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孤妄言
跟在士兵后面的,是一个穿着白色科研袍的中年男人。他手里拿着一个数据板,眉头微蹙,似乎对眼前的状况有些不耐烦。
“动作快点!斯特拉克男爵刚知道了这件事,也算这次‘取货’过程中的意外之喜,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就是我们下一次和那群贪婪的鬣狗谈判时的筹码。”科研人员催促道,“把他放进利维坦二号里,那里面是之后要送到哥谭的货物。”
阴影中,听到“哥谭”后的凯勒斯心跳微微加速,有什么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他若有所思地微微侧过身子,看着九头蛇士兵的前进方向,确认了利维坦二号就是自己身后靠着的这艘潜艇,而那艘舷梯处于开启状态的,按顺序应该是一号。
手掌翻转间,暗沉沉的长索光芒不在,但丝毫无损它的力量,像是一只蛰伏于暗处的毒蛇一般,滑过死角,游入缝隙。
抬着舱体的士兵们沉默着服从命令,吭哧吭哧地加快脚步,沉重的战术靴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闷闷的响声。
凯勒斯从阴影缝隙中观察,只见那名科研人员走到利维坦二号的舱门旁,在控制面板上输入了一长串复杂的密码,潜艇的舱门滑开后,士兵们抬着沉重的黑色舱体,费力地将其运了进去,科研人员紧随其后。
看见这一幕的凯勒斯狠狠拧了一下眉,这艘潜艇和利维坦一号不一样,它没有舷梯,它们虽然外表看上去属于同一系列,但为什么结构相差这么大?
他是按照第一艘的内部构造操控天之索的,可现在……他不会把自己瞬移到敌人眼前吧?
但是凯勒斯觉得他必须去看看那个黑色舱体里的人是谁。
咬了咬牙,他收回天之索,将身体机能提升到极限,如同一条贴地游走的影子,与此同时,又一抹蓝色自他眼底滋生。
不同的是,此时诞生于他视野中的并非数据海。
现实世界的色彩缓缓褪去,如同老式相片的显影过程逆转,金属的银白与制服的浓黑都无声地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由交叉纵横的,近乎透明的冰蓝线条构成的世界。
它们从虚空中浮现,精准地将全部视野分割成无数规整的六边形网格。
几名九头蛇被网格覆盖后,身上忽然显现出暗红的轮廓,这无疑是敌人的象征,但令凯勒斯震惊的是,被勾画出轮廓的不止这无名九头蛇,在他视线无法穿透的地方,几百个人类的轮廓被勾勒出,暗灰的线条死气沉沉,而在那座黑色舱体中,是区别于所有人的耀眼湛蓝。
这就是[棋盘预演]下的世界。
凯勒斯没有看见注意事项里所谓特殊的存在,他怀疑这应该不是概率事件,而是随着技能持续使用时间变长后才出现的副作用。
五个红色轮廓的九头蛇身上分别画出三条红线,从明亮稳定,到稍显模糊,再到黯淡闪烁,分别代表着他们最可能的行动轨迹和可能性略低的两条路,凯勒斯意念微动,发现在选中一条线后,可以看到那条线上短暂的未来,这让他能够确认敌人的攻击动作和视线方向。
但是这些都只是可能性而已,没有人敢断定自己能够锚定命运的轨迹,[棋盘预演]也只是一种预测手段。凯勒斯毫不怀疑有人能够跳脱所有预判,但是现在,对于这些普通士兵来说,这项能力已经绰绰有余。
就在舱门即将再次关闭的瞬间,凯勒斯动了。
他卡住守卫视线死角与舱门关闭时间差形成的唯一路径,悄无声息地滑入了潜艇内部,穿着白大褂的科研人员距离他的鼻尖甚至不到一厘米,但没人察觉一个幽灵紧随他们的步伐,进入了这次行动最机密的房间之一。
心脏以最低的速度为全身供血,呼吸也轻巧到连蝴蝶也不会被惊动,只要不被真正看见,就没人可以发现这个活着的幽灵。
九头蛇士兵正等待科研人员的下一步指令,他们是不需要思考的工兵,即使是把舱体放置在哪个空位这种事情都没有资格决定。
科研人员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让他们随便,又不是什么金贵的东西,也不是自家的资产,能余处个地方就不错了。这时候,他不知道接收到了什么消息,面色猛地沉下来,本来计划再检查一遍这些货物,但是突如其来的意外让他完全提不起心情。
“就放在那,别浪费时间了!”他大声叱骂道,随即把刚关闭的舱门重新打开,骂骂咧咧地走出去:“一群蠢货,被人摸进来了还没发现,约翰逊更是蠢货中的蠢货,那么重要的权限卡都能弄丢,我早就和男爵说过不要搞什么最高权限的权限卡,因为你永远无法想到你的同事们到底多能惹祸……”
随着舱门的关闭,骂声也被隔绝在外。通向驾驶舱方向的通道顶落下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凯勒斯没发现这里面有监控的痕迹,但还是拉起上衣的帽子,走到隔离舱前,直到他的视线与玻璃呈垂直角度后,才在惨白的光线下看清了里面的景象。
让他无比好奇的蓝光轮廓终于显出真容,一瞬间,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呼吸!
夜翼?
夜翼不是应该在外面对抗假面帮和巨汉帮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冷静,冷静,嗯,……应该是克隆体,或者是夜翼自己有什么计划才假意被抓,反正不管是哪种可能他都不用管,走了走了,今天的工作就到这里,回家睡觉!
于是,翻车但没全翻,早已醒来,听见外面没有声息后的夜翼睁开眼时,看到的就是凯勒斯决绝的背影。
迪格雷:……?
这么冷酷吗?
第80章 旧日棋盘(9)
罗兰·德斯蒙德
破坏这场交易其实比迪克想象的要轻松一点。
看不出身份的卖家在卸完货后就一边开火一边撤退, 并没有想要帮交易对象保护财产安全的意思。而不管是假面帮的成员,还是罗兰·德斯蒙德和他的手下们,夜翼都对这些老朋友再熟悉不过。
迪克其实并不知道巨汉帮黄雀在后的打算, 后者得到消息时间并不早,所以也是临时做出的计划。但是他清楚一点,在布鲁德海文无论自己打算做什么,把巨汉帮考虑进去都是必须的,尤其是已经成为二代“重磅炸弹”的德斯蒙德本人。
他一个手刀打晕假面帮负责驾驶货车的司机,BPD的支援已经赶到, 他看见那些穿着黑色作战服的人全部退回到货轮上,知道自己只要把这批货赶紧运走,剩余的假面帮成员并不会对警方造成多大威胁。
“神谕。”迪克言简意赅地按住通讯器,另一只手放在方向盘上。轻微的电流声后, 芭芭拉的声音从中传来:“巨汉帮的人在更外围的位置把所有出口都堵住了,从海岸处绕出去是一个好选择,但我更建议你先把货车停进空置的集装箱里, 这样更方便你隐蔽撤退。”
“第二个选择吧,也许你能给我一点建议, 否则的话,也许几天之后在地球另一侧, 会有可怜人在开心地拆封圣诞礼物后发现里面装着一只狙击镜筒。”
“Well,这已经是一个幸运儿了,谁说狙击镜筒不能当望远镜呢。”芭芭拉勾起嘴角, 又很快抹平, 昏暗的房间里, 她正全神贯注地工作, 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不断敲击。她面前的九台显示器全部占满, 其中一台负责布鲁德海文,两台关注斯蒂芬妮的情况,剩下六台都和蝙蝠侠的行动有关。
这世上没人比她更敬业了,就连提姆都比不上她,唇色苍白的女人恨恨地想。
布鲁斯韦恩应该为她付上十倍的薪水,然后亲口说出他需要她才行。蝙蝠侠最好快点搞定他的亲儿子然后把红罗宾哄回去,天知道提姆跑了之后她过得都是什么日子,每一个需要点情报的家伙给她打电话的时候都把她当成神奇海螺,再这样下去她也要罢工了!
虽然腹诽不断,敬业的神谕女士还是通过监控中的画面,骇进几个国际物流公司查询信息,然后为迪克指出了方向。
“幸运的小子,刚好有一个符合要求的地方。夜翼,向前五十米,右拐第一个拐角再左拐90米,最底层那个红色的集装箱会在两天后装满电子产品运往欧洲,为了避免意外,你最好明天晚上就把这批货转移走——你真的不打算把它们交给BPD?”
因为不敢开车灯,迪克驾驶得小心翼翼,闻言眼神暗了暗:“东西落到BPD手上和落到Blockbuster手里没有区别,至少现在还不行。”
布鲁德海文警界的腐败他深有体会,目前的警局局长雷德霍恩和罗兰早已狼狈为奸,他通过帮助罗兰的犯罪集团掩盖非法行径,成功规避了联邦调查局、缉毒局等多个部门的调查,让罗兰得以顺利掌控布鲁德海文的大部分有组织犯罪活动,是他身后的中坚势力。今晚若是在码头进行交易的一方是巨汉帮的话,这些支援根本就不会来,但好在就像哥谭有戈登局长一样,BPD也有不少身在泥潭心向光明的存在,他们就像腐朽枯木上挣扎生出的新芽,即使在重重压迫下带着镣铐舞蹈,也要撕开黑色幕布的一角,让阳光能透过去。
幸好,他们的努力并非毫无用处。
“布鲁德海文的情况你比我清楚,你心里有数就好。”芭芭拉顿了顿,“罗兰·德斯蒙德对你有着超乎寻常的恶意,他比过去更加偏执和疯狂了。”
夜翼没有说话。
在他与罗兰初次交锋之后不久,罗兰就因为犯罪计划屡次被他与神谕联手挫败而恼羞成怒,随后调转矛头全力追杀神谕,直到失败才重新将视线转回到他身上,多次重金悬赏甚至雇佣顶级刺客对他展开连环追杀。
在罗兰的母亲去世后,他又将这一切都归咎于夜翼,并展开了更加疯狂的复仇。然而夜翼身处局中,却清楚Blockbuster对他的直接追杀次数其实少了很多,这让他的警惕又提高了几个阶梯。
从罗兰追杀神谕这件事中,便能窥见他独特的行动逻辑。他对夜翼的仇恨太过复杂,比起一劳永逸地取下夜翼首级,夺走夜翼在乎的一切人与事,摧毁他的精神防线,也许更符合这个偏执狂的心理预期。
玷污那些支撑着这位布鲁德海文义警的信念与羁绊,亲眼见证名为希望的光芒从那双湛蓝眼眸中一点点熄灭。砸毁神像,拖下月亮,把那些高悬天际的星光一一碾碎,玷污,让它们陨落在泥沼之中,要见他歇斯底里,见他永恒痛苦。
当初迪克与凯勒斯在哥斯达黎加相遇的时候看起来精神状态不佳,就是因为在不久前Blockbuster袭击了芭芭拉,那个时候芭芭拉才从小丑对她的重大打击中走出来没多久,却因为他的缘故又一次陷入危险当中。
“……我知道。”迪克沉默了一瞬,他不太想和芭芭拉谈论这个话题,他知道Blockbuster正对他进行一种精神上的围剿,但这种事情说出来又有什么意义呢,他现在唯一能努力的就是想办法把他送进监狱里,虽然在这座城市,这种事情难如登天……
芭芭拉无声地叹了口气。
其实她当时虽然遭到袭击,但是因为父亲和蝙蝠侠即使赶到,只受了一点皮外伤而已。但对于迪克来说,这件事好像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两年不断有糟糕的事情发生这位年轻的义警周围,先是二代罗宾惨死,紧接着她被小丑击中脊椎导致下肢瘫痪,再到Blockbuster的暗杀。加诸于身旁人的苦难反而会令这位责任心过重的年轻义警不断拷打自己的内心,将一切错误归咎于自己,因为他是哥谭那个曾经的黄金男孩,他是兄长,是队长,是第一个,也应该是最好的,他永远用过高的要求逼迫自己成长,可这些沉甸甸的巨石只会让他沉入泥潭。
沾满泥水的羽翼还能飞翔吗?这座城市有多少人会在夜晚推开窗户,憧憬地寻找天空中掠过的影子,又有多少人能看到深蓝制服的包裹中,一个灵魂正慢慢千疮百孔。
芭芭拉不是没想过和迪克讨论一下这件事,好在不知道因为什么,迪克看起来有点想通了,但很快,他又开始在Blockbuster的针对下身心俱疲起来。
在哥谭蝙蝠侠至少还有戈登局长这个同盟,只要有证据,把人扔进黑门监狱并不难,即使那个地方的越狱率和阿卡姆相差无几,但在问题无法彻底解决时,这也算一种不错的手段,但布鲁德海文可没有一个詹姆斯·戈登。
“那我就不多说什么了。”芭芭拉无可奈何,“我这里还有其他工作要忙,你还需要什么帮助吗?”
“谢了,神谕。”迪克摇头,“这个夜晚已经要结束了。”
通讯挂断时,迪克已经找到了芭芭拉所说的红色集装箱,他撬开锁把货车停进去,接着再把锁复原,抹除异样的痕迹。
正当他考虑该如何处置这一批危险物品时,却忽然觉得后颈一阵刺痛。
某个圆形的,带着锋利锯齿的东西刺破了凯夫拉纤维,夜翼能感受到自己被注射了什么东西,但他唯一来得及做的,就是咬破藏在牙齿间的万用解毒剂,随后便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索性他昏迷的时间并不长,迪克苏醒后,通过耳边的交谈声判断那段无意识只持续了几分钟的时间,当他的五感重新工作,开始接收外界信息时,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移动的舱体中,身上被束缚带紧紧固定。
再之后,就是看见凯勒斯毫不犹豫转身的那一幕了。
虽然被兜帽遮住了脸,但迪克不至于认不出自己白天还挂在衣柜里的衣服。
他甚至看见了袖子上的线头,那是被家里一个边缘破了一小块的马克杯刮出来的。
注射进迪克身体的不仅有迷药,还要一部分肌松剂,虽然他特意练习过对这些药品的抗性,可还是受到了点影响。
迪克尝试挣脱束缚带,但是软绵绵的动作像极了欲拒还迎,于是他愤愤地盯着那个越走越远的背影,想看看这家伙是不是真的这么绝情!
看吧,这就是男人,有求于你的时候什么甜言蜜语都能说出来,到了危急关头却从来都靠不住!
迪克愤怒又委屈地想。
凯勒斯猛地打了个喷嚏,他摸摸额头,心想以后在海边飙车还是套个防风外套吧,滨海城市昼夜温差真的很大。
等到第二个喷嚏,凯勒斯才发觉不对,停住脚步。
是不是有人在骂他?
第81章 旧日棋盘(10)
离开
“所以, 这不是你计划的一部分?”凯勒斯眼神飘忽了一下。
他刚刚尝试着用手里的权限卡刷开安置舱,意料之外地成功了,所以现在正顶着迪克不赞同的目光, 寻找解开束缚带的卡扣。
这种束缚带的材质显然很特殊,普通匕首根本切不断,召唤幽行鹤羽又有点大材小用,凯勒斯自从开始抠抠搜搜地计算天之索每次的使用时间后,对圣巢荣光之外的技能也变得吝啬起来。
“你的剑呢?”迪克的声音显得有气无力,带着虚弱的无奈, 他看着凯勒斯慢吞吞的动作有点心急。至于那个问题——在后辈面前承认翻车,实在需要点勇气。
“六贤者之剑?早就没有了。”凯勒斯答道,“你可以当做它是我那时短暂朝某个存在借来的,时限到了就要归还。”
这种描述听起来充满了危险的气息, 迪克斜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还是没说什么。
他早就清楚凯勒斯油盐不进的本质了, 这种人某种程度上比达米安都要难搞几倍。大多青少年义警行事鲁莽都出于对自我的错误认知与现况的不全面了解,亦或是叛逆心上头, 年轻气盛,总想着证明自己。
可凯勒斯不屑于向谁去证明自己, 也不在乎谁的认可和赞扬。
虽然相处时间并不长,但迪克也已从几年前那次短暂的争执中窥见了凯勒斯非常诡异的认知逻辑——他对他人情感体系的构建是完全独立的。
每一种社会关系的维系都必须是相互的,才能将这份关系于情感延续下去, 然而对于凯勒斯来讲, “我对你的每一种感情, 都与你无关。”
这是一种藏得很深的傲慢。
“噢, 在这!”凯勒斯眼睛一亮, 终于在舱体外找到了隐蔽的按键,束缚带应声弹开,紧接着,迪克便腿一软,整个人栽倒在他身上。
夜翼比他矮上一点,但身上的肌肉可不是在健身房吃蛋白粉练出来的,如果换成lv.20的凯勒斯,现在早就趴在地上了。但进化后的他,只是轻松地将人接住,仿佛接过一束捧花。
“他们给你打肌肉松弛剂了?”凯勒斯了然道:“我背你走?”
迪克摇摇头,几秒后,他抬起手推开凯勒斯,成功站稳:“我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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