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孤妄言
刚拉开公寓的大门,一个意外的场景就映入眼帘。
正对门的那户人家,门开着一条缝,一位穿着碎花家居裙,大约三十岁左右的的女人正弯着腰,神色焦急地在走廊地垫附近摸索着什么,她动作有些迟缓,眉头紧锁。
凯勒斯脚步顿了顿,走过去,保持在礼貌的距离:“需要帮忙吗,女士?”
女人像是没听见一样,凯勒斯没有因为被漠视而生气,他发觉了女人的异样,于是稍稍靠近几步,让自己出现对方的视野边缘,同时把音量提高了一点,重复了一遍问题。
他今天穿的还是黑色的战术靴,裤子也是配套的,全身上下找不出一点其他颜色,这种风格的穿搭显然会让一些人警惕起来,女人很明显就被吓了一跳,她惊慌失措地直起身,看样子想直接回到屋子里把门关上,但在看清凯勒斯身后还没关上的公寓门后,那点慌张忽然就消失了。
“抱歉……你是格雷森警官的弟弟吗?”
女人口齿清晰,但语速很慢,并且声音不自觉地放大。凯勒斯看见她耳朵上的红痕了。
这是一个听力障碍者。
第83章 旧日棋盘(12)
公寓
‘需要帮助吗?’
凯勒斯用手语问。
见到凯勒斯居然会手语, 女人的眼睛亮了亮,看上去惊喜极了,她也知道自己现在说话恐怕不太能控制好音量, 虽然已经早上十点钟了,但难免会有些因为上夜班还在睡觉的邻居可能被她吵到。
‘谢谢你,’女人的眼睛是温柔的浅褐色,但仍残留着些许无措,她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比划了一下地面, ‘我的助听器不小心掉在了地上,找不到了。’
凯勒斯点点头,示意自己看懂了。他蹲下身,目光扫过地垫边缘, 门框下方,旁边的鞋架底部。
没有。
‘您刚才打算做什么?倒垃圾,还是准备出门买东西?’凯勒斯问, 试图还原可能的动线。
‘我……我想把门垫拿出去拍一拍灰尘,’女人回忆着, ‘弯腰的时候,感觉耳朵被什么挂了一下……’
凯勒斯顺着她弯腰的方向和可能的动作幅度推断, 直接走下楼梯,然后很快上来,手心里多出一枚白色的助听器, 上面还连着一截透明的细软管。
看见它之后女人如释重负, 她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脸上绽开笑容, 从凯勒斯手中将其接过, 熟练地戴回耳朵,调试了一下。
“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恐怕还要找上一段时间,要是在这期间被别的住户不小心踩碎可就糟了。”
“这没什么,举手之劳而已。”凯勒斯还打算再下去一趟,因为女人两只耳朵上的助听器都不见了,但他只找到了这一个。
如果不是担心女人太长时间听不见外界的声音感到害怕,凯勒斯绝不会只带着一枚助听器回去楼上的,这简直是耻辱!
“哦不用不用!我今天就只戴了一个,你已经帮我把它找到了。”女人看出了凯勒斯的打算,连忙阻拦,她解释道:“其实这一对助听器是我备用的,我常用的那一款出了点小问题,被我寄回去返厂检修了。结果没想到,这一对中的一枚也在前两天不小心摔坏,好在还有一只能用。”
“要不是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女人又一次道谢,她看见凯勒斯是准备外出的装扮,便匆匆忙忙跑回屋子里,没一会又重新出现,手里多出一个纸袋子,不由分说地塞进凯勒斯手里,凯勒斯还能闻到里面的黄油香气。
女人很明显认识迪克,而且作为邻居关系还不错,她把凯勒斯认成了迪克的亲戚,所以态度出乎意料地热情。凯勒斯也不着急走了,他直接打开纸袋子一块一块地吃着香气馥郁的黄油曲奇,曲奇应该是刚才从烤箱里取出没多久,入口时还有点微烫。
恰巧凯勒斯更偏爱这种刚出锅的曲奇饼干,他也不怕烫,就倚在走廊里吃着这份迟来的早餐,一边听女人说话,他的姿态像是一种鼓励,让她不知不觉说了很多——主要是关于迪克的事情。
迪克在这种公寓里的人缘很好,他在这里生活了足足五年,几乎认识每一位住户,凯勒斯在心底推算了一下时间,发现迪克应当是从来到布鲁德海文开始就住在这儿了。
凯勒斯在皇后区的公寓里也住了差不多这些时间,但是真正相熟的只有一个彼得而已,就连和梅·帕克都没有过太多交谈。他记得那栋公寓里每一个人的信息,但这只是出于警惕,提前查了不少资料来排除危险要素,而不是像迪克那样真的和他们处的很好。
帮忙浇花取快递换灯泡就算了,迪克甚至会在周末参加一些社区活动!凯勒斯对这种活动的了解仅限于听说过,他怎么也想不通迪克是如何在高压的生活中把自己的时间表填得一条缝隙也没有,还能在生活里看上去那么阳光的。
真是个可怕的人!
如果不是亲眼见过迪克,凯勒斯绝对会判断这个人已经在日复一日的高压下疯掉了,但是仔细想想迪克居然到现在都没疯掉,听起来好像比疯掉更可怕了一点。
热心肠,礼貌,还让人十分安心,这就是女人口中迪克的形象,用她的话来说,这是这栋公寓所有人对迪克的印象。因为许多原因,这个国家的普通人其实对于警察这个职业大多都会有一种敬畏心理,但显然迪克是不同的。先不提他在刚住进来时还没有考上布鲁德海文警局,所以大多人都能用不带滤镜的眼光来评判他的为人,女人还说这栋公寓因为楼龄不小,安全性其实不太好,每年都会发生几十起盗窃案和入室抢劫,但这些在迪克到来后都消失了。有一天夜里他十分敏锐地察觉到了隔壁异样的响动,直接从阳台上跃过去闯入那户人家,制止了持|枪的抢劫犯。
这场单方面的夸赞很快就扩大成一次表扬大会,最先加入的是楼下的老人尤斯卡,上来就夸迪克责任心强,是个好警察,就是有的时候太拼了,脸色看着比他们这些老家伙还差。
上午十点还在公寓里呆着的大多是老人,家庭主夫/妇和自由职业者,他们也是最有耐心在生活中观察别人的人,而迪克显然已经达成了全图攻略的伟大成就。
一纸袋的黄油曲奇刚吃完,就不知道被谁递过来一块三明治,凯勒斯边吃边被一股脑塞了一大把关于迪克的好话,现在有些晕晕的,觉得自己被反向洗脑了,他试图回忆迪克痛击敌人时拳拳到肉的狠戾动作,绝望地发现那些为数不多的回忆不知道为什么都镀上了一层圣光。更可怕的是,他在去意大利佛罗伦萨旅游的时候见到过一座圣母抱着耶稣的雕塑,现在那个圣母像变成了迪克的样子——啊啊啊从他的脑子里滚出去!
真该让这些人都去看看迪克“工作”时的模样,凯勒斯面上不显,但在心里腹诽道,当初查资料的时候他可翻到不少图文报导,夜翼和蝙蝠侠都只是不杀人而已,下手可从来没轻过,那些一拳下去血花四溅的抓拍图片放进电影里能让它瞬间提高一个年龄分级!
虽然他暗搓搓地想着这些住户们看到图片时震惊的模样,但还是偷偷用手机录了音。把这段录音放给迪克的话,那家伙该不会哭出来吧?
啊,吃撑了。
*
备受公寓住户们喜爱的格雷森警官今晚没有回来住。
可能是去安全屋了吧,义务警察们忙起来的时候根本没有自己的私人时间,最简易的安全屋也通常会至少安置一个铁架床,在哪过夜不是过夜。
不过也有可能迪克是在过另一种夜生活,并且因为他这位自动黏上来的房客没办法把人带到家里。
夜翼能让人惊掉下巴的情史也是圈子里最热门的话题之一,风流多情算不了什么,天天盯着窝边草吃,分手后还能当回朋友,这种成就哪怕是巅峰时期的布鲁斯韦恩和托尼都做不到。
蕾切尔曾对凯勒斯无奈地说过,迪克虽然没法成为一个合格的男友,但作为队友,队长,朋友,他永远是最棒的那一个,没有人能拒绝他。
凯勒斯劝蕾切尔不行就去医院看看,他怀疑有人给她下药了。
不过这种程度,下咒了的可能性更高。如果有机会他要问问康斯坦丁,是不是以前地狱之门没关严,让一只魅魔偷渡到人间来了。
公寓主人不在,鸠占鹊巢的凯勒斯瞪着眼睛睡不着觉,老公寓的隔音还算不错,毕竟老人的含量不低,可耐不住凯勒斯开了挂,隔着薄薄的窗户,五十米外行人的脚步声都听得分毫不差,大脑通过音量和节奏自动计算出路人的身高体重,半个侧写画像就这么出来了。
不该工作的时候工作,真用到你的时候怎么就不灵光呢?凯勒斯恨铁不成钢。
一分钟后,他听着消失的脚步声和蓦然出现的窸窸窣窣,从床上坐了起来。
这座公寓距离BPD走路也就二十分钟的距离,治安怎么能这么差?凯勒斯叹了口气,想起白天那些聚在一起的婆婆爷爷们,赞颂迪克丰功伟绩的同时还不忘爱屋及乌把他也夸了个遍,年轻一些的主夫/妇们也友善地把他喂得直打嗝,摸摸他的脑袋说真是个精神又漂亮的孩子,一看就很讨人喜欢。
虽然莫名其妙地浪费了两个小时,凯勒斯却不觉得烦躁。
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大(对他来说),既然暂时睡不着,出去把白天的饭钱结了也行。
不过仅限今天,等到迪克腾出时间,应该回应那些邻里质朴的爱意的人是他才对。
天之索游向在公寓外墙攀爬的不知好歹的小贼,束缚了他一分钟的时间并触发特性,用10s的控制时间操控他其堵住自己的嘴从楼上跳了下去。
摔断了一条腿。
第二天晚上,迪克依旧没回来,凯勒斯这次又发现了一个小偷,他开始觉得这个频率不太对劲了。
而第三天——第三天早上,一个穿着警察制服的陌生男人敲开了公寓大门。
第84章 旧日棋盘(13)
失踪
迪克失踪了。
在他没来上班的第一天, 同事只以为他是生病忘记了请假,帮他在领导面前糊弄了过去,可是接连两天早上没看到人后, 他察觉到不对劲。
迪克虽然动不动就会请一个长到离谱的假期,但是其实很多人都知道,平均来看,他每年的出勤率其实和大多数警员不相上下,甚至还要稍微高一点。他是个敬业的人,布鲁德海文警察这个职业在他心里并非一个可有可无的副业或伪装身份, 而是真正投入精力与热爱的岗位,为此,即使遇到不得不回去哥谭的情况,他也总会选择压榨自己的时间, 下班后再赶过去,并在第二天上班之前赶回来。
除非遇到之前那种布鲁斯受伤无法夜巡,同时有又叠加了达米安突然降临的事件, 否则提姆和芭芭拉几人也可以暂时代替蝙蝠侠的作用。
当然,以上在同事的视角是不清楚的, 可就算如此,他也知道连续两天旷工对于迪克来说十分不寻常。
“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迪克已经两天没有回来了。”对于警察的询问,凯勒斯如实相告,他顿了顿, 忽然问:“冒昧地问一句, 可以告诉我你最后一次见他是在什么时候吗?”
“这没什么不能说的。”
许是把凯勒斯认成了迪克的亲戚, 警察对他的态度不错, 他整理了一下措辞, 缓缓道:“就是在前天下午,下班的时候……”
虽然当时在洗手间看到迪克的时候,他已经好了很多,精神不错的样子,但回到工位后没多久又开始头疼。
他很能忍耐,嘴唇咬出血了都没出声,键盘声也一直没停,隔壁工位的同事也就没发觉异样,直到他打算去打印文件时路过迪克身边,才被他的面色吓了一跳。
——“我真的没什么事。”年轻的警员无奈地向同事解释,“这两天有点睡眠不足,所以才偶尔会头疼一下,一分钟左右就好了。”
正如他所说的那样,只是说话的功夫,他看着精神就好了许多。
同事没有起疑,但之后的时间里总会不时地关注隔壁的动静,类似的事情的确没再发生才放下心。那天幸运地没有排到他们两个出外勤,工作主要是一些轻松的文书,边喝咖啡边摸鱼,磨磨蹭蹭也能提前很久做完。不少人都提前下班了,同事也一样,迪克却没有。
在离开办公室前,同事最后一次看他时,迪克正用一只手撑着额头,半张脸都藏在阴影里,看不出表情。
凯勒斯平静地告诉上门找人的警察,如果有消息会联系他,关上门后,他拿起用到一半的拖布,把公寓里除了迪克卧室外的地方都打扫干净。
他没有使用[数据之眼]搜索监控。
布鲁德海文的监控覆盖率比纽约还差,如果迪克是自己离开的,躲避监控再简单不过,如果他是被人抓走的,同样如此。
在寻找目标行踪这方面,最好用的其实是能够查看过去一段时间目标踪迹的[鹰之感官],凯勒斯拥有的许多技能有时在当月都没机会展现真正的作用,等到他需要的时候,却又过期了。
越到后期凯勒斯越能发觉[数据之眼]的局限性,只要重要情报不联网,他翻破天也没办法找到蛛丝马迹,碰到刺客联盟这种封建势力更是两眼一抹黑,和被ban掉没什么区别。
这一次的游戏结算时他更想保留技能,具体哪一个还没想好,反正没有多余的能量升级[数据之眼]了,但是吸收金苹果碎片时应该会有逸散出来的多余能量,天之索就吸收过,不知道技能行不行……
其实左思右想,凯勒斯认为迪克的失踪恐怕与九头蛇有关,但应该不是直接关系。
九头蛇的那艘货轮早就跑没影了,从那天偷听到的谈话来讲,他们的目的并不是迪克,迪克只是倒霉了点,正好撞到了一个海德拉小队,掉进嘴里的馅饼哪还有吐出去的道理?九头蛇自然点头笑纳了。
但也不能这么快下定论,毕竟,这座城市里依旧有九头蛇存在。
*
“你再说一遍,什么叫‘他就送给你了’?”
“什么叫——‘他就送给你了’!”
有人语气冷淡,眉眼平和,心里的怒火早就烧出了一万丈,恨不得隔着电信号把电话那头的蠢货老板同事一起烧个精光,再把灰拢一拢,拌成水泥全都沉进哈德逊河底。
“……不,我不明白,既然你们早就发现人丢了,为什么不把他抓回去一起带走,你们明明给他打药了!操控他又能有多难!”
“多麻烦啊,”电话那头传来懒洋洋的声音,面对这一声强压怒火的质问,回答却显得轻飘飘的:
“不管是夜翼还是哥谭那群,海德拉都不感兴趣,上面的大人们也是这个想法。本来就只是意外收获,跑了就跑了,一个乡下地方的义务警察而已,又不是美国队长,哪值得海德拉费那么多心力。”
“倒是你,坎普勒·罗伊斯,我可是记着你现在恰好就在巨汉帮工作,才特意下达指令让他去找你的,要知道第一批次出产的控制石只能使用一次,这么宝贵的机会我们可是用在你身上了。”
“罗兰·德斯蒙德不是很仇恨夜翼么,你拿他当个投名状,还能再进一步。”
呵,乡下地方。
海德拉将所有不归复仇者“管辖”的城市统称为乡下地方,向来不屑于多给几个眼神,就连这一次与哥谭那边的本地组织结盟,也在心里憋着一口气,觉得一群只在乎金钱的资本家没资格和他们平起平坐,世界上永恒不变的定理,掌握武器才是掌握了话语权。
但是坎普勒知道,那边心里对于九头蛇也是看不上的,他们在哥谭不知道当了多少年的无冕之王,在政界商界生杀予夺,对于二战后不得不靠“寄生”来存续的海德拉同样心里暗藏轻蔑。
如果不是这两个势力恰好有点共同爱好,加上那样宝贝算是两者共有,强龙不压地头蛇,不然这次合作怎么也谈不到一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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