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安西教练
他试探性地看向波德莱尔这算是哄好了吗?
波德莱尔余光瞥见雨果那副扶腰的狼狈样子,扫过某处,冷哼一声,“看什么看,没出息的东西。”
雨果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噤了声。
算了,沉默是金。
波德莱尔看着雨果欲言又止的样子,想着,也许,也许雨果会说些什么。
可雨果最终什么都没说。
该死的臭狗,白痴,单线条生物。
就在这时,口袋的电话突然响起,铃声急促而刺耳。波德莱尔皱着眉头接起电话。
“喂?”
“你说什么?魏尔伦和兰波在远东全部失联?”
“什么时候的事?他们最后一次联络是什么时候?”
雨果连腰都顾不上扶了,走到波德莱尔身边。
还没等第一个紧急情况得到处理,第二个更加严重的消息便接踵而至法国的军人团队暴动反叛了。
另一边,茧一眠正坐在咖啡厅的露台上,悠闲地翻阅着一本诗集。
手机铃声打断了这份宁静。
“茧,不好意思打扰你的假期。”
“怎么了?”
茧一眠偶尔会接一些七个背叛者们的委托任务,象征性收一下钱,也算是情分。
“魏尔伦和兰波在远东失踪了,下落不明。能麻烦你去看一下吗?”
茧一眠托着下巴想了想:“嗯……我觉得两个超越者级别的人物,不至于会在连一个超越者都没有的日本出事。可以稍微放心些。”
雨果深呼气。法国这边也这样认为。所以率先在处理军人叛乱的事情。目前还只有一面之词,一群高管咬定这一点,我们还没听到另一面的词,舆论风波就已经起来了。得先把这边平定下来,不能再让法国乱起来。
茧一眠歪着头想了想,要去吗?把人捞回来的话,中也的身世谁来告知啊……
没等他或者雨果说话,电话那头传来波德莱尔震怒的声音,似乎是那边传出阿蒂尔兰波已经死了的讯息。
雨果连忙堵住电话听筒:“拜托了,这次委托,我们愿意提供有利的贸易条件,还有……”
“我对雨果在马赛那套海景别墅很感兴趣。”王尔德突然出现在茧一眠身后,小声地补充道。
茧一眠看着王尔德,微笑。啊,不是很想掺合,但还是去一下吧。
挂断电话后,茧一眠给果戈里发消息。
茧一眠:在哪呢?送我们一程?
果戈里:正在前往英国的路上呢。明明昨天还很想和茧谈话,今天就要分别了这是否也是不自由的一种体现?啊,无法控制的,命运般的别离啊!
茧一眠:为什么去英国?费奥多尔要去钟塔侍从搞事情了吗?
果戈里:不是哦!我只是去做巡回魔术表演的!
茧一眠:你看我信吗。
横滨的海风带着咸腥味扑面而来。茧一眠和王尔德经过了一场颇为刺激的小偷渡,踏上了这片混乱的土地。
这里正忙着打架,进来倒是很容易,今日的横滨依旧很横滨。
一路上,他们遇到了不下五次街道火拼。枪声、喊声、爆炸声此起彼伏。
王尔德紧紧跟在茧一眠身后,惊叹道:“这里可真乱。”
他知道这里在打仗,但看到这个频率后还是实打实地惊讶了一下。这里的普通人都不活了吗?
茧一眠轻抚着被弹药声吓到的王尔德的后背。毕竟是即将被划分为租界的地方。他们还是快去快回吧,要是被三花猫老师发现就不好了。
茧一眠直奔擂钵街。
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大爆炸,现场的景象触目惊心。地面被炸出一个巨大的凹陷,黑色的焦土向四周辐射,像是大地张开了一张痛苦的嘴。
残垣断壁格外狰狞,空气中还残留着爆炸后的硫磺味和血腥味。一辆辆军车和救护车把这里团团围住,红蓝色的警示灯在废墟中闪烁,给这片死寂增添了几分诡异的色彩。
神明在这场爆炸中诞生,又或者湮灭。
茧一眠在附近搜索着,他上前用日语搭话:“不好意思,我有一个亲戚在这里走失了,我很担心。请问您看过一个黑色长卷发的法国男人吗?”
那位医疗人员看着眼前的黑发人,又看了看他身边明显西方特征的金发男人,眼神变得警惕起来。这个时期,大家对外来人都不是很友好,尤其是王尔德这样特征明显的欧洲人。
“这是我的爱人,我们一起的。”说着,他轻怼了下王尔德的腰。
王尔德立刻做出可怜兮兮的痛心表情,那双碧绿的眼睛水汪汪的,释放着自己无害的美丽。茧一眠则配合地露出笑脸盈盈的恩爱样子,两人的默契让人看了都觉得温馨。
医护人员看花了眼,犹豫着点点头:“我并不清楚……不过被收纳的伤员部分送去了医院,还有些医院不够用了,被安置在附近的场馆。”
茧一眠道了声谢,然后直奔更为简陋的体育馆区域。
他们搜刮了一整遍,在第四个地方时,茧一眠终于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阿蒂尔兰波躺在简陋的担架上,浑身是伤,奄奄一息。他的脸色苍白,黑色的长发散乱地贴在额头上,身上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呈现出暗红色的斑块。左臂明显骨折了,胸前的伤口还在渗血,呼吸微弱而急促。
茧一眠上前探了探他的呼吸还活着,但似乎在发烧,额头烫得吓人。
茧一眠询问道:“能先给这个人治疗一下吗?他看起来要不行了。”
本来就很忙的医护人员看到这个集齐了三要素的患者非本国人、重伤、身份不明,在这种条件有限的地方,他们更想把资源给那些更需要、更容易活下来的本国人。
茧一眠立刻补充道:“我们会出医疗费的,多贵都能出。”
医疗人员瞬间变脸,用非常日式的敬称和鞠躬道:“那么请走这边的付费通道。”
在茧一眠又给医疗车司机一笔加塞费用后,阿蒂尔兰波成功被抬上担架送入医疗车内。
车内,兰波如破风箱般的呼吸声断断续续。
茧一眠原本还不太担心的,但看到这一幕,还是不得不感慨真是太命悬一线了。还是把人送回法国去吧,这样的情况,独自在异国他乡也太可怜了。
在阿蒂尔兰波被推进手术室后,茧一眠和王尔德在走廊里等待着。
红色的手术中指示灯亮着。
王尔德靠在墙上,感慨道:“波德莱尔好像挺重视他这个学生的。来外地遭这么大罪,这下得气死吧。”
茧一眠点头。
王尔德想到什么,问道:“这次的任务,他是一个人来的吗?我记得他有个搭档,是个金发的?”
茧一眠再度点头。
“那个人呢?不会也出事了吧?话说,你接下的任务是把兰波带回去,还是两个都要带?”
茧一眠还是点头。
王尔德伸手戳了戳茧一眠的脑袋:“你是不是没听我说话?”
茧一眠摸了摸额头,嘿嘿道:“抱歉,在想着后续该怎么处理这小孩呢。”
时间像一只慵懒的猫,踱着细碎的步子从窗棂间溜走。白色的墙壁上被投下一方温柔的金黄,仿佛要把这冰冷的医院也染得有些人间烟火的味道。
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护士推着病床缓缓走出。床上的兰波脸色苍白得像透明的瓷器,眼睛半闭着,眼帘下的眸子有些涣散。
麻药还没完全退去,他的意识在现实与虚无之间飘摇着,整个人看起来脆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器发出的细微滴答声,像时钟在数着他的心跳。
王尔德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金发上跳跃着细碎的光。
兰波的眼睛忽然睁开了一条缝,眸光迷离如雾。他看见了那张熟悉又陌生的金色,原本虚弱得几乎要沉入床榻的身体突然有了力量,他伸出手,颤抖着抓住了王尔德的手腕。
“啊……”他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在水面上,眷恋又悲伤,仿佛在呼唤着什么遥远的记忆。
兰波想到了什么。
火焰。
铺天盖地的火焰在他的眼前舞动着,红色的舌头贪婪地舔舐着一切。然后是海,深蓝色的海水汹涌而来,带着咸涩的味道和死亡的冰冷。烈焰与寒冷交织在一起,最后化成了疯狂的黑色火焰,那些火焰没有温度,只有无边的寒冷,像要把他整个人吞噬掉。
他以为自己马上就要死了。或者,他已经死过了。
然后他看见了纯白色的天花板,白得像天堂一样干净。
这里是哪里?他是谁?他为什么在这里?无数的疑问涌进他的脑海,每一个都带着尖锐的疼痛。
记忆是一张破碎的拼图,散落在他意识的角落里,他想要拼凑起来,却发现许多碎片都不见了。那种空虚感让他感到恐慌,仿佛自己的一部分灵魂被生生剥离了。
忽然,一个黑色的脑袋探入了他的视野。他努力聚焦眼前的景象,视线模糊得像隔着一层水雾。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终于渐渐看清了。
那是一张东方人的面孔。那人的眼睛狭长,此刻正微微眯着,嘴角撅起,死死地盯着自己,眼神里有说不出的愤怒。
可是为什么呢?他又是谁?是把他从那火海中带出来的人吗?还有什么……还有什么他想不起来了。
茧一眠看着眼前还不清醒的兰波,心中的愤怒像火山一样翻滚着。有好几次,他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然后又忍不住想要发泄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爆发了
“把你的手!从我老婆的手上!拿开!!!”
是的,兰波还死死拉着王尔德的手,不论茧一眠怎么试图掰开他的手指,他就像是完全固定住了似的一动不动,反而越握越紧。
你没有你自己的老婆吗?拉着别人的老婆做什么!
王尔德含着笑看着隐忍着但是已经看起来完全炸毛了的茧一眠。平时的话,如果有人这样抓着他的手不放,他早就甩开了,可是现在,看着身边人因为自己而着急的样子,因为有些可爱,于是忍下了想要挣脱的冲动。
兰波在愤怒的呼喊中迷迷糊糊地意识到自己牵着一个人的手。他不自觉地又喊了一声:“搭档……”
王尔德轻轻晃了晃手腕,示意他松手,温和地说:“你认错人了。”
手指上的戒指在光线下闪了一下,那道光似乎刺激到了兰波,他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什么,缓缓放开了手腕,困惑地问道:“你不是……你是谁?”
茧一眠愤怒地抿着嘴,整张脸都绷得紧紧的。
王尔德挠了挠身边人的手心作为安抚,这才回答兰波道:“救了你命的人。为了救你,我可是花了大代价,你以后要为我当牛做马。”
兰波认真地思考着。这听起来是合理的,他醒来后只觉得一股死亡的气息还围绕着他,他确实险些经历过死亡。
兰波的眼睛亮了起来,诚恳地说道:“谢谢你,我会的。”
本来只想戏耍人的王尔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