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砚不下
白归尘可不去管她们二人之间的事,她本是有些同情璇玑,但见她冥顽不灵,那便一并去死。
手中刀锋毅然斩下。
璇玑不出所料又以双掌去接她刀锋,同时周身关节窍穴之地,皆有红光透出,密密麻麻,将她整个人映成了鲜红色。
白归尘持刀的手忽而有几分迟疑,这种光……
似乎同方才那把匕首同出一脉,绝不是沈玲珑一介凡人能轻易得到的东西。
巨大的力道逼得璇玑身形跪了下去。
白归尘居高临下揭开她罩住身体的紫衣,但见除却头颅,她整具身体皆由木雕组成,每一处关节上都嵌了一颗极小的血珠,便是这些东西让她有接住她刀意的能力。
血灵珠吗?
她怀疑着俯下了身子,以刀尖挑出了几颗最大的,却发现并非是血灵珠,而是一团凝成珠子的怪异红雾,她看不出来是什么东西,随手掏出只小瓶子装进去,旋即将刀架在沈玲珑脖子上。
“那些是什么东西?你从何处得来的?”
沈玲珑望着几乎失去行动力的璇玑,喟然一声长叹。
“要你走的时候,你为何不走了?”
璇玑被白归尘拿去了几处关键地血珠,眼睛里的红光不再那么深,反而似是有几分清明,听闻沈玲珑问她,艰难地说道“阿……璇……莫要……再错下……去了……”
梅山主睁大一双眼睛,审视了沈玲珑与璇玑片刻,蓦地惊呼一声。
“原来你不是沈玲珑,你才是璇玑……”
她悚然看向原来的璇玑“难道……你才是沈玲珑吗?”
不等回答,她心中便已经确定了,愤然朝先前的沈玲珑斥道:“世间怎会有你这样恩将仇报的弟子,她一心教授于你,为了保你平安无事才同你解除了师徒关系,你竟疯狂到做下如此人神共愤之事,将她做成个不人不鬼的木偶。”
“我杀了你。”
她热血上涌,在腰间摸了一阵,没摸到能用来杀人的东西,便催白归尘“杀了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为沈大师报仇!”
白归尘对她道“梅山主稍安勿躁,待我先问她几个问题。”
她对“沈玲珑”道:“方才的问题,你还未回答我。”
然而“沈玲珑”沉浸在“璇玑”恢复清明的震惊中,面上几乎难以置信。
“你终于活过来了吗?”
可“璇玑”只说了那么一句,便垂下了头颅,宛如昙花一现,再也没有半分回应。
“沈玲珑”将她抱起来,深深抱在怀中,一双眼睛空茫茫地,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了良久,她缓缓道“那把剑是我从一位修者手中换来的,他请我去为他做一副特殊的机关,那地方很远,也很潮湿,空气也不好闻,我做好机关后,问他有没有让人复生的法术,他给了我这些东西。”
她从“璇玑”身上随手取下来一枚血雾凝成的珠子。
“我发现这些东西用在人偶上,可令他们的行动能更自如。”
“我师父确实是被我掳来的,明明是她在我走投无路之际收留了我,为何后来又要将我逐出师门,所以我待她极不好,或许是为了报复我,她忽然生了一场疾症死了,她死后,我才知道误解了她多年,我寻了好多方法,却没有一样是能将她复活的。”
“那个人说这东西能有用,看来不是骗我的,可惜没有早些寻到,否则也能保住师父她其余的地方。”
她仰起头看向白归尘,坦然迎接自己的命运“我不过是想听她再叫我一声,你做到了,这条命便拿去罢。”
白归尘沉沉叹了口气,刀身漠然刺入她心口。
她不同情她,她只同情那位本该在七星城大放异彩的机关大师沈玲珑。
真正的璇玑死后,她将沈玲珑身体上的血雾凝珠收起来,这东西如此诡异,不该留在这里。
洞窟晃动的更加厉害,陆云起同初雨撑起的屏障将要撑不下去了,催促几人“��师妹,梅山主,快出来呀!”
她们飞出鬼泣崖后,那座悬崖便轰然倒塌,里面无论有过什么故事,都将被埋藏于此。
第145章
回去的路上,几人根据璇玑临死前说的那番话,推断给她血雾凝珠的人来自何处,却发觉仙洲太浩瀚了,这种模糊的形容几乎难以确定是在何处。
梅山主去过很多地方,此时多想了想,对几人犹疑着说道“璇玑乃一介凡人,她能去的地方亦是有限,我思来想去最契合的地方应当属西南地界了。”
“西南?”此话一出,让白归尘秀眉倏地皱起来。
怎么又是西南,从五宗会武时这个地方便一直出现,那里到底有什么东西。
她捕来一缕清风,以仙力揉捏几下,旋即松开手,那道清风便如一缕流光,向着上清宗的方向飞走。
回到客栈,白归尘再度检查了净秋的伤势,发觉那匕首虽然同血灵珠相似,但威胁远没有血灵珠来的大,被她及时拔出之后,那些根系并未在净秋体内残留,只是她伤及元气,一时半刻还未苏醒。
城主大人从七星楼走了一遭,得知了几人来七星城的目的,返回后又来了客栈,听闻净秋受伤,不顾上清宗几位弟子的婉拒,毅然决定将她接到城主府养伤。
白归尘几人这才得知,眼前这位看起来十分热情的城主大人,乃是净秋的母亲����司无衣。
那么此前她来客栈那一趟以及现在举动,便都说得通了。
几人顺势也住进了城主府。
城主府资源深厚,给净秋用的皆是最好的灵药,翌日天亮,净秋便醒了过来,得知自己被城主大人接回了城主府,面上没有多余的表情,显得十分平静。
陆云起抱怨她藏的太深,原本是如此显赫的身份,竟然从头到尾没有透露出来一星半点。
净秋只淡淡道“我到觉得上清宗弟子的身份,更舒坦一些。”
此话被前来探望的城主大人听见,面上闪过一道悔色,轻轻叹了口气,脚下一时踌躇起来。
当初丈夫死去,她在伤心至极下做下错事,这么多年来每每想起便悔恨不已,尤其想到女儿明知踏上问心道便是必死的结局,却仍旧不管不顾,仿若以此在无声讨要自己的公道。
一儿一女皆是她亲生,岂会不心疼。
但冬溟的缺陷不该由女儿来弥补,是她这个做母亲的失了偏颇。
她想弥补,却找不到半分机会,上清宗掌宗的大弟子,半分都不逊色七星城少城主之名,从白玉辰将她带走的那一刻,她其实已经失去了她。
但她回来了,时隔数百年回到七星城,她如何能无动于衷。
白归尘练完刀,转道来看师姐,见城主大人在门外踟躇不前,随口问道“城主大人是来探望师姐的吗?”
声音被屋内的人听见,净秋走出来,仿若同城主没有亲缘关系,只客客气气的拱了下手,感谢她让几人在此落脚。
净秋的性情一向都是这般温和,白归尘几人本不该觉得奇怪,但怪就怪在这城主不仅仅是城主,还是她的母亲。
她那番温和平淡的态度,如今看在几人眼中,却是一种极致的疏离。
难道还有隐情?
城主大人同几人关心几句,见净秋的伤势似是没有大碍了,没有多说什么便离去了。
梅山主好奇心作祟,想要拉着陆云起跑去七星楼买消息,白归尘得知,也想去问问关于沈玲珑和璇玑的事,尤其是那怪异的血雾。
初雨留下照顾净秋。
那位锦衣青年没过多久,便鬼鬼祟祟的在门外张望,初雨一见他如此行径,还以为是什么鸡鸣狗盗之辈,提溜着他衣领便扔进了院子。
青年摔到地上滚了一身的灰尘,将要爬起来,便看见一双踏着云纹靴的脚走到了自己面前,抬眼一看,顿时吓得一个哆嗦,嗫嚅着唤她“阿……姐……”
“起来。”净秋神色平淡地睨着他。
初雨长剑“蹭”地出鞘三分,吓唬道“你是何人,为何在外面鬼鬼祟祟的?”
净秋将她剑首按回鞘中,淡声道“这是司冬溟,城主的儿子。”
初雨面上闪过一点疑惑,既然是净秋的家人,她便退到了一边。
“你的修为怎么这么多年也不见长进?”净秋似是随口一说,语气中并未有半分责怪之意。
司冬溟听的一怔,壮着胆子看向她面上,喃喃问“阿姐,不怪我吗?”
他话中的意思指的是什么,净秋心知肚明,只淡淡笑了笑。
“你那时不过是个孩童,怪你何用?”
司冬溟垂下眼眸,抿了下唇,说出心里埋藏多年的想法“这少城主的位子本来就是阿姐的,是我夺了阿姐的东西,我无颜见你。”
“这便是你那日见了我便逃跑的理由?”
净秋哑然失笑“我如今在上清宗有恩师教导,不觉得有什么委屈,既是父亲的遗愿,你便当着罢。”
司冬溟反驳道“他凭什么便认为我会理所应当的霸占阿姐的东西。”
“是谁的东西如今已经不重要了。”
净秋抬了抬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对一旁的初雨道“既然来了七星城,师姐带你去领略一下此城的风采罢。”
司冬溟看着她云淡风轻的离去,眼眶慢慢红了。
在二人身影即将消失之际,忽地鼓足勇气大声说道“怎么会不重要,阿姐待我那样好,却因为我让阿姐离开家去了那么远的地方,我根本不想要这个东西……”
他说着便啜泣起来。
“阿姐,你是不是一直都在怪我?如果母亲没有生我就好了!”
净秋的身影蓦地停住,她闭了闭眼深深叹了口气,少顷,并未回应司冬溟,只睁开一双眼,对初雨平静道:“走罢。”
七星城奇特的风土人情,也不曾让初雨心中的疑惑消除,净秋同她走过几条长街,终于开口说及关于自己的故事。
说完父亲母亲的偏颇,再说到司冬溟。
想起方才青年那么大个人了,还哭哭啼啼的模样,她似是有些无奈。
“冬溟从小就性情软弱,被欺负了也只会哭,他这样的性子是不可能主动与我争什么的,我相信他对我父母的决定毫不知情。”
“师姐你如此合适,为何她们要这样对你?”
初雨不明白,明明都是孩子,为何会这样被区别对待,还是说那对父母就是想选一个软弱的继承者?
这也太匪夷所思了罢。
“从我父亲生前的表现,我姑且能推算出来一点罢。”
净秋轻轻叹了口气。
“我父亲便是个软弱的人,修为不如我母亲,身份也不如我母亲尊贵,偏偏心气不服输,即便我母亲待他极好,他虽口中不言,但心中仍会觉得失了平衡,以至于后来修行受阻损了心脉。”
“临终之际,他仗着我母亲对他的在乎,想要冬溟日后接替我母亲的位置,替他完成未竟的心愿,我母亲痛失所爱,对此荒唐的要求竟然同意了。”
她说的轻描淡写,似是不想影响初雨的心绪。
但初雨听罢,心中仍是生出一团极大的火气来,若非碍于那个男人是净秋的父亲,她便要当场痛骂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