视线落在自己的手机上,看不清眼底情绪。

一种纤细而紧绷的氛围中,唐辛手指轻摁,不动声色锁上手机放回兜里,若无其事:“怎么了?”

沈白肯定看到了。

微风在江面滚了一身湿,在耳边轻拂。

沈白抬头,和他四目相接,表情上看不出什么:“徐荣的十指的指尖都有明显的灼烧痕迹,我叫你过来看看。”

唐辛跟他一起走了过去。

透明的热浪在空气中闪闪颤动,龙江涌动出的波光看起来像火星子。

远处,陆盛年不知道又干了什么蠢事惹蓝荼翻白眼,他蹲在蓝荼身侧,从地上捡起一枚银杏叶,捏在手里像一把小小的金扇子,用银杏叶给蓝荼扇风。

蓝荼看着他手里的小金扇,又看了他一眼,莫名其妙。

天气太热,唐辛自掏腰包让陆盛年去买了两箱喝的,饮料、矿泉水各一箱,都是冰镇的。

唐辛拍手喊人:“都过来喝水,休息一下,别中暑了。”

沈白找了个平坦的地方坐下,唐辛拿了两瓶水过来,给了他一瓶。他接回来打开,喝了一口。

两人安静地坐在一处,都没说话。

陆盛年也拿了水,颠颠地跑去给蓝荼。

蓝荼看了他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把水递回去:“你帮我拧开。”

陆盛年二话不说帮她拧开。

蓝荼喝了口就打发他:“你去那边看看吧。”

陆盛年被撵了,就溜到唐辛和沈白身边来。

小章站在远处喊沈白:“沈主任,勘察箱还要用吗?”

沈白:“不用了,拿回车上吧。”

于是小章就提起自己和沈白两个的箱子,户外用的是扩展箱,比标准勘察箱多了很多设备,一个重达十几公斤,他拎两个有点费劲。

蓝荼正好看到了,顺手帮他提了一个往停车的地方走。

陆盛年看着蓝荼和小章一前一后的身影,看着看着,突然愣住。他发现蓝荼拎得一点都不费劲儿,法医的勘察箱他也帮忙拿过,很沉的。

是啊,蓝荼是有力气的,她怎么会拧不开瓶盖呢?

唐辛看他发呆,随口问:“你怎么了?”

陆盛年把刚才蓝荼请他帮忙拧瓶盖的事儿说了,然后低声问唐辛:“她是不是……故意让我拧瓶盖的啊?”

说完居然还脸红了起来。

唐辛嘴角抽了抽,撇开脸没说话。

陆盛年又琢磨了一会儿,问:“你说,她是不是也对我有点意思啊?”

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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