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砚不下
豁然开朗处,仿若一片世外之境。
光华流溢,宛如白昼。
光从悬浮的晶石与流转的云气间洒落,柔和如纱,漫染四野,目光所及,俱是长相美观的奇花异草。
地面不见尘泥,只是覆盖着一层细软的青苔,踏之微软可见清水漫出,道道涟漪荡漾出去,宛如一步一生花。
不远处一弯清溪静默流淌,水色如剔透,清晰可见水床上铺满彩砾,时有银鱼跃起,带起一串晶莹的水珠。
仿佛一步之间,从幽冥之窟踏入造化秘境。
此地同她们一路所见,真真如云泥之别。
崖中洞窟怎会有清溪流淌,白归尘探看过去,只见清溪尽头无数机关连接,竟是精妙无比,便是这一重又一重互相牵连的机关,将本该存在外面的溪水引入了洞窟中。
穹顶照彻的光华,亦是以此精妙绝伦的机关之术所造,半点仙力都没有。
她惊叹之余,由衷佩服做下如此机关的人。
不借仙力,亦可将此地打造的宛如仙境一般。
一架云梯缓缓从高处降落,梅山主眼睛亮起,脱口说道“云梯,我就知晓沈玲珑定然在此。”
众人旋即看过去,便见云梯打开,里面一前一后走出来两位女子,为首的女子听见梅山主口中所言,眉梢倏地隆起。
她身后那位女子仿若得了吩咐,瞬间以一种极其诡异快速的姿势朝梅山主飞来,伸手便要钳制她肩膀。
白归尘落日刀扫过,那个女子瞬地退去,身法如她冲上来时一般诡异。
仿若只是试探,为首的女子倒也没再继续命令,只淡淡说道“能到此处,想来是修行之人了,不知几位大人来此所谓何事?”
净秋朝她抱了抱拳“我等乃是为寻一把剑而来,不知姑娘可曾听说过浩澜剑?”
“浩澜剑?”女子低声重复一遍,目光不经意瞥向穹顶。
此等举动,被一直盯着她的初雨注意到,随即仰头看去,但见悬浮的晶石之后隐约有一道剑影。
她不做犹豫,拔地而起,想要看个究竟。
方才攻击梅山主的那道身影反应飞快,初雨尚未触及晶石,便觉得足下一沉,那个女子双手环抱着她的脚,将她重重往下拽去。
她周身仙力涌动,便要将人震开,却在此时听到下面的女子厉声喝道“璇玑!回来!”
待名叫璇玑的女子退回她身后,她朝几人拱手:“抱歉,我这弟子性子急,冒犯诸位了。”
白归尘饶有趣味的看着她,这个女子看来是熟悉修者的,她深知璇玑阻止不了初雨,更有可能被初雨震伤,这才匆忙将她叫回来,那一声厉喝不过是给几人听的。
她问道“姑娘便是沈玲珑?”
那女子望向她,轻柔笑道“我以为几位大人知晓我的身份。”
她朝几人拱了拱手“在下正是沈玲珑,不知几位大人来自何处?”
净秋方要回答,便听白归尘悠悠说道“白某听说沈玲珑乃是不通修行的凡人,如今一甲子过去了,阁下容貌竟然还如青年之时,难道迈入了道途?”
沈玲珑怔了下,没想到这女子问的问题如此刁钻“在下天资所限,并未踏入道途,这驻颜之法……”似是不好意思,她顿了下“乃是丹药的作用。”
“原来如此。”白归尘看向她身后“那这位姑娘便是沈大师的弟子了?”
“正是。”沈玲珑介绍道“她叫璇玑,是我住在城中时收的唯一的弟子。”
唯一的弟子?
白归尘心中生出一点疑惑,为何沈玲珑要刻意强调这唯一二字,不过她并未问,此刻也不在意。
初雨已经登上了晶石,并且也发现了这些晶石之所以能悬浮在空中,便是因为眼前这把剑的缘故。
而这把剑,正是她们此行的目的。
她伸手便要将剑取下。
“大人且慢!”沈玲珑在底下忽然开口“此剑乃是我以机关术同人交换而来,我观诸位大人不似强取豪夺之辈,此剑既然归我了,大人不该这般就拿走罢?”
初雨的动作顿了下,透过晶石看向净秋模糊的身影。
“你想要什么?”白归尘道。
“此剑乃是维系此处的枢纽,一旦取走,此处一切皆会不复存在,这等代价,我尚不知有何物能替代。”
“你不想将剑交还我们?”陆云起上前一步,锐利的看向沈玲珑。
第144章
眼见没有两全之策,几人中生出了火药味,梅山主冷不丁开口:
“要不你同你这弟子搬到我云崖山去住得了,我那里的景致乃是天道中的鬼斧神工,既自然又美观,远比这崖上漂亮千倍百倍。”
“多谢好意,但在下在此住惯了,还未有移居的想法。”沈玲珑想也不想,一口便回绝了梅山主。
白归尘见她拒绝了梅山主,再度开口问道“沈大师想要什么,直说便是,白某必然尽力满足。”
“尽力满足?”沈玲珑似是不信“在下方才问及几位大人的身份,大人们还没告诉在下呢。”
白归尘道“我等来自上清宗。”她随手指了下梅山主“那位女子乃是云崖山的山主。”
沈玲珑眼中闪过一道深色,沉默了少顷,开口“大宗弟子、一宗之主,那你们定然有能力杀了沈家的人了?”
几人闻言俱是怔住。
白归尘皱了皱眉。
“你要我们杀沈家何人?沈家又是如何得罪于你的?”
“沈家家主,沈泰安!”沈玲珑面色泄出一抹恨意“若非他,我岂会沦落至此。”
“你要杀至亲?”
白归尘瞳孔猛然一震,缓了片刻,镇定道“据白某所知,他并未迫害于你,何至于让你生出如此怨恨,将你掳来此地的难道不是你那弟子璇玑吗?”
她的目光似是意有所指般落在了沈玲珑身后,那名叫璇玑的女子身上。
那个女子罩在一袭紫衣中,从头到尾不曾露面,也不曾开口说过只言片语,仿若一个只会听令的木偶。
沈玲珑不动声色地挡住了白归尘的视线,语气却不如方才那般客气,带了几分凌厉“我与谁有仇怨我心中清楚,要大人杀的乃是同大人无关的人,难道大人杀不得?”
白归尘淡淡摇首。
“沈家家主同白某无冤无仇,又非大奸大恶之人,白某杀不得。”
“那便没有说下去的必要了。”沈玲珑冷漠驱赶她们“不送了。”
陆云起道“��师妹,勿要跟她废话了,她分明是刁难我等,取了大师伯的剑回去便是,她还能将我们如何不成?”旋即对上面的初雨道“初雨,取剑!”
初雨一把握住浩澜剑,毅然取下。
整座洞窟蓦地剧烈摇晃起来,生于石壁上的花草簌簌坠落,那条清溪以极快的速度陷入地底,银鱼没了水,在水床上挣扎着翻腾。
如沈玲珑所说,失去了浩澜剑,此处的机关便尽数作废了,一切美好都在此刻从她们眼中逐渐崩溃。
眼见这座洞窟有溃塌的风险,净秋心中不忍,便走过去要将沈玲珑同璇玑一并带离。
谁料,沈玲珑倏然掏出一把通身血红的匕首,狠狠刺入她腹中。
“师姐!”
白归尘骇然惊呼,身影飞速掠过来,一掌将沈玲珑拍飞出去,再去看净秋伤势,却猛地怔住,只见无数细若毫丝的根系深深扎入她肌肤之中,一如当初血灵珠毁去她右手血肉时的景象。
这东西的难缠程度她最有体会,若无龙鲤,如今她便只剩下一只完好的手了。
她心中又惊又怕,平复了好一会儿心情,取出颗丹药送入净秋口中,对她说道“压在舌底,忍着些,我要将此物拔出来了。”
净秋少见她如此惊慌失措的模样,一下便猜出这把匕首不同寻常,依言将丹药压在舌底,沉声道“你动手罢。”
白归尘握住刀柄,深深吸了口气,猛然拔出。
净秋一声惊呼尚未叫出来,身子忽地一软,倒了下来。
匕首上的根系抽离血肉,倏然扭曲着缩回了刃身,化作一道道诡异的图腾。
她眼眸眯了眯,将匕首收起来,一手扶住净秋昏过去的身子,冷冷地看向沈玲珑。
“你敢伤我师姐,今日我必要你后悔。”
落日刀嗡鸣一声跃入手中,她声色俱冷“我不杀沈泰安,我要杀你!”
一道白虹掠过,落日刀无情斩下。
眼见沈玲珑要命丧当场,她身后的璇玑忽地冲出来,以双掌接住白归尘的刀身,同时那双隐于紫袍中的眼睛猛然抬起,露出令人心悸的诡异红光。
白归尘的刀锋竟然被她以双掌接住了,凌厉的刀气割破了那双手上缠着的白纱,露出一双布满机关铆钉的手。
璇玑……她竟然是机关所造!
白归尘震惊之余,悍然灌入仙力,刀身爆发出一阵气劲,轰然撕裂了眼前女子面上罩着的面纱。
面纱之下,是一张温婉秀丽的面容,不似木雕,不似人偶,而是真真实实的人类面孔。
她不禁怒视沈玲珑“你当真可恨,竟将自己的弟子活生生改作了一副言听计从的人偶!”
沈玲珑扶着石壁缓缓笑起来,配上她阴冷的表情,一时狰狞至极,也狂妄至极。
“我的弟子,我想对她做什么便对她做什么。”
“璇玑,过来扶着我。”
璇玑被刀气震飞,听闻沈玲珑呼唤她,艰难地爬起来去到她身边,将她扶起来。
沈玲珑抬手在她脸颊上轻轻拍了拍“若你当初也如现在这般听话就好了。”
仿若在挑衅白归尘的底线。
但白归尘对她何须底线,但凭她敢伤净秋一条,便注定要死在她刀下。
她将净秋托付给梅山主,旋即提刀缓缓走近那二人。
沈玲珑倚在璇玑怀中,轻声细语地说道:“璇玑,她要杀我们了。”
璇玑那张没有表情的面容上,似是掠过一点挣扎之色,随着眼中红光盛极,那点异样同时消失不见,她挺身挡在沈玲珑身前,即便螳臂当车,却仍悍然无畏!
沈玲珑望着她这般背影,眼中忽然划过一抹复杂的情愫,片刻,蓦地伸手将她推开。
“你欠我的已经还够了,你走罢。”
璇玑跌倒在地,却又快速的爬起来,倔强的挡在她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