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陈西米
柳以童不恼,耐心地为吓坏了的阮珉雪解释:“你不是要洗澡吗?我会一件一件脱去你的衣物,然后再脱掉我自己的。我们会一起洗得干干净净。”
“……”
“我们会坦诚相见,我会教你女人之间是如何做的,就像我给你读过的那些书一样。”
“……”
“最后我会像alpha与omega契订永生一样,在你至高处咬破你的腺体,给你属于我的、再也去不掉的烙印。”
“……呜。”阮珉雪发出破溃的哭声。
那哭声更刺激早已癫狂的人,柳以童放肆大笑,而后笑意一凛,表情突然阴狠。
她抬手桎住阮珉雪的下颌,托起女人的脸便要吻上去。
女人眼角滑落一滴泪,无力目睹少女的脸越来越近。
而后,柳以童以唇碾上阮珉雪的唇,任女人再怎么挣扎也无动于衷,只固执与她嘴唇相贴……
“咔!”
这段演绎还没结束,张立身却突兀喊了停。
柳以童一怔,回神,看向监视器后的张立身,见总导演眉头紧蹙,表情显然不满意。
她不知自己哪里演的有问题,她确定自己这场戏很沉浸。她看向身旁的阮珉雪,却见阮珉雪也抿着唇,眉心稍皱,似乎也颇有微词。
“柳以童。”那边张立身终于开口,“你这吻戏,给我看出戏了。”
“啊?”
张立身说到这里就闭上了嘴,是旁边的岳怡站出来,大概和总导演有同感,主动解释:
“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过那种名不见经传的底层演员演的同性网剧,因为本人是异性恋,排斥同性。生理感受不会骗人,哪怕眼神表现得再爱再深情,真拍吻戏和床戏时,嘴唇都僵硬,身体其他部位也能避则避……”
柳以童了然,她观剧时也有过这种体验:
观众不好糊弄,不是吻戏就一定会让人嗷嗷叫,不含真情实感的亲密一定会在观众心里留下别扭的痕迹。
“我刚才……很差吗?”柳以童不确定。
张立身脱口而出,“很差。”
被岳怡啧了一声,张立身闭嘴,岳怡才继续说:
“其实如果只是我们刚才所说的那种网剧,你的表现已经足够出色了。但是……”
岳怡没说完,但柳以童已经听懂了:
她们拍的不是劣质小网剧,是上星的电视剧,是张立身把关的、由阮珉雪主演的,品质为上的大剧。
任何会让观众出戏的小弊病必须被根除。
柳以童看了眼阮珉雪,想从对方那儿获得改进的线索,但意外的,阮珉雪没看她,只是满面心事。
柳以童无心细算,便又看向张立身与岳怡,直白求教:
“我哪里演的不到位?”
张立身与岳怡对视一眼,还是张立身来说:
“第一,吻技太僵硬,乔憬是完全享受其中的,她那么多年爱而不得的人终于到手,她不可能是那种一动不动的反应。第二,力道还是不够粗暴,乔憬是在强制,是在强迫,不是像你那样在调情……”
“行了,导。”岳怡扶额打断,“早知道我来说了……”
柳以童有点困惑,“我刚才那样还不能算粗暴吗?”
张立身回她:“乔憬的强制,驱动力很大一部分是爱而不得的恨,关键在于‘恨’!你的台词确实够疯够恨,但你刚才的动作表现,我只能说……还是太爱了。”
“……”
柳以童被噎到似的,脸色一变,一时无言。
张立身先是看了眼旁边的阮珉雪,才又说:
“别对你身边那个女人太温柔,她没看上去那么娇弱。”
“……好,我再试一次。”
第二次镜头,柳以童有意识控制自己的力道,只是摔砸阮珉雪时,眼见女人在自己面前露出痛苦的表情,她没足够时间判断那是演技还是真实,被钓着的灵魂随之疼痛,短暂出戏。
在要求严格的剧组,这样的出戏也很不应该。
预料之内,张立身叫了停。
第三镜时,柳以童狠了心,先以手背垫在玻璃壁上,再将阮珉雪身体狠狠撞上去。
接着便是吻戏,柳以童有意吮吻,阮珉雪自然挣扎回退,可当柳以童再追上去时……
就又被张立身喊了咔。
正如岳怡事先说的,这一幕戏很难拍,大家都做好了准备。
所以柳以童几次NG,剧组气氛也不显沉重,只有她个人感到了莫大的负担,因她一人耽误了拍摄的进度,也因对手戏的阮珉雪一次又一次被她消耗了精力和情绪。
柳以童攥紧拳,自责化作焦虑控住她的大脑和躯体,让她的手指不住发抖。
正当此时,她听见阮珉雪云淡风轻一句:
“导演,先休息吧。我调一下新人。”
“行。”
柳以童错愕抬头,不待看清阮珉雪的表情,腕子就被一只柔软的手牵起。
女人背对她,以轻柔但不容忽视的力道牵引她,她一瞬失神,被遥控般跟着阮珉雪走,直到被人带进旁里一间放置拍摄道具的小杂物间。
柳以童刚进门就被推着摁在墙上,她来不及感到疼,先听见房间门被阮珉雪抬手甩上。
嘭一声。
室内没开灯,光线昏暗,仅有高处一盏小小的天窗将光束打进,斜斜落在二人身后。
光束中有被甩门声震落的细小尘埃,飘飘摇摇下坠,最后静止。
而与之相反的,有一具温热身体的胸腔里,有躁动的心跳正逐步加速。
柳以童动弹不得,惊诧看着近在咫尺的阮珉雪。
阮珉雪的双臂就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拘在自己视线直达的小小空间里。
柳以童躲不掉,当然,也不想躲。
因光线问题,只有打在阮珉雪身体轮廓的光,才能渗进女人的表情里,因而阮珉雪那平静却美艳的脸,此时呈现一种令人发麻的压迫感。
“阮……姐……”
听到这称呼,阮珉雪笑,笑意不达眼底,神色还是冷的:
“你不能亲女人吗?”
柳以童脑子嗡一声。
对方问的每个字,她都听得懂,可组合在一起,就让她意外,就让她一时不能理解。
柳以童还没能回答,阮珉雪就先微抬眉梢,面露确切:
“我不认为你亲不了女人。”
“我……”柳以童回神,谨慎呼吸,小心开口,“我当然不会亲不了……”
“嗯哼。”阮珉雪偏头,“所以,只是不能亲我?”
要命。
柳以童又被问得哑口无言。
她第一次面对如此致命的语言,第一次面对谁游刃有余的发问,却像被剥夺了行动力一般无力抵抗。
“也不是……”柳以童只能苍白否定。
显然,阮珉雪不会相信这么苍白的语言,仍追问:
“那么,不能亲我,会是出于什么原因?”
阮珉雪审视着柳以童。
面前的少女从容、沉稳,偶尔显露破绽,却难以捉摸,难以解构。
阮珉雪自诩阅人无数,见识过圈中波谲云诡,她抽身而过片叶不沾,自是有一套识人法门。
偏偏这套对若即若离的柳以童,总是难生效。
她每每解读柳以童,得到破碎的片段,待她以为能得到真相,将那些片段拼起来时,得到的,却是一个面目全非的柳以童。
那与站在阮珉雪面前的、真实的柳以童,截然不同。
这让阮珉雪不适,越不适便越在意,越在意,便越不适。
所以,她问柳以童。
像审犯人一样,接近逼问:
“柳以童,你能亲女人,却不能亲我。是因为你讨厌我?”
阮珉雪眼见柳以童睫毛一颤。
她笑,继续把话说完:
“……还是说,你喜欢我?”
空气都凝固。
阮珉雪成功刺激到了柳以童。
她看见少女的眼中有光华流转,感觉手臂内侧贴着的少女的臂肌绷紧到极致。
那青春脆弱的骨骼似要膨胀绷断。
就算如此,阮珉雪也没得到一个明确的答案。
她还是勾着笑,眼神缓了缓,抬起一指,轻蔑游走于柳以童的脖颈皮肤上。
那本就是少女敏感的部位,女人又刻意以似有若无的力道触碰,便给人感官写下止不住的痒。
“可不论是讨厌或喜欢,一个演员,若连自己的内心都控制不好,任本能驱使身体,连剧本要求的基本反应都给不出……
“无法亲吻自己讨厌的人,无法对讨厌的人表现出款款深情……”阮珉雪忽而以柔情似水的目光,注视柳以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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