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孤妄言
安置舱中其实内置了特殊功能,每隔一定时间就会向人体内注入能让人“安静”下来的药物。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九头蛇袭击他的时候注射的药物中类似的成分并不多,加之迪克只在安置舱里面躺了几分钟,他的身体机能十分出色,代谢速度也是常人的几倍,现在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
之后凯勒斯接连用权限卡刷开了潜水艇的舱门和外面的大门,如果不是刚刚那个科研人员提了一嘴“最高权限”,他根本没想过这张卡能畅通无阻。
更令人惊讶的是,虽然大型势力难免会有程序臃肿的弊端,可凯勒斯没想到权限卡丢失曝光之后这么久,都没人想起来处理一下可能流落敌手的**。
唉,无处不在的形式主义和官僚主义,其实以九头蛇这个组织类型来讲,内部弄成封建帝制搞不好才更容易成功。
不像现在,红骷髅死后简直分裂得不像话。
凯勒斯在心里点评了几句,余光瞥见迪克正紧跟在他身后,看起来并没有再探查一下潜艇中其他舱体的打算,就知道那个黑色安置舱的隔音很不错了。
的确是这样,迪克听力恢复时还没被塞进去,才能勉强通过对话确定时间,所以他并不知道九头蛇科研人员说出的那句“送到哥谭的货物”,否则他绝不会轻易将调查任务在心底推后。
——哪怕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跟着凯勒斯才是最好的选择。
既然迪克没听见,凯勒斯也不准备多嘴。
他这个月的副本位置是布鲁德海文,不打算耗费精力在别的地方。
凯勒斯能感觉到来自身后令他如芒在背的注视,他想了想,解释了一句自己出现在这的原因:“这艘货轮属于九头蛇。”
言简意赅,并且没有对自己的目的做出任何说明,反正迪克会自然把这件事和复仇者联系起来。
“外面的情况如何,交易被你破坏了?”凯勒斯沿着来时的路前进,一边低声问。
“你怎么……噢,你当时就在!”迪克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毫无察觉。
“路过而已。”
迪克:“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真的就是路过而已。”凯勒斯发现实话总有人不信,他今天晚上的目的可真的不是夜翼,“我只是偶然听说这里要出事,想来找找线索而已,直到登上这艘货轮我才发现它隶属九头蛇,再之后就看见你了。”
“别和我说,你进来之后什么发现都没有。”迪克忍不住说。
“还真没有。”
凯勒斯撇撇嘴,思维却因迪克的话活跃起来。
这艘货轮虽然内部到处都是机关和高科技认证系统,但是四处寻找权限卡的时候,凯勒斯飞速逛了一圈,发现这就是个空壳子,除了货舱里那三艘潜水艇之外没有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明明穿着白大褂的科研人员看着不少,但偏偏就是一间实验室也没有,内部结构和大部分货轮并无区别。凯勒斯有怀疑过实验室的位置藏得隐蔽,但是以他对九头蛇的了解,他们不会选中这么一个地方作为实验基地的。
来到布鲁德海文港口与黑面具的交易感觉只是顺手为之,他们真正的目的,或者说,真正的货物,应该是那三艘刚放进来的潜艇。
再一想想那几百座冷冻舱。
——海底实验基地?
凯勒斯按照现有的线索倒推,得出了这个答案。
有时间再去探索吧,凯勒斯在心底想,他正打算用权限卡刷开又一道闸门,却在卡片即将贴上感应区之际,手掌猛地向内收紧,竟这么生生捏碎了它!
迪克立刻察觉到了他的异常:“怎么了?”
“啊,无意识的行动。”凯勒斯看着掌心被硌出深深的红痕,浑不在意:“应该是九头蛇终于想起来挂失权限卡了。”
迪克立刻发现了他言语中的关键,眼睛瞪得圆圆的,不可思议道:“所以你知道他们已经发现权限卡丢失了?你知道权限卡的使用记录和位置都是能在控制台上查询到的吗!”
怎么会有人在敌人的包围圈里还这么轻松惬意啊!他还以为那张卡是复仇者那边弄出来的**呢!
祸不单行,一声沉闷的巨响忽然传来,紧接着,整个货舱的地面连同墙壁都轻微地震动了一下,凯勒斯和迪克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船要离港了!”
“不仅如此,九头蛇在封闭船舱了!”凯勒斯嘶了一声,坚强地补充道。刚才迪克因为突发状况下意识狠狠在他肩上拍了一下,他现在感觉半身都在发麻。
“怕什么,我又不会让你被关在这儿。”
他没怕!迪克额头青筋暴起,觉得这小孩长大了说话也还是这么气人,“那你还在这磨蹭什么,跑啊!如果系统是分区控制的,现在找到出口还来得及!”
他推了一把站在原地不动的凯勒斯,下一秒就被一条金索缠住,凌空提起——这让迪克一时间想起了那段不怎么美好的记忆。
“Kael?”迪克尝试着掰了掰收敛光芒的金索,被尖端的棱锥安抚似的拍了拍手背,急躁渐消,竟莫名有些想笑。
察觉到自己心境的变化后,迪克惊奇一身冷汗,这可还在九头蛇窝里呢!
“找还没封闭的出口是一种办法,但现在我有更好的选择。”凯勒斯抬起头,看着走廊天花板上特意做成的巴掌大小的通风管口。
天之索的另一头随心而动,在迪克的注视下一头钻进那个圆形栅格板后的小洞中,一路蜿蜒,绕过管道内的挡板,穿过生锈的网格,越过层层甲板结构。
它仿佛拥有了自己的生命和意志,执着地寻找着通往自由的那一丝缝隙。
“你是不是药效还没过?”凯勒斯把无意中把话说出口的迪克拍醒,“清醒点,那是我在控制好吗!”
天之索最多只是有点灵性而已,真要是哪天生出了自我意志,凯勒斯第一个扔掉它。
拥有自我意志,就等于拥有了自由意志,是不可能永远以兵器的身份存在的,凯勒斯坚信这一点,武器就应该是死物,才能让持刀人安心使用。
时间在紧张的气氛中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但天之索在不需要负载人员的时候,在凯勒斯的意识操控下,仿佛真的变成了一道光。
仅仅半分钟的时间,天之索就传来了反馈,它穿透了最后一层阻碍,接触到了外界的空气,和冰冷潮湿的海风。
游蛇般的金索穿过这片空间,也联通了这片空间。迪克看见凯勒斯眼底金芒乍现,只觉眼前一晕,冰冷刺骨的海风就拍打在了脸上,脚下也传来坚实的触感,是混凝土地面。
离他们上百米的巨型货轮正缓缓驾离泊位,海平面上仍未有太阳升起,但天空已经被微微点亮,被渲染成梦幻的蓝。
今天得找时间和托尼说一下这件事,凯勒斯想着,不过在那之前,他先是看了一下手机显示的时间,扭头对迪克说:“要我送你回公寓吗?你可能需要做一个血液检测,要是再拖一会,你上班就要迟到了。”
忙了一晚上的迪克:“……”
我谢谢你,你是第一个这么关心我工作的人。
第82章 旧日棋盘(11)
异样
细密的汗珠从额头渗出, 白炽灯的光线照得他头脑昏沉,空气中消毒水的味道更是让他反胃。
迪克背靠冰凉的隔板,他正把自己锁在警局卫生间最里侧的隔间里, 身体因为脱力,此刻沿着浅色的木质隔板缓缓下滑,警局制服被蹭得满是褶皱。好在地面看上去很干净,不过即使那里有什么污渍,迪克也没心情去关心了,他此刻用双手撑住额头, 指尖深深插进濡湿的发根,试图用轻微的刺痛来压制颅内那股愈演愈烈的眩晕。
半小时前,准时抵达工位的迪克还在思索前一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年轻的警官虽然一夜没睡, 精神却比平日里好得多,隔壁工位的同事见状还意味深长地朝他一笑,举起咖啡杯致意, 恭喜他度过了美妙而难忘的一晚。
上帝啊,那可并不美妙, 迪克也宁愿它同样不难忘,越是普通到不值得落笔的日子, 越意味着和平与安宁离你愈近。惊心动魄的冒险,难以忘怀的经历,往往意味着刻骨铭心的牺牲。
昨夜支援的BPD警员中没有人牺牲, 但有三位因为中弹现在正躺在医院里接受治疗。
算了吧, 还是不要再有下次了, 迪克说。同事愣了愣, 随即一脸了然, 心说看起来是个格雷森也顶不住的小辣椒,迪克看出了他的想法,只是笑了笑,没再回答。
简单的交谈点到即止,这种寒暄每个工作日的早晨都会重复一次,格雷森花名在外,许多男同事都会明里暗里拿类似的事情打趣他,有的是单纯好奇,更多的则是因为妒忌心而暗戳戳地贬低。
彼时刚入职的迪克将那些明枪暗箭都挡了回去,没过几天又成功获得了大部分人友善的态度,但迄今为止,工作了几年的他在职场中真正关系密切的实则没几个,而隔壁工位的同事其实勉强也能算进去,虽然口花花了一点,却是少数最开始就对迪克保持友善的人之一,并且他与迪克都在罗尔巴赫女士手下工作,算是同一派。
迪克按下电脑的电源键,拿起马克杯起身去接咖啡,他穿过走廊进入茶水间,里面刚好有人在使用咖啡机,浓郁的醇香弥漫在空气中,有人看见了迪克,和他说了声早上好,迪克却没能回应,而是捂着胃部面色苍白地跑去卫生间,关上门后几乎是跌跪在地上,对着马桶干呕起来,却什么也没吐出来,只有酸苦的胆汁灼烧着食道。
我早上吃了什么?
就只是……安全屋里储备的普通麦片,从哥谭回来后才补的货,不可能过期。
迪克喉咙深处发紧,唾液不受控制地分泌,吞咽的动作都变得艰难,难以抑制的恶心感之后,一股灼热从脏腑深处翻涌上来的,而再之后,就是一阵阵眩晕。
世界仿佛颠倒了过来,迪克死死抓住隔板壁上的挂钩,才没让自己直接晕过去冷汗已经浸湿了制服衬衫的后背,布料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我的血检报告有问题。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回想。
迪克并没有与凯勒斯一起回到那间本来属于他的公寓,因为他常用的安全屋其实与那里相隔不远,他住在The Night Pad的3A公寓,并用Dr. Fledermaus的名义租用了3B公寓改造成行动基地,那里的医疗仪器还算全面,但是血检报告出来需要一定时间,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凯勒斯说了一句“上班迟到”,迪克莫名有点匆忙,一直掐着时间。
在他即将真的迟到之前,系统终于分析完成,迪克没有去看那些密密麻麻的解析,他有专业的医学知识储备,一目十行扫过所有数据,在看到没有什么预计之外的误差后,就跑出门了去上班。
那份血检报告中,迪克的大部分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而其他的则可能是因为正常药物代谢的偶发残留,迪克过去也中过招,他知道这种程度下的参数指标。
胃部不再灼热,眩晕感也慢慢褪去,伤口却疼了起来,迪克摸向自己的后颈处,那里的制服下面缠着一圈绷带,盖住了那一圈锯齿形的圆形伤口。
尖锐的刺痛却并不来自那个圆圈,而是圆圈的中心——但那里没有伤口。
我需要把样本寄回哥谭,做一个更全面的检测,蝙蝠洞的仪器要比海文的精密不少,迪克心想。九头蛇一定给他注射了特殊的药物。
不过低温保存的血样恐怕也会使检验结果出现偏差,也许今天我应该回一趟哥谭,最好能在入夜前赶回来……希望罗尔巴赫女士能发发慈悲,我还不想失去这份工作。
迪克觉得自己现在有些恍惚,但莫名舒服了不少,白炽灯令他难受的光线好像忽然黯淡下去,他的脑中仿佛摇曳着一团浅浅的灰雾。
“格雷森?你还好吗?”
隔间外传来同事略带担忧的声音,伴随着几下礼貌的敲门声。
我的血检报告有问题,迪克心想,同时沙哑着嗓子出声回道:“我没事,汤姆。”
“有点反胃,可能早上吃坏了东西。”
门外的同事似乎犹豫了一下:“你听起来可不太妙,脸色也很难看,早上进来的时候我就想说了。要不要请假回去休息?Boss那边我去帮你打招呼。”
“真的不用,我觉得我现在好多了。”迪克撑着隔板站起身,按下冲水键,在哗啦的水声中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制服,他拍了拍脸,刚刚苍白的皮肤恢复了几分血色。
他推开隔间门,同事正站在洗手池旁,关切地看着他。迪克看了看镜子里还算正常的自己,朝同事露出一个自然的微笑:“看吧,我现在感觉精神还不错,应该只是早上用来泡麦片的牛奶过期了吧。”
毕竟麦片没有过期,而他的血检报告也没有问题。
*
The Night Pad是一栋褐石建筑。
上午十点过一刻,阳光已经斜斜地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凯勒斯脸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条纹,闹钟响起一秒不到就被立刻按掉,那双眼睛蓦地睁开,不带一丝倦意,好像床上的人只是假寐了五个小时,而没有入睡。
公寓里一片安静,凯勒斯慢吞吞地爬起来,走出门后他看见迪克的卧室门紧闭,凯勒斯知道他应该是直接从安全屋里去上班了。
拥有[刺客遗脉]后凯勒斯的睡眠就变得艰难起来,一点轻微的响动都会把他从深度睡眠中唤醒,陌生的环境更会加重这一点。显然,不管是刺客联盟还是大种姓,亦或是海洋魅影号,都不是所谓的安全空间,但好在那些地方足够安静。
海洋魅影号套房里的隔音也值得夸赞,只要康斯坦丁不在隔壁卧室蹦迪,就打扰不到凯勒斯。
但是来到布鲁德海文之后——凯勒斯终于发现拥有这个技能后在城市里生活有多么不便了。
城市永远不可能安静下来,只要这片土地上仍有生命存在,即便千百年后这些人类的遗迹沦为一片片钢铁废墟,藤蔓会攀上这些巨大的爬架,枝叶在风中簌簌作响,虫鸣藏在每一个深深的夜幕背后,等待晨曦带来清脆的鸟啼。
凯勒斯双目无神地对着镜子催眠自己睡眠不是人生的必需品,死了之后想睡多久睡多久。
——不对,他好像很难真正死掉。
一捧水狠狠泼在脸上,凯勒斯气势汹汹地洗漱完毕,像是想提前把一百年份的起床气都撒出来,因为以后他很可能再也没有“起床”这个概念了。
但是很快他的动作又开始放轻,不再像对仇人一样对自己的脸,因为凯勒斯想起来[刺客遗脉]也是被动技能。
是被动技能就可以进化,虽说凯勒斯暂时没打算去赌一个新的彩蛋,起码这给了他一个盼头,知道自己可以不用拥有永恒但无法入睡的痛苦永生了。
迪克公寓的厨房里摆满了凯勒斯一辈子都不会加入购物清单的速食食品,他换上自己的黑色冲锋衣,决定外出觅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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