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砚不下
“多谢张楼主。”说罢,站起身便要离开了。
张不知倏然开口“你我故人相逢,只为公事,难道没有半点私交吗?”
净秋足下顿住,回过头来。
张不知眼神温润的看着她“今夜留在此处,同我说说你这些年的经历罢。”
净秋迟疑片刻,点了下头。
张不知顿时笑起来,额间宝珠轻晃,映的她眼中光彩十分灼人。
外面守候的侍女,不时听得屋中传来楼主爽朗的笑声,不禁跟着弯了唇角,同时好奇起来,里面这位客人到底是什么身份,能同楼主聊的如此投机。
与此同时,白日里在酒楼上的锦衣青年在房中显得心不在焉,下人送来的吃食搁在桌上,早已不知热过多少回了,却一点都没动。
下人在门外等的心急如焚,叫了几声少主见里面没有回应,便慌忙地去往府邸最庄重的那一座高楼。
楼中,衣着华贵的妇人听得他汇报,面上闪过一道疑色,旋即问及青年白日的行踪。
下人嗫嚅着回答:“少主去了一壶春,开始还同往常一般没有异样,后来却不知在街上看到了什么,便慌张的离开了。”
妇人略作思忖,吩咐道“你去查今日城中都来了哪些人,又有何人在那时经过了长街。”
“属下遵令。”
下人走后,妇人看向青年住处的方向,略作停顿,抬脚向那边走去。
翌日大清早,白归尘便被一阵喧闹声吵醒,下楼去看,便见楼下大厅被一群身着七星城守卫服侍的人给挤满了。
正中央,被守卫簇拥的贵妇人端着茶盏,她不饮,只盯着茶盏中的水纹,似是有些心不在焉。
“回大人,正是她们一行人昨日入住小店。”
掌柜的见白归尘站在楼梯上,忙向妇人禀报。
妇人盏中的水纹倏然荡开,侧头看来,眼中盛着热切的光泽,待看见白归尘后,蓦地眉头皱起,神色掠过一抹失望。
白归尘不明所以,转身便要回去,却听身后传来妇人的声音“你是上清宗弟子罢,与你同来的人呢?”
白归尘停住脚,略带疑惑看向她“不知阁下的身份是?”
掌柜的忙向她的方向走了几步,提点道“姑娘,这位便是我们七星城的主人。”
“原来是城主大人。”白归尘抱了下拳“久闻大名,我师姐她们尚在休息。”
不卑不亢,亦不失礼数。
“那我便在此等着罢。”城主大人饮了口茶,旋即轻轻皱了下眉,像是这茶不合口味。
白归尘不明所以,城中往来者众多,为何偏偏她们方才落脚,这城主便亲自来了?
她回去将两位师姐叫醒。
下楼见过城主后,城主大人眼中的疑惑似是更深了,将她们三人打量了好几遍,问道“你们可是还有一人?”
白归尘答道“与我们同行的还有大师姐,她如今不在客栈中。”
城主大人面色微微变了下,显出一丝急迫“她人在何处?”
白归尘对她的反应有些狐疑,但料想自己一行人才踏入七星城,也不可能有什么地方让这位城主不高兴,便坦然道“我大师姐昨日留在七星楼,尚未归来。”
“七星楼。”
城主大人喃喃念了句,神色露出几许复杂,转瞬即逝,问及她们来七星城做什么,白归尘一一回答。
直至最后问无可问,眼见日头升起,客栈外的人也愈来愈多,城主失望般叹了口气,对白归尘道:“我同贵宗玉辰真君早年相识,几位道友不若等你们师姐回来,来城主府一趟,让我一尽城主之宜。”
听得她认识掌宗,言谈间又如此客气,仿若一个和蔼可亲的长辈,白归尘几人心中防备骤减,拱手应道“待大师姐回来,我等定会去城主府拜访。”
城主离开后,白归尘几人就城主忽然来访讨论了一会儿,但谁都猜不出她的来意。
掌柜的见城主待这几人客气,便也殷勤起来,将店内的招牌菜样统统端上来,几人昨日便被七星楼的美食惊艳,此番看着琳琅满目的美食,拾起筷子尝了起来。
快到中午时,净秋回到客栈,同时梅山主宿醉方醒,下了楼毫不客气的坐下同她们一道吃起来。
白归尘向净秋提及早上城主来过的事,还说城主请她回来后一道去城主府,谁料净秋听罢不以为意,只淡淡道“浩澜剑的事要紧,张楼主已将线索给我了,我们下午便顺着线索去看看。”
她们此番来七星城便是为浩澜剑而来,既然大师姐都如此决定了,那城主府的事自然排在浩澜剑之后,暂时搁置。
城主大人等到深夜,也不见那几个女子来拜访,心道今日她们是不会来了,失望地叹了口气,撤回了等候的下人。
而她自己则换了身寻常便衣,独行前往客栈。
第143章
城主大人夙夜来到客栈,却被掌柜的告知那几个女子下午出门后便一直没回来,掌柜的不知几个女子的去向,城主大人失望之余,忽地想起了什么,于是改道七星楼。
白归尘几人根据张不知给的线索,一路奔赴三百里终于抵达了鬼泣崖。
据净秋道,此崖山石嶙峋,其中布满无数深穴,长风过时便如厉鬼呜咽,又常年被毒瘴覆盖,遂得名“鬼泣”二字。
由于地处荒凉灵气匮乏,修者极少踏足,而凡人就更难以靠近。
但她们落在其中后,往前探索了一段,便看到了几道诡异的人影,崖中地形复杂,那些人影在洞穴中一闪而过,待她们匆忙追上去后,却莫名消失了。
崖中毒瘴缭绕影响视野,几人却俱是肯定不会看错,便继续深入。
梅山主跟在白归尘身后,忽然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冲动了,来时这几个人分明向她说过此地的危险,但她看着白归尘那张脸,信誓旦旦地保证自己无所畏惧,一心想要帮助几人。
什么危险都说过了,甚至初雨说了此乃上清宗的事,但梅山主仿若听不懂她话中的婉拒,执意要跟来,她好歹是一宗掌门,几人总不至于严词拒绝她,便由得她跟来。
白归尘见她似是有些退意,便道“我们在此或许要耽搁许久,梅山主若是还有要事,趁着天幕尚未全然黑透,还来得及赶回城中。”
这本是十分委婉地给梅山主一个缘由,谁料梅山主以为美人看不起她,当即拍着胸脯道“本山主一言既出,岂会有半途便舍诸位道友离去的道理。”
话音未落,她余光中忽地看见一张惨白的脸闪过,登时大叫一声。
这一声惊叫,让白归尘瞬地自眉心拽出落日刀来。
四下望去,但见洞穴中幽影重重,看不出别的异样。
梅山主指了个方向,悄声道“那里方才有东西。”
几人当即朝那个方向寻过去,却见是一面挂在石壁上的面具,似是由木头雕琢而来,面部表情僵硬,一眼便能看出来是个死物。
陆云起不由笑起来,对梅山主道“你好歹乃一宗之主,怎会被个小玩意儿吓到。”
梅山主皱了皱眉头,心道难道自己眼花了,她方才看见的分明是一张死人般的脸,怎么走近了是一张木雕。
她尴尬道“一宗之主便无所畏惧啦?”
陆云起只管笑,待笑够了,对梅山主道“你跟紧我,我来保护你。”
这话令梅山主更觉没面子,脚下不仅不去陆云起身边,反而朝白归尘靠了靠。
“我看白仙子比你靠谱些,你剑都未出鞘。”
陆云起“蹭”地一声拔出佩剑,下巴微微一抬“剑出鞘了,来罢。”
梅山主漠然“不去。”人快靠白归尘肩上去了。
净秋开口“此地地势复杂,专心些。”
初雨走去了陆云起身边,对她说道“梅山主或许方才真的看到了什么,莫要掉以轻心。”她指向那只木雕“你不觉得这东西不该在此处么?”
陆云起随手将木雕取下来,左右看看,随即扔到了一边。
“不就是一块破木头么,雕刻手法如此粗陋,料是哪位不善此道的无聊人士所作。”
一缕细弱毫丝的线从悬挂木雕的石壁上被抽离,旋即整座洞穴猛然一震,随即响起石块摩擦的声音。
白归尘循声望去,手中落日刀猛地射出,却仍是慢了一步,不知何处移过来的巨石将她们进来的洞口封住了。
她走过去将落日刀从巨石上拔下来,旋即伸手推了推,发觉这石头仿若有万斤之重,一推之下纹丝不动,不仅如此,后面仿佛还有巨石滚来,一下一下叠加撞击,让原本堵路的巨石更加坚实,即便她用上了仙力却也推动不了分毫。
整座洞穴顿时漆黑如夜,白归尘取出长明珠在洞穴中一点一点探照过去,忽然看见了那一缕肉眼几乎难以看见的毫丝。
她捻起来端详了片刻,疑声道“机关之术?”
这倒是有些出乎意料,修者若想阻止旁人打扰,法阵禁制一类的东西乃是最好用也最管用的,如此复杂的机关术,只要碰上修为强悍的高手,无须耗费心神只需悍然破除便能解了。
莫非,设下机关的是个凡人。
“难道是沈玲珑?”
梅山主在张不知那里听了半个关于沈玲珑的故事,不想这便寻到她踪迹了,顿时显得兴奋起来,在众人疑惑的目光望过来时,宛如倒豆子一般将自己花两坛云崖酿买来的故事说给几人。
众人半信半疑,陆云起觉得她听故事听得太入迷了。
“这鬼泣岩四周皆是毒瘴,凡人没有修为岂能轻易进来,更别说在此居住。”
梅山主不置可否,悠悠道“凡人也可借丹药辅助,未必就不能进来,七星城乃仙凡共生之处,什么东西买不来。”
陆云起登时无话可说。
白归尘将那缕毫丝抽出来,望着石壁上那一点微不可查的痕迹,眼神微动,落日刀以迅雷之势悍然从其上插入,旋即刀身一旋,几簇石屑自刀身下洒落,她拔出落日刀,贴着石壁从被刀身旋出的洞口看出去。
所见的景象让她心中不禁一惊,只见对面是一间灯火通明的石室,其中站了许多人,她们面色惨白一动不动,宛如一群死寂的尸体。
怎么回事?
她令众人退后,以落日刀劈向石壁,自那处孔洞处悍然劈出一道供几人通过的裂口。
烟尘之后,那群死气沉沉的面孔齐齐转向她们,眼中亮起诡异的红色幽光,开始一步一步围了上来。
来者不善。
白归尘一刀劈下。
“铛����!”
竟然被其中一具人形挡了下来。
梅山主惊呼“这些木偶竟然还通武学套路。”
众人在她话语中惊然反应过来,眼前的并非真正的人,而是一具具栩栩如生的木雕。
只是这一批的雕刻手法,俨然比洞窟中那张只有面容的木雕要高明多了。
既然不是人,那几人便没有了心理束缚,数剑并出,很快便将这些木雕人偶拆解成了一堆残肢断臂。
从通道去往更深处,沿途亦见别的洞穴中存有相似的木雕人偶,但只要不阻碍她们,几人便也不去破坏。
不知转过了几道弯,一股清润之气扑面而来,那气息中杂着花香、草叶与流水的清新,驱散了洞中淤积的沉闷,再往前数步,黑暗如帘幕般陡然撤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