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陈西米
所以,这是暗恋。
只有这种感情才会让她盲目,盲目到妄图将阮珉雪拉至与自己平等的位置,妄想自己能买下世间最璀璨的、与其匹敌的美丽……
像恋人对恋人一样,亲手送给她。
当然,柳以童很清醒,她定义这为妄想,便是因为没想过要兑现。
所以,她只是每年在接近阮珉雪生日的时刻,联系这位经理,买下新的欧泊石。
倒也不是年复一年的重复买碎料,每年都有些微的变化。
比如第二年,柳以童就能攒够买0.5克拉正价品质的欧泊石,第三年便能贷款买一克拉的……
再比如今年,柳以童拿到剧组片酬定金联系经理时,可以提供的预算,恰好就是少女第一眼见到的那枚黑欧泊的价格。
当时柳以童想到初见那枚宝石,内心只余遗憾。
经理却说,四年前那枚黑欧泊还在,柳小姐有意向吗?
这让柳以童意外,那般漂亮的宝石,早该流入其他富人之手,被嵌进戒指或项链里把玩。
要么是宝石流转一圈又巧合地回到了经理手中,要么,就是经理特地为她留下这枚宝石。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值得让柳以童感到幸运,她马上说买下,当即打了全款,并对经理诚挚道谢。
时过境迁,再度出现在宝胜银行的贵宾接待室时,那年窘迫的、衣衫贫旧的少女,此时已出落得英姿大方,一身裁剪得体的绸质衬衣与长裤,不知出自哪家手工定制的工作室,虽算不得大富大贵,却一看也是红气养人,小有成就。
柳以童静坐在沙发上,等待经理戴白手套,端丝绒托盘,摆到她面前的小桌上。
黑欧泊们在防眩光灯下静静沉睡,最小的那颗不到米粒大小,最大的也不过小指甲盖。可当它们躺在一起,却像亟待点亮的星夜。
经理从衣衬内取出一笔照射灯,悬在欧泊石上方,灯光刚落,彩光乍亮,如银河被点燃。
也将凝望着它们的少女的黑眸一同点亮。
“我当年就有预感,你会得到它。”
经理的声音惊醒了她,柳以童抬头。
老人眼角的笑纹里嵌着宝石折射的虹彩,带着点预言释义者的高深。
柳以童便也笑,沉静垂眸看盒子里的宝石。
它们像是在呼吸,几年未见,它们也成长了,比初见时还要漂亮。
“所以,它们终于要有自己的去处了吗?”经理问。
“……”柳以童沉默片刻,诚实摇头,“不确定。”
她想把它们取出,确实是为了打造一份礼物,打造给阮珉雪的,真正的生日礼物。
但是,除非那对精巧浮夸的手套能被送出,在它们掩饰之下,她才敢把自己的真情实意也掺进去:
手套,是演员柳以童送给演员阮珉雪的生日礼物。
欧泊,才是少女柳以童历经四年积攒下来的无声告白。
如果阮珉雪不提生日,手套不被送出,这些欧泊石也依旧会陷入沉睡,等待无数个下一年。
就像过去一样。
见柳以童淡淡的神情间有异样的情绪流过,不知是否是那欧泊折射的错觉,经理没过问细节,只问:
“那么,要如何打造这些宝石,柳小姐有想法了吗?”
柳以童表情这才轻松些,肯定点头,“有的。”
作为当地较大的宝石商人,经理认识不少人脉,柳以童也比较信任他,倾向于借其之手将宝石加工。
谈至此,经理便问:“柳小姐打算制成什么?项链?戒指?其实碎石这么多,作为点缀,制成胸针,一定也很好看。”
柳以童却摇头,“不,不做那些。”
“那柳小姐是想……”
“腿环。”
“……什么?”
大抵是经理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要求,难得出现错愕之色。
柳以童便徐徐重复,笃定道:“是的,我要做腿环。”
她想,如果黑欧泊的流光有触感,便一定是那天车中演戏,阮珉雪跨坐在她身上时,裙下珠光丝袜入手的触感。
想到这里,柳以童喉头一滚,眸光却浓了浓:
何况,她本也清楚,她就不是什么上得了台面的人,无论是身份地位,亦或是性格。
她不是全然无私的忠犬,而是自卑阴暗的狗。
她仍然有欲望,并控制不住想占有。
她聪明,知道自己不配占得那人颈上、腕上、胸口和全身的,众人皆眈视的展示位……
她不能送首饰或礼裙,不能送这些能万众瞩目的礼物……
她便要占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
在那人繁复的裙下,在那人隐秘的花园。
礼物送出后,她也无需亲眼看见,但她能想象。
想象束带勒着其软嫩的皮肉,想象裙袂高提或褪下后,黑欧泊才可被光折射,翻涌出炫目的光流,淌在那人如画纸一般细腻的皮肤上。
“看来柳小姐已经下定决心了。”
“是的。”
“那么,我这就去拟合同,柳小姐稍等。”
“多谢。”
签字笔在合同上划出沙沙声时,那颗最大的欧泊正好被转到某个角度的光照亮,底层的蓝彩突然漫上来,像涨潮的海水,温柔地吞没了所有数字和条款。
柳以童的视线便从纸上,短暂转到丝绒中的欧泊石上。
黑底的焕彩不休跃动。
她以此幻想光在那人眼里、掌心、与腿上流动的样子。
第46章 故意
给阮珉雪准备的礼物暂时交由珠宝银行保管,柳以童提着给柳琳买的连衣裙,驱车前往静宜区疗养院。
她到时,柳琳正与病友围圈闲聊说笑,大概忘了昨夜与女儿的约定,被柳以童从侧轻轻拍肩时,还很意外:
“童童!你怎么来啦!”
惊讶一闪而过,风韵犹存的妇人眼眸一亮,惹眼依旧。
周遭的病友本就偏向注意貌美的柳琳,此时见其身旁站着眉眼相仿、衣着体面的年轻女子,两位美人同时入画,更加赏心悦目。
旁边有位和柳琳关系不错的老太故意打趣,“哎哟,小柳还‘没想到’上了,这院子里谁不知道就你家女儿来看你最勤呀?”
被揶揄,柳琳脸上泛起羞赧,柳以童却很吃这一套,这证明她来得越勤,这里的人便越重视柳琳。
“妈,礼物。”柳以童将系着气球的礼袋递到柳琳手中。
气球是她上飞机特地放了气,下来后又找地方重新打好的,果然,心智退化的妇人比起那昂贵的礼品袋,反倒先被气球吸引了注意。对此柳以童并无所谓,无论是什么,只要柳琳能开心就好。
是陪坐的病友催柳琳拆礼物,柳琳才放过那枚她爱不释手的气球,湖蓝色绸缎出盒时流光一淌,让病友们齐呼漂亮。
或许被那晃眼的蓝色勾起些记忆,柳琳怔了一下,但也可能什么也没想起,柳琳仰头时眼神单纯,笑着对柳以童和周遭朋友们说:“我去换。”
“嗯。”柳以童点头。
柳琳捧着裙子回病房,背影轻快如少女。
柳以童目送母亲蹦跳离去,在这里,她和她身份对调,女儿成了那个庇佑者,母亲反倒成了脆弱的、需要保护的、需要被监护的弱势者。
母亲是“小柳”,她反成了郑重的“柳女士”。
不多时,柳琳换好裙子出来,尺码果然合身,长度恰好,尤其柳琳本就是美人胚子,身材偏纤瘦,虽小腹因上年纪肌肉松垮而微隆,贴身的裙料显肚,但更添韵味。
“哎呀,我是不是胖了。”柳琳捂着小腹不好意思。
这层病友多数痴呆,却因身世背景颇好,教养都不错,主动鼓掌,还不吝夸奖,夸得柳琳表情都晕乎。
还有个别真情实感羡慕她们母女的,说:“哎,看得我眼热了。我们也都不缺钱,可钱买不了一个时时来看的、买新衣还得合身的人啊!”
对此,柳以童只笑而不语,无意揭人伤,也不想柳琳惹人妒忌,便问:“妈,要不要和我去散散步?”
“好啊好啊!”
柳琳换了新裙,本想搭一双高跟,觉得好看。柳以童劝她别,穿拖鞋或球鞋都好,穿搭不重要,她更在意散步方不方便。
奈何越是生病的老人越容易退行得像小孩,柳琳来了脾气,就是要穿高跟,不穿就不去,柳以童拗不过她,只好同意。
柳琳换了双细高跟,这么一搭确实漂亮,下楼后院子里别楼的病人或护工都被吸睛,盯她们俩好几眼,大大满足了柳琳的虚荣心。
只可惜,散步确实不好穿高跟,尤其在院子小路是卵石铺就的前提下。
柳琳不意外地崴了脚,虽然不严重,却也不高兴了,撇着嘴生闷气。
柳以童耐心哄她,“我背你好不好?”
柳琳一开始还不好意思,说被人看到要笑话,柳以童一脸坦然,说小时候是你背我,长大后我背你,多合理。
柳琳被她的理直气壮感染,一瞬犹豫,柳以童乘胜追击,说我现在力气大得很,你要不要试试。
柳琳还是被这哄小孩的把戏勾起了好奇心,同意了,爬上柳以童的背岔开腿时,裙末绷紧勒了下腿,柳琳舍不得新裙子,又说要下来。
柳以童安抚她,说裙子不贵,坏了也没关系,她可以再买好几件。
听到这话,柳琳就安静待在女儿背上不动了,任柳以童背着她悠哉在疗养院庭院里闲逛。
庭院里几株灌木在夏风中摇曳,将斑驳的光影投映在卵石上,柳以童背着母亲踩着这些光斑缓缓走,惬意享受难得的平和清闲。
等卵石路走完,柳以童准备折返,却突然感觉背上的妇人手臂轻轻挽紧她的脖颈些许,小声问:
“童童,我们现在……是不是有钱了?”
柳以童心一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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