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安西教练
茧一眠被塞进被子里,捋直,四角掖好,只露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这一幕可爱得令人心头发软。
王尔德向下一拉,系在床柱上的绳子应声而落。刹那间,四面八方的床帘尽数垂下。丝绒的质地完全不透光,空间霎时间陷入一片漆黑。
茧一眠忽然就什么都看不到了,黑暗厚重,包裹着他,他看不见自己的手指,只能感受到空气在指间流动的细微触感。
“王尔德?”他呼唤道。
突然,被窝被人掀开一角,一个温暖的身体钻了进来,将他紧紧抱住。
“这呢,我在。”
眼睛看不见时,其他感官都被无限放大,茧一眠感受到自己被拥抱着,心中的不安逐渐平复。
过了一会儿,四周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响。茧一眠忍不住再次开口:“王尔德?”
“我在呢。”王尔德的回答依旧。
大概十分钟后,又或者更短,茧一眠又一次忍不住询问,“王尔德?你还在,对吧?”
王尔德的回答没有变化:“我在这里,哪儿也不去。”
渐渐的,茧一眠觉得很闷,仿佛被关在一个密不透风的盒子里,问道:“可以把床帘拉起来吗?这样太暗了,我不喜欢。”
“不只是因为暗,而是因为这是封闭空间,所以你害怕,不是吗?”
茧一眠一下子僵住了,如同有一个小人躲在暗处好好的,忽然遮住他的石砖被掀开,他被暴露出来,最脆弱的地方被一双手揪出来放在最大庭广众的地方供人观看。
茧一眠急忙否认:“我没有”
没等他说完,王尔德温和的声音打断了他,放低了好几个声调轻声道:“好,你没有。但是我想让你觉得这里有我,没什么好担心的,好吗?”
之前两人相处的时间有限,王尔德只想着赶紧生米煮成熟饭,光是表白和在一起就花光了他的心思,相处时就奔着这些目标。
现在时间很长很悠闲,他们可以慢悠悠地在一起,同时,一些原本被闲置的问题便浮出水面了。
王尔德首先要解决的就是茧一眠的心理问题。茧一眠对封闭的阴暗环境很抵触,所以他要对他慢慢进行脱敏训练,从两人的快乐小窝开始,给他灌输这种环境其实安全的舒适的潜意识。
王尔德能感受到怀里的人一直不老实地动来动去,他不想逼对方,但是一开始的适应都是困难的。王尔德这次也是铁了心要做好的,他轻扣住茧一眠的手。
“怎么了?”少年的声音略显紧张。
“觉得难受的时候就想想我在你身边好吗?来,摸摸我。”说着,王尔德扣着茧一眠的手,顺着自己睡袍敞开的缝隙伸进去。
茧一眠慌张地想要抽出手:“别,别现在。”
王尔德不让对方挣脱,忍着羞耻把自己整个人的胸膛贴上去,说:“来吧,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
王尔德扭动两下就把自己的睡袍褪去大半,摁着茧一眠的手,带着对方在自己身上游走。
肌肤之下,是微微发烫的血液,仿佛流淌的熔岩,但表层却如冰凉光滑。所至之处,皆是无声的宣告与占有来吧,这里都是属于你的领土,你的河流,你的山峦,所以再安心一些,再放松一些。
王尔德咬着嘴唇忍耐着,庆幸没人看到他的表情,这是出卖色相的治疗,是要帮助对方挺过去的。自己要是在这里想要了,那就功亏一篑了,所以必须忍着自己的反应。
茧一眠的手抚在王尔德身上,此时的他却没有感受到什么情欲,更多的是一种回归怀抱的感觉,像是被某种母性的力量包裹着。在这静谧的黑暗里,王尔德身体成了他认知世界的全部边界。黑暗不再是吞噬一切的深渊,而成了一个柔软的茧。
虽然还是抵触,但是有着温度在,他感觉没那么难熬了。
在感受到茧一眠的气息渐渐平稳后,王尔德开始夸奖他:“好孩子……真棒,嗯……乖孩子。”
王尔德边夸边用哄小孩的姿势拍着茧一眠的后背,轻轻的,有节奏的,可对方只有一半倦意,并没有完全睡着。他一直这么维持着这个姿势,将温度透过薄薄的睡衣传递给对方。
我在这里,你很安全。
直到很久很久过去了,久到王尔德的手臂都有些发麻,才终于听到了均匀的呼吸声。
王尔德松了一口气,却没有挪动位置。他就这样抱着茧一眠。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但是他们的时间很长,他愿意等待,愿意陪伴。
第二天醒来时,茧一眠睁开眼,周围的床帘都被拉上去了。身边的位置却是空空的,他伸手摸了摸,被褥上还留有余温,看来人离开没多久。茧一眠揉了揉眼睛,掀开被子起床,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
他循着声音走出房间,拐过走廊,来到厨房门口。
金发男人系着围裙,站在料理台前,精致的眉眼间满是倦意,眼睛毛半垂着,遮住了那双碧色的眸子,眼角还挂着未消的泪光,明显是极度困倦的模样。
他一边打着哈欠,一边翻动着面前的盆中物,里面似乎是个面团?
王尔德一回头,发现了站在门口的茧一眠,表情瞬间惊恐。
怎么起来了!
明明已经尽可能赶在茧一眠醒来前准备好一切,怎么对方就比自己晚了这么一点时间啊!
茧一眠迟疑地走近几步:“你在做饭吗?看起来很困的样子,要不我来……”
“不用!”王尔德放下手中的活,快步走到茧一眠身边,双手按在他的肩膀上,将人往外推,“回房间,继续睡觉。不到8点不许起床。”
“可是……”
“没有可是,快去!”
墙上的挂钟时针指向六,分针在四与五之间6点22。
茧一眠被推回到房间,重新摁进被窝里。
茧一眠:小猫干瞪眼jpg,
8点整,王尔德准时出现在门口:“咳,现在可以起床了,跟我来吧。”
茧一眠跟着王尔德来到餐厅,餐桌上摆满的食盘金黄酥脆的烙饼,色泽鲜艳的果酱配着薄荷叶,还有几小碟配菜,切得整整齐齐的水果和一小盅乳酪。
“这是……馅饼?”他的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王尔德早起去烙饼,天啊?他想象都不敢想的画面,居然会出现在现实吗?
王尔德又端来一盘厚蛋烧和一杯现榨的橙汁,放在茧一眠面前。看着少年惊讶到合不拢嘴的表情,心中成就感满满,不枉他早上煎蛋的时候被油崩了三次,现在手上那几个红点还隐隐作痛呢。
在催促下,茧一眠开始挨个尝试。第一口烙饼刚入口,先是紧张,随着咀嚼,表情渐渐舒展开来。烙饼咸香,橙汁清新爽口,一下子唤醒了所有味蕾。
茧一眠:“好吃!”
王尔德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笑意:“好吃你就多吃点。”
茧一眠嘴里鼓鼓的,咽下去后,他仰头看向王尔德:“说起来,你为什么忽然做饭了啊?”
王尔德双手撑在桌子上,微微侧头,漫不经心中带着蓄意的诱惑。唇角如同一把小勾子,轻轻地钩在人心上:“是奖励呀奖励你昨晚乖乖听话。以后表现得好,我天天给你做饭。”
茧一眠的笑容忽然变平了几分:“昨晚那种情况,要一直下去吗?”
王尔德点点头:“当然要。一直持续到什么时候不抱着你,不用我哄也能安心睡觉,就算合格了。”
没等茧一眠细想,王尔德俯身在他唇角落下一个很浅的吻,仅仅是轻轻碰触,转瞬即逝,却足以让茧一眠的心跳漏掉一拍。
“继续吧。这可是我好不容易做的,不吃完可别想走。”
茧一眠捂着脸:“嗯……嗯,好。”
王尔德本不是能早起的人,疲惫很快就向他讨债。饭才吃了两口,哈欠就接二连三地涌上来,止都止不住。靠着茧一眠的肩膀,他渐渐开始不受控制地合拢眼皮。
最后茧一眠把困得不行的王尔德抱回了房间,让他好好补觉。随后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回到厨房收拾残局。
垃圾桶里堆满了做坏的食材几个打散了但没用上的鸡蛋,揉成一团的面粉袋,还有几片烤焦的不明物体。其中一个锅里还糊了底,焦黑的痕迹顽固地贴在锅底,散发着一股焦味。
这些狼藉无声地诉说着王尔德为了做出早餐所付出的努力。
偶尔的美味确实很好,他很感动,真的,王尔德为他做的一切都让他心头发暖。但他不想因为所谓的“奖励”而让王尔德给他做饭,他希望王尔德是在想做的时候才做,不要有什么外界的压力逼着。
这么一想,茧一眠下定了决心他也要克服自己的心理问题,不就是封闭的空间吗!多大点事啊,多练练,他一定没问题的。
今天出门,明天不确定能不能赶回来,如果回来了,晚上可能会更新,回不来的话我再发个公告吧。
第82章
茧一眠也有偷偷给自己训练,偶尔去一些封闭环境中适应一下。或许是因为在这里很轻松,他恢复得很快,感觉自己渐渐好了不少,至少他是这么觉得的,和王尔德一起睡觉时也没再觉得不踏实过。
最近的睡眠在王尔德的督促下变得越来越多,从原先的每天睡四、五个小时渐渐变成几乎八、九个小时。没有光照进来的地方察觉不到时间,经常睡醒之后完全不知道时间。最近的睡眠几乎要把这两年缺失的觉全部补回来。
茧一眠在帮忙洗菜,王尔德正在根据食谱调配酱料汁。少年甩掉菜叶上的水珠,随口说道,“最近我似乎睡得时间有点长,是不是有点奇怪?”
王尔德露出真诚的困惑,就像听见有人质疑太阳从东方升起一般。
“这不是挺正常的睡眠时间吗?”对他而言,八九个小时的睡眠一直是日常。
不过想到对方的情况,王尔德又补充道:“如果你觉得不舒服,那下次我叫你起床。”
茧一眠嗯了一声,把洗好的菜摆好。
王尔德翻箱倒柜,他记得之前买了那个叫做蚝油的调料啊,是记错了吗,为什么没有?
茧一眠说道:“我去附近的超市买吧,正好有点想要吃水果了。”
王尔德边整理被他翻乱的柜子,边说:“也好,再买点酒吧。”
茧一眠问:“啤酒?”
王尔德看着少年的眼神颇为不争气:“……买点好酒吧,如果不会挑就选货架上最贵的那瓶。”
“唔。”
茧一眠拿上钱包和环保袋,去了附近还算比较大的超市。灯光之下,少年在货架之间穿梭,高高低低的瓶子,红的、金的、透明的……他一时有些苦手,不知如何选择。
忽然身后传来声音,一个人问:“要买酒吗?”
茧一眠回头看去,是一位穿着蓝色中式盘扣长袍的中年人,内搭是蓝白相间的对襟衫,这种打扮如今在街上已经很少见了。此人手中提着两坛米酒,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气质。
他试探性地点点头。
那人自来熟得很,得到了回应便凑上来和少年攀谈:“黄酒、米酒、百花酒、橘酒,这些都是我的心头好。”
茧一眠根据他说的名称去货架上寻找。
那人爽朗地大笑两声:“不不不,好酒在货架上可买不到。这些瓶装的,不过是工厂里批量生产出来的,哪里有手工酿造的醇厚?要喝好酒,得去那些专门打酒的老字号,那些藏在深巷子里的酒坊,那里的酒才最纯最正,酿酒师傅的手艺都是祖传下来的,一点也不含糊。”
茧一眠觉得确实有几分道理,问:“附近有吗?”
那人抚了抚胡须:“有,我刚从那边过来。老板是我的故交,酿的酒可是这一带有名的好。”
或许这算是王尔德口中的好酒?如果能买到地道酒让王尔德尝尝,应该也是种不错的体验。
他又在超市里挑选了一些水果和零食。结账时,那人正好也在门口等着,见他出来,笑道:“送佛送到西,索性我没事,便把你送到那边再离开吧。”
茧一眠曾经也会碰到这种好事的热情大爷,便很高兴接受,两人一路并行。
一路上,中年人滔滔不绝地讲着各种话题。他是个出口成章的人,一说话便是长句,偶尔夹着一些成语和典故,虽然茧一眠不一定全都听得懂,但也能感受到对方是个很有文化的人。
“春风如贵客,一到便繁华。这花儿啊,它懂得时节,懂得在适合的时候绽放自己的美丽。”
他看着路边的花,感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