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进店玩猫
“当然了,多到超乎你想象。”
“你为什么这么懂。”
“因为我上大学的时候也听过这个主题的讲座。”
“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流动?”向白露能感受到自己心脏跳得厉害。
“因为人本身是在变化的,随着阅历增长,见过的人越来越多,你可能会被某个人的气质和灵魂吸引,这种吸引让你和这个人建立强烈的连结,你喜欢的是人本身,而不是性别。”
“当然了,并不是每个人都会发生这种流动。有的人会发生变化,有的人不会。”
“比如我,我就是坚定稳定地只喜欢一种性别的人,从幼儿园起就喜欢女生。”
向白露拿筷子的手一顿,她看了一眼时阿姨,时阿姨好像对这些事毫无波澜,并没有感到很惊讶。
她不明白,时溪怎么能这样突然地在两个外人面前坦然说出有些小众的性取向。
“所以你是gay。”向白露试探性地确认道。
“……我是拉拉。”时溪纠正道。
“小向,你吃点这个鱿鱼,鲜不鲜。”时淼女士打断了这段对话。
向白露点点头,鱿鱼很好吃,可是她还有好多问题想问。
她有在网上看到过这些理论,但还是第一次有人面对面和她讨论。
晚餐过后,天快黑了,时阿姨没有多留向白露。她给向白露带了一盒荔枝,催促她离开:
“女孩子太晚回去不安全,你们两个最好结伴走。”
时淼推了时溪一把,让她一起走。
“…………”妈啊,这里是我家我和她结伴去哪儿啊。
为了不引起向白露的怀疑,时溪换了鞋,幽怨地跟向白露一起离开。她故意在出门前很大声地对妈妈说了一句阿姨再见。
夜色深蓝,月亮将亮未亮,向白露和时溪一起走出小区。
时溪双手插兜,盯着向白露酒红色的鞋子看了看。三天过去,这双鞋看上去已经有穿过的痕迹了,不再像第一次穿的时候那么崭新。
“向白露,我记得我们已经加了好友了。”
“对。你是洗抽油烟洗。”
“那你怎么不和我说你好。”
“那你怎么不先和我说你好。”
“哦,原来你在等我和你说你好。”
“我没有,是你这么说。”
向白露讲话的声音虽软,但却毫不退让,好像一个小蛋糕在义正辞严地拒绝被吃掉。
时溪笑着拿出手机,当着她的面给她发了一句你好。
向白露感觉到包里的手机振动了一下。
“我发现你晚上比白天凶啊。”时溪对她说。
“因为晚上的时候我已经积聚了一身打工人的怨气。”
两人还没走到公交车站,向白露要坐的419路车刚好停下。
向白露担心自己赶不上车,她说了一声我的车来了,丢下时溪,小跑着追了上去,在车门关闭前迅速跑上车。
她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时溪也跑到公交站前,冲她挥挥手,算是说了再见。
向白露一边喘气,一边和她挥挥手,心跳得那么快,分不清是因为剧烈运动还是别的原因。
她很少有这样明确的活着的感觉,仿佛被一股气浪高高抛起,心中涌动着许多情绪和感受,有别于平常那种对一切都无动于衷的平静。
她很兴奋,很激动,很开心。
虽然不知道自己在开心什么,但总归就是很开心。
时溪和她说那些话的时候,时溪那么勇敢地坦白她喜欢女生的时候,时溪刚刚站在车外和她挥手的时候,以及,时溪今天蒙住眼睛突然抱住她的时候。
每一个瞬间都有不同节奏的心跳,都不是平淡无波的跳动,而是节奏鲜明的跳动。
她难以置信地和自己确认,她的心脏竟然活起来了。
向白露拿出手机,翻看自己的备忘录:
“我无法看清生命的全部,也无法做出任何正确的选择。”
“时阿姨的家像一间避难所。我好像独自站在荒原,那间小屋是柔软的黄色,好像融化的蛋黄。房顶落满积雪,好像绵密的奶泡。”
“洗抽油烟机,磨剪子,磨菜刀。”
她今天又在备忘录里增加了一条小日记:
“我在一本小说里看到过一种说法,爱上一个人的时候,仿佛有一股电流穿透全身。我感觉自己好像忽然有了心跳。”
第9章 夜晚在美术馆看展
向白露这天晚上做了心跳加速的梦。
她梦到自己在一处薰衣草庄园,她躺在水边,闻着花草的清香晒太阳,身边躺着一个女人。
那女人没有明确的长相,但却有一头不长不短的深棕色卷发。她闭着眼睛,被对方按在地上亲得不能呼吸。
那女人手臂强健有力,她完全无法动弹。她也确实没做任何挣扎,就这么顺从地接受了。
梦里的全部内容,向白露醒来后记得很清楚。
她把这归结于她认识的人太少了,她没什么社交,而时溪是每天中午都和她一起在小饭桌吃饭的人,因此她只能梦到时溪。
她意识到自己对于这种心跳感十分上瘾,有过一次,就想要千千万万次。
在上班前,向白露把床单丢进洗衣机,换了一套新床单。
看着翻滚的洗衣机,她想起时阿姨家的小卧室。
时阿姨人真好,每天都帮她把床单铺的整洁舒服,每周都洗两次床单。
这天中午,时溪依旧不回家吃饭。
她要留下加班,中午在美术馆对面的咖啡店下单了咖啡和简餐,等了很久都没有收到,查看订单才发现自己选错了,没选配送服务,而是选了自提。
她认命地离开办公室,带着一身怨气和疲惫走进大太阳里,没想到却在咖啡店碰到了来自提咖啡的向白露。
向白露今天没午休,她在小饭桌吃饱饭就离开,想在下午工作之前来这边喝杯咖啡。
“哎哟。”见到熟人,时溪眼前一亮,和她打了招呼。
“哎呦。”向白露也学着她的口吻打招呼。
“你今天不睡觉啊。”
“对啊,我今天想喝咖啡。”向白露说着,捂着嘴打了个哈欠。
“你点了吗。”时溪问她。
“点好了,正在等。”
咖啡店播放着轻快的音乐,店里人很多,附近的上班族都来这边买咖啡。
身后走来两个高大的男人,两人直视前方,目不斜视往外走,站在门边的向白露差点被他们撞到。
“啧,看着点路。”时溪一把把向白露护在怀中,以保护的姿势对着两人的背影说道。
其中一个男人转过身,对她们做了一个抱歉的动作。
“谢谢。”向白露被她搂着,脸上又泛起红晕。
“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太阳晒的。紫外线过敏?”时溪松开手,看着她问道。
“对,今天太阳太大了。”
时溪取了自己的餐盒和咖啡,她陪着向白露在店里多等了几分钟,两人一起往回走。
今天向白露和时溪都没穿沉闷的黑色。
向白露穿了一条烟灰色的一字领瑞秋裙,简洁大方。而时溪穿了一条白色亚麻长裤,搭配蓝白条纹衬衫,依旧是把袖子利落地挽起来。
“你今天好漂亮哦。”时溪在过马路时大方地夸赞她。
她注意到向白露换了一副新耳钉,是低调漂亮的橄榄绿小石头。
向白露想说谢谢,想说你也很漂亮,但在说出口之前又被羞愧的小情绪拦住了。她不擅长接受夸奖,不知道这种情况该如何应对,也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只是客气一下,并没有真的要夸她,如果正八经回应回去,会不会有点尴尬。于是她沉默了。
“你今天怎么也没去小饭桌吃饭。”向白露指了指她的简餐袋子。
“忙不过来,新展快开幕了,事情特别多,中午晚上都要加班。”
上午的工作没能做完,时溪索性没有回去。
她不是那种能够允许自己拖延的人,无法接受把今天没做完的事放到明天,能快点做完就尽量做完。
“对哦,二楼的新展要开幕了,我看到海报已经挂出来了。”
“对,我这几天都要累死了,每天都在忙这个事。”时溪揉了揉自己酸痛的肩膀。
“时溪。”
向白露直视前方,超绝不经意地说:
“我……我有点想看看这个展,你能不能带我进去看看。”
她的声音很小很小,不仔细听根本不知道有人在说话。
这个展的票价是单人180,双人288。
向白露非常想看,但又确实舍不得这一百八。
她身上背着八十万的债务,每个月工资又低,扣去房租和生活费几乎不剩什么钱。
她和时溪虽然都在美术馆工作,但她不能随意出入各个展厅。
之前没找到工作的时候,她就被票价劝退,一个付费的展都没有看过。现在有了工作,她依然被劝退。
“你说什么?”街道上环境嘈杂,时溪没听清。走到马路对面,她弯下腰,离向白露更近一些,示意向白露对着自己的耳朵再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