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八鹿
沈白看他这样,烦得不行:“阻断成功的概率挺高的,我只要不是倒了血霉,不会有事。”
沈白今天主动约李铭当然不是和他追忆往昔和诉苦,开门见山:“李铭,我不知道你这些反侦查能力都是从哪儿学的,能把现场处理得那么干净。”
“也不知道能把现场处理得那么干净的你,为什么在沈墨的墓前那么“不小心”地被我看到了你身上的伤。”
李铭低着头不说话。
沈白没看他,弹了弹烟灰:“你是故意要让我看到的。”
上空突然响起一声尖锐突兀的鸟鸣,又蓦然陷入寂静。
沈白:“你要么是自信到哪怕我知道你是凶手,也有信心不被警方逮到证据。要么就是你压根不在乎会不会被抓。”
他问李铭:“你是哪种?”
李铭没回答,而是有些幽怨地说:“哥,你今天找我,我还以为……”
沈白:“以为我来夸你做得好,做得妙?”
李铭沉默片刻,问:“你希望我做什么?”
沈白毫不迟疑:“废话,我当然希望你自首。”
李铭摇头:“不可能。”
沈白并不意外,点点头:“你不愿意自首,可以,找证据的事我们警察来,但是孔石你不能动。”
李铭嘴唇动了动:“哥,你在为害了沈墨的人求情?”
沈白掀起眼皮,一道眼风过去,李铭气势就弱了下去。
过了一会儿,李铭说:“你说的没错,我无所谓被不被抓,我杀一个是杀,两个、三个也是杀,我要为沈墨报仇……”
沈白:“李铭!”
李铭被他呵斥,安静下来。
沈白:“我再说一遍,你不能动孔石。”
李铭:“为什么?”
沈白蹙眉,不耐烦道:“我一个警察不让你杀人还需要有为什么?”
李铭又不说话了。
许久后,他问:“真的是这个原因吗?”
沈白不想再说什么,他想来想去,还是没有办法否认第四个人的存在,现在只剩下孔石一个活口。
但说实话,他现在甚至不敢去找孔石。
这些年,他就像被一只暗处的眼睛盯梢着,每次他想追查的时候,总以人命收场。对生命的敬畏和对真相的追求,两者不可避免地在沈白面前成了对立关系,使他不得不迟疑。
找孔石,孔石有可能会死。不找,他永远不知道真相。
在想到一个万全之策前,最起码要让孔石先活着,这才是他今天来找李铭的真正目的。
一抬头,他发现李铭正紧盯着他看。沈白眉头一蹙,说:“你别把我当自己人,我跟你也不是自己人,记住我今天说的话。”
深秋的天空有凋敝的色调,鸟群飞过树海,带起一片振翅的喧哗。
沈白掐了烟,起身离开。
12月的开头就迎来一个大节,国家宪法日。宣传、政治、后勤保障为了宣誓大会忙了好些天。到了12月4日这天,除了值班、外出执勤人员,所有人都换上了警礼服,参加宣誓大会。
刑侦这帮人因为工作性质,平时基本都是便衣,今天换上警礼服后面貌焕然一新,互相看着都新鲜。
唐辛换好衣服提前抵达集合场地,陆盛年跟他一起。
陆盛年没有自己的警礼服,他工作才几个月。每年服装费额度两千多,一套警礼服他最起码得三年才能攒出来,只好借局里的公用警礼服。
人开始朝着场地汇聚,阳光亮得刺眼。
沈白也过来了,唐辛第一次见他穿警礼服,白衬衣打领带,藏蓝色警礼服外套,锃亮的皮鞋,整个人看起来崭新笔直。绶带连着肩章到胸前,自然垂落。肩章、领花、胸徽全都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头发蓬松洁净,警帽还没戴,托在腕上,大步朝这边走过来。
唐辛突然感觉呼吸困难,眼睛直直地看着沈白。他的眼神虽然直了,但人好像更弯了。
陆盛年看到了也说:“沈主任穿这身真的绝了,你瞧瞧,多板正,这身段笔直的,衣服也合身。”
他穿借来的就没有那么合身……
心里正哀怨着,换好衣服的蓝荼也过来了。陆盛年看着那道清丽又飒爽的身影,反倒抿唇说不出话了。
升旗仪式开始,阳光刺破云层。十二名特警踩着正步切入,皮靴在地上砸出整齐的声响。
红旗随着国歌缓缓升起,在风中猎猎作响。
升完旗,开始宣誓。
洪亮整齐的誓言在上空盘踞,不断上升,俯视整个广袤大地。有些新警在这样庄严硕大的氛围中宣誓时,甚至会忍不住哭出来。
唐辛表情肃穆,他从警这些年已经不记得参加过多少次这种宣誓活动,然而每次都很感动,职业荣誉感在庄严仪式中一次次得以加固、加深。
宣誓结束后有一阵自由活动时间,很多人在拍照留念,毕竟平时穿警礼服的机会实在太少,都想把帅气的一面拍下来。单人照、双人照、大合照,拍来拍去都拍不够。
唐辛走到沈白旁边,低声说:“你穿这身真带劲儿。”
沈白撇了他一眼,没说话。
唐辛又问:“我怎么样?”
警礼服款式本身就帅,不算挑人,但是想要穿得出类拔萃还是需要好身材撑着。唐队肩宽腿长,190+的身高,身材不输仪仗队的尖子,顶格的帅。
完全可以拉出来做市局的门面担当。
沈白看了他一会儿,抬手,用指尖拨了拨他胸前的绶带,说:“挺帅的。”
唐辛抬了抬眉,乐得一身牛劲儿没处使,真想把沈白抱起来,往空中抛一抛。
不远处,陆盛年眼睛红红的,看起来刚哭过,他和蓝荼凑在一起不知道商量什么,嘀咕半天了。过了一会儿,陆盛年突然跑过来,找到唐辛:“唐队,你帮我们俩拍张照。”
不知道他怎么说服的蓝荼,蓝荼不大乐意但也配合他一起站到国旗前的空地上,两人肩并肩,看着掌镜的唐辛。
唐辛举起手机,调整角度和距离,想把他们身后的国旗也带进画面里。
“往左边一点点,对,就这样。”
天气真好,天空大朵大朵的白云像丰饶的羊群。广播放着激昂的音乐,旋律和歌词都让人振奋,空气里掺杂了巨大光明的乐观主义。
五星红旗在风中猎猎飘扬,那一抹鲜艳的红在蓝天白云下,美得让人想哭。
唐辛调整好角度,说:“好,拍了,3,2,1!”
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咧嘴傻笑的陆盛年突然抬手,揽住蓝荼的肩。蓝荼讶然地转头看向他,发丝飞扬,唐辛正巧在这一刻摁下快门。
啪嗒一声,像一滴树脂砸落在昆虫身上,此后万年不变。
那个瞬间,两人心中都是一片草长莺飞。
唐辛对自己的拍照技术很满意,把手机还给陆盛年,唐队长转头看着沈白:“沈主任,来,咱俩也来张合照。”
第74章 黑历史
活动结束后,人们慢慢分散离开,沈白和唐辛经过观礼台时看到江苜也在其中,唐辛跟他打招呼:“江教授,你也来观礼啊?”
江苜作为特聘人员,正好赶上宪法日,就被陈局邀请来观礼,他点点头:“嗯,仪式办得庄严。”
“沈哥。”
一道声音把几人的视线都吸引了过去,沈白转头,看到不远处的李铭正在跟他挥手。数管局一直和治安有联合项目,反诈数据平台建设什么的,李铭在观礼名单里也不奇怪。
但是沈白一点都不想在市局看到他,宣誓时沸腾的热血还没凉下来,就看到一个杀人疑犯,真够讽刺的。
唐辛看到李铭,眼睛也眯了起来。
沈白没鸟李铭,收回视线,正好看到江苜看李铭的眼神,微微一愣。
不等他细想,旁边就有人喊他们。活动结束后,他们还各自有任务。最近几年上头越来越重视普法,要求“法进校园”,每年宪法日都要开展相关活动。
他们马上还要到自己被分配到的“责任田”去进行宪法宣传,趣味普法。
两人离开人群往刑事大楼走,路上人逐渐少了起来,天上飘着浮云,一直蔓延到院墙外,铺满视野。
刚经历过那么澎湃的时刻,骤然安静下来,心里有点未尽之意。走出一段正好遇到也要回去的陈文明,三人边走边说话,陈文明问:“待会儿要出去普法了吧?”
唐辛:“对,我跟沈白一组,我们俩一块儿。”
陈文明嗯了声,看着他们俩满意地点点头:“你们俩在一块儿,挺好的。”
明知道他说的意思不是那个意思,唐辛和沈白还是忍不住眼皮一跳,两人莫名心虚,默默看向旁边,都没说话。
他们俩分配到的是一所聋哑学校,沈白问唐辛:“去年你去的哪个学校?有没有去过二中?”
他的母校。
唐辛还没说话,陈文明在旁边替他回答了:“去年他去的也是聋哑学校,他会手语,每年都这么分。”
沈白闻言,转头看向唐辛,嘴上问陈文明:“他还会手语?”
“是啊。”陈文明开始揭唐辛的老底:“唐辛从小嘴就碎,天天上课跟同学说话。他班主任没办法了,就让他跟班上一个有听力障碍的学生做同桌。结果这都挡不住他那旺盛的表达欲,他愣是自学了手语,在课桌底下跟人比划着聊。”
唐辛:“……”
这话从陈叔这老狐狸嘴里说出来,怎么显得自己那么傻缺呢?
唐队咳了咳,说:“你不了解就别瞎说,后来小学毕业的时候我们班主任跟我说了,他是觉得那个同学因为听力障碍太孤僻,才让我跟人当同桌的。”
但手语确实是他闲不住才去学的,这点没法洗……
陈文明太了解他,眼一撇:“那不还是因为班主任觉得你闹腾,我也没说错啊。”
转头继续对沈白说:“他太闹腾这事儿还被请过家长,他妈把他带到自己上班的医院检查是不是多动症。结果不是病,就是过分活泼。”
唐辛打断他:“行了,说普法的事呢,你说我干什么?”
陈文明心情不错,笑道:“说你怎么了?这又没女孩子在,你还怕没面子啊?真有女孩子在我就不说了。”
唐辛在心里叹了口气。
陈文明转头又跟沈白说:“这小子被叫家长之后记上仇了,还报复他们班主任,跑去骗班主任,说班主任他爸找他。人家班主任一听,赶紧到校门口去接老父亲。肯定没等着人啊,正好校长那会儿找他那个班主任有事,找不着人,以为他班主任翘班,把人狠批一顿。”
唐辛实在听不下去,正好到刑事大楼了,赶紧拉着沈白说要换衣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