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八鹿
陈文明不知道为什么半夜起来尿个尿,还把自己尿伤感了,叹了口气:“真是上年纪了,觉都少了。”
唐辛听了心里有点酸,说:“叔……”
陈文明:“想起以前跟你爸一块儿熬夜查案,那时候我们都年轻,老是睡不够,一晃就过去这么多年了……”
唐辛没说话,微微低了低头。
沈白和他离得近,能听见电话里的声音,见状握了握他的手。
唐辛一反手,把他揽进怀里。
陈文明越说越上头,掏心掏肺起来:“你爸走了之后,我一直把你当亲儿子,老是催你结婚让你相亲,我知道你嫌烦,但都是为你好,还不是想看你早点成家。”
唐辛一僵,他不自觉松开沈白,侧身把手机拿远了点,怕陈文明再说出什么来被沈白听到。
他不是心虚,就是单纯地觉得不该让沈白听到这种话。
沈白没说什么,坐直,拿起桌上的温牛奶喝了起来。
唐辛打断陈文明:“叔,大半夜别搞这么伤感,回头等结案了闲下来,我休个假陪你喝两杯,听你好好聊。”
挂完电话,唐辛看向沈白,看到他含着牛奶吸管发呆似的怔着,顿了顿说:“陈局是真上年纪了,越来越絮叨。”
沈白嗯了声。
唐辛静了两秒,问:“你想什么呢?”
沈白回神,放下牛奶:“我觉得不对劲。”
唐辛:“什么?”
沈白:“李铭是在背后割了孔石的脖子,并且踹了他一脚。”
唐辛:“嗯。”
沈白:“李铭是开车去的,也就是说孔石过去的时候,他肯定站在车外。”
唐辛:“没错。”
只有这样,李铭才能自然而然地在孔石上车的时候站在他身后,并且不引起怀疑。
沈白:“那说明孔石是看到李铭之后才上的车,他为什么要上李铭的车?还有之前我就说过,为什么张吉玉在深夜醉酒的情况下给李铭开门?为什么徐荣会主动去李铭家附近的江边?”
“包括今天,孔石为什么主动避开蹲守的人从窗户离开?李铭是怎么做到让他们一个个都这么配合的?”
两人查案风格不一样,唐辛更侧重实证、行动力,沈白则偏爱分析动机和行为逻辑。
以目前情况来说,唐辛认为李铭这次作案留下了很大破绽,应该先找铁证,其他的都可以等抓捕李铭后审问,他说:“到时候就知道了。”
沈白站起来:“走吧,去看看监控里有没有发现。”
唐辛跟着起身,看沈白面色如常,似乎是没在意刚才陈文明的那些话。
第80章 某些人
公共办公区弥漫着咖啡的焦苦味儿,鼠标点击声和键盘啪啪声时不时响起。
唐辛走到技侦身后,手扶着椅背,弯下腰看着屏幕,问:“怎么样?”
技侦:“监控显示,李铭在孔石死的头一天晚上八点多回家,一直到第二天早上七点多才开车出来。”
李铭的车是一辆黑色奔驰,配置不算高,市价大约三十多万。轮胎是原装的,和孔石尸体附近发现的车轮痕迹花纹一致。
但是现在监控却显示李铭当晚没有开车离开小区。
唐辛听完眉头紧蹙,怎么会这样?先不说监控为什么没拍到他,他早上七点多就开车出来,车上的血迹他怎么处理的?
孔石死亡时间是凌晨三点左右,从城郊开到老剧院抛尸,再回到小区,剩下的时间绝对不够他清理车上的血迹。
唐辛拉了两张椅子过来,和沈白一起在技侦身后坐下,左右护法似的,他说:“把早上他离开小区的视频调出来我看下。”
技侦调出视频,播放给他看。
监控上显示,早上七点四十多分,李铭开着他那辆黑色奔驰从地下停车场驶出,后排车窗开着,正好能看到干干净净的车厢内部。
陆盛年也走了过来,看完后在旁边说:“他会不会提前在车座上铺了什么防水布之类的东西?”
唐辛摇头:“不太可能,他要是提前在车上铺了东西,肯定会引起孔石的怀疑。”
一刀割喉,那是电光石火发生于瞬间的事,孔石但凡怀疑后有一点其他动作,李铭这一刀都不会割得这么利索。
沈白接着说:“而且颈动脉被割断的喷射压力很高,相当于高压水枪,除非李铭当时把整个车的内部都蒙上了防水布,否则肯定会有血迹。但还是那句话,如果他这么做孔石肯定会起疑。”
几人一时无话,都沉默着。
沈白突然又问:“现在这天气,你们开车的时候会把车窗都降下来吗?”
陆盛年愣了下,反应过来:“对啊,现在天已经挺冷,特别是早上,李铭这车窗开得也太大了。”
唐辛看着屏幕上李铭的脸,说:“就像故意给我们看的。”
但车上确实干干净净,唐辛又想,有没有可能李铭开的是别的车?
可转移尸体这种事,李铭只能用自己的车。借车、租车都不现实,被发现的风险太大。哪怕他临时买一辆新车也不可能瞒得住,他们一查就能查到。
李铭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不过唐辛还是让查了小区其他出入口的监控,看李铭当晚有没有步行离开过小区,结果也没有。
唐辛眉头紧锁,难道凶手不是李铭?
接着,唐辛让技侦把停车场出口凌晨一点到一点半的视频又播放了一下,他盯着屏幕,目光锋锐如钩,看了大概十来分钟,突然开口:“等等。”
技侦人员立刻暂停。
唐辛弯腰凑近了一点,指挥道:“倒回去,倒回1点24分43秒那里,选中前后五秒循环播放。”
技侦人员按照唐辛说的照做。
沈白也凑上前细看,看了三遍后他说:“视频被改过。”
唐辛盯着屏幕,眼中簇簇火光闪烁。
技侦蹙眉:“怎么看出来被改过的?我没发现跳帧痕迹,每一帧都很连贯。”
唐辛指着视频右下角:“看这片叶子。”
那是一片正在掉落的银杏叶,技侦看了眼:“叶子怎么了?轨迹连贯,没有跳帧。”
唐辛:“不是跳帧的问题,是速度,突然变快了。”
一般来说,当有人想修改监控视频时,会选择替换的方法,最简单粗暴的手段是直接截取一段贴到被剪掉的地方,就是抽帧和覆盖。
但是这种做法容易被识破,因为视频可能会出现一种“时间循环”的效果。比如,一枚果子落下两次,一个老头经过两次。
李铭的做法很聪明,他把视频放慢。打个比方,60分钟的视频如果慢放成0.95倍速,时长会变成63分钟。
多出来的3分钟冗余,正好用来覆盖要剪掉的内容,不会出现跳帧情况,很难被发现。
这种手法的关键就是,选择慢放开始和结束两个节点,画面中不能有运动中事物。所以李铭选的都是出口没有车辆出入的时候。因为是晚上,所以没办法参考太阳光、云朵的移动。
那一片银杏叶是计划之外的存在,估计李铭也没有注意到这一片不起眼的叶子,选择卡在这个时间节点结束了慢放。
而唐辛能仅凭肉眼发现这么细微的差异,可见他的观察力和敏锐度有多可怕。
技侦闻言立刻进行确认,十分钟就完成了运动分析和帧率校验,说:“确实被改过。”
唐辛:“能恢复吗?”
技侦:“看运气。监控视频除了储存在内存里,还有个缓存区,72小时之内数据没被覆盖是可以把原视频从缓存区中恢复的,前提是缓存区的数据没有被删。”
唐辛叫来蓝荼:“再跑一趟,跟小区物业调取原始设备硬盘。”
这时天已经大亮,唐辛又对其他人说:“先到这里,回去休息,下午过来继续。”
熬了一夜的众人纷纷打着呵欠,把手头上的工作收了尾,回去休息。
沈白去了趟实验室,回来跟唐辛说:“血迹检测出来了,空地上的血是孔石的,那里就是第一现场。”
唐辛点点头,四下无人,他拉了拉沈白的手:“累了吧?我们先回去休息。”
至此,他们已经熬了整整一天一夜。
别人破处后都是睡到日上三竿起,侍儿扶起娇无力。只有他的沈主任命最苦,被自己搞了一晚上又遇到这么高时长高强度的工作。
沈白确实眼睛都快睁不开,一上车就睡了,到地方停好车,他还在睡,唐辛就直接给他抱了上去。
快速洗了个澡,沈白到床上几乎是一沾枕头就睡了过去,睡着前迷迷糊糊说:“猫,铲屎。”
唐辛起来帮他去铲屎:“我都快忘了你还养只猫。”
沈白那只黑猫每天神出鬼没,屋子本来就大,它存在感又弱,导致唐辛总忘记它的存在。
上午十点多,唐辛被电话吵醒,沈白嘟囔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
唐辛拿起手机到卧室外面接,监控设备硬盘已经取了回来,但技侦发现李铭连缓存区的数据都一起删了。
数据无法恢复,唐辛又想了别的办法。李铭可以改小区停车场入口的监控,但没办法改交通卡口的监控。从李铭小区到孔石家,再到老剧院,他不信这一路上就没有摄像头拍到李铭。
但是这样查的话工作量太大,唐辛没有用警队的精尖警力,而是跟辖区下的几个派出所借了人,都是熟悉那些区域路况的片儿警,让他们看监控里那个时间段有没有李铭的车。
讲完电话,回去搂着沈主任继续睡。
下午两点多,唐辛精神饱满地醒来,这一觉睡得真好。午后的风没那么冷,阳光也很好,他起来打开窗换新鲜空气,转头看床上还在熟睡的沈白。
轻薄的白纱窗帘在风中招摇,像闪闪发光的风。
沈白在激痛的冲撞中醒来,发现自己嘴里一直在叫,腰上覆着一只大手,唐辛的呼吸近在耳边。他闭上眼喘息,忍耐着四肢百骸不断攀升的快感。
卧室明亮极了,每一根汗毛都毫发毕现。
还有工作等着,只做了一次。起床后,两人随便吃了点东西,驱车去市局。
刚一进门,唐辛就收到通知,纸片的检测结果出来了,和他的猜想一样,从灯塔心理咨询室带回的纸片,和李万山死亡现场洗手间发现的未烧完的纸片纸浆成分比例一致,属于同一品牌。
唐辛立刻将提前写好的调查令申请提交了上去。
同时,辖区下的派出所那边也带来了消息,在距离李铭小区六公里外的一个路口,凌晨一点四十五分左右,他们在监控里看到了李铭的那辆黑色奔驰!
唐辛立刻让技侦定位了李铭手机号锁定他目前位置,准备过去扣他的车,直接带回检测,定位显示人就在单位。
李铭好歹是个科长,唐辛也不想把动静闹太大,只带了陆盛年就去了。
到了李铭办公室说明来意,李铭倒是很配合,交出车钥匙:“可以,车就在停车场,要我带你们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