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游衷
良久,才在昏暗中悠悠地来了句:“应该是回去了吧。”
楚季秋听出了郁振年话里的遗憾。
“不一定会回去的。”楚季秋艰难地把手从郁振年压好的被子里抽出来,试图去拍郁振年的肩膀。
郁振年微微侧头看着他。
“渔夫不是坏人,小人鱼也不是,他会一直记得渔夫的好,说不定,就和他成为很好很好的朋友了,然后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
郁振年哭笑不得,他可以理解小人鱼会幸福快乐,但为什么他会和渔夫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
“童话里不都是这个结局吗?”楚季秋眨巴着眼睛,“渔夫遭受了那么多的苦难,却还是那么善良,他值得拥有一条漂亮的小人鱼。”
“是吗?”郁振年觉得有趣。
“当然啦!”楚季秋就差拍着胸脯保证,“故事的结局我帮你回忆起了,我很喜欢,晚安哦振年!”
楚季秋满意地靠着枕头挪了挪,突然觉得有点不太对劲,抬起头才发现,他已经差点越界到了郁振年的枕边。
刚想悄悄地缩回去,就被郁振年轻轻地叫住。
“别动。”
楚季秋果真听话地停下来,没有再动,却不明白郁振年的用意。
他只感觉郁振年靠得越来越近,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都变得稀薄潮湿,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心潮,又因为这个距离逐渐鲜活。
郁振年是要……
楚季秋慢慢闭上了眼睛,睫毛不住地扑闪着,内心冒出一点隐隐约约的期待,却始终没有等到郁振年接下来的动作。
随后,眼下传来轻柔的触感,郁振年伸出手指,似乎是从他的脸上捻起什么东西。
“睫毛掉了。”郁振年向他解释。
静谧中,楚季秋失落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嘴角。
就……就没有然后了吗?
两人始终保持着这个距离,没有谁再前进,也没有谁再后退,
他们实在靠得太近了,近得好像只要郁振年一伸出手,楚季秋就能躺进他的怀里,一低头,就能碰到楚季秋的额头、脸颊和嘴唇。
寂静中,郁振年的声音再度响起。
“晚安,楚季秋。”
第44章 不过是
楚季秋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窝在郁振年的怀里。
没错, 不是旁边,是怀里。
他此刻就像一只八爪鱼,纤细的长腿牢牢地缠绕在郁振年的腿间, 双手也紧紧地环住郁振年的脖颈,头靠在他胸膛,身体随着郁振年的呼吸有规律地起伏。
楚季秋下意识地抬头去看郁振年, 发现他也在看着自己, 只是脸上的神情若有所思, 似乎在回想着什么事情。
楚季秋率先露出笑脸:“早上好, 振年!”
“早。”或许是刚醒来的缘故,郁振年的声音略微有些沙哑。
“咦……”楚季秋突然觉得被什么东西硌得慌,不太舒服地在郁振年身上扭了扭, “好奇怪……”
“怎么了?”郁振年问道。
“感觉有什么东西在顶我……”楚季秋想伸出手去够, 却被郁振年捉住了手腕,眼神中带着制止的意味。
楚季秋小声地问:“振年,怎么了呀?”
郁振年摇头,松开了他的手腕, 径直朝带浴室的卫生间走去。
“振年,你去干什么呀?”
“昨晚出了点汗, 去冲个澡。”
“哦哦……”楚季秋似懂非懂地点头, 只好乖乖地坐在床上等郁振年出来。
难道是他把他抱得太紧, 把他热到了?
看来以后不能这么黏人了。
浴室里, 郁振年紧闭双眼, 用冷水冲了个澡, 终于压抑住了被楚季秋挑起的欲望。
昨天后半夜, 楚季秋就那么乖顺又自然地窝进了他的怀里, 一边叫他振年, 一边叫他别怕。
郁振年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轻轻地凑到楚季秋的嘴边,试图听清楚季秋梦里的呓语。
楚季秋不安地在他怀里扭了扭,嘴唇差点贴到了他的脸上,但这一次,他彻底听清了他嘴中的话。
他说的是:“你会有小人鱼的。”
自此,沉默又孤僻的渔夫彻底沉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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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建的假期很快就过去,公司的高管们享受了一个短暂却又愉悦的假日,倒也确实轻松了不少。
楚季秋笑着把收集的贝壳都送给了各位哥哥姐姐,虽然认识不久,相处也比较短暂,但他们都很照顾他,尤其是温二和宁汝,生怕他哪里过得不如意、玩得不开心,简直把他当成小孩来看待。
一行人在曼城机场暂别,沈肃在机场门口等候他们,将行李放进了后备箱。
“郁先生,先回住宅吗?”
“先送他回去。”郁振年给楚季秋打开后座车门,随后坐到了他的身旁。
楚季秋难得聪明,听出了郁振年话里的安排:“振年,你等会儿还要出去吗?”
郁振年点头:“有点事,要去医院一趟。”
“啊……”楚季秋有些着急,“是出什么事情了吗?”
“小事。”郁振年温声安抚,“在家乖乖的。”
“好!”楚季秋依依不舍地看着他,“我在家等你哦!”
郁振年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楚季秋,嘴角含着一抹微笑。
把楚季秋送回住宅,又道了再见,郁振年径直前往周昀的私人医院。
“回来了?”周昀从电梯上下来,手里还攥着在楼下自动贩卖机买的两罐咖啡。
见郁振年挑眉,周昀解释道:“前几天熬夜给你家老爷子做手术,下来喝咖啡把我咖啡机磨坏了。”
郁振年没什么心思听他开玩笑,公事公办地问:“情况怎么样?”
“从一个医生的角度来看,不容乐观。”周昀递一罐咖啡给郁振年,见他摇头,索性揣在自己白大褂的衣兜,打开了手上的另一罐。
空气中弥漫出一股略微苦涩的咖啡味。
“这话我只跟你说,确实没多少时间了。脑癌晚期,时常神志不清,癌细胞已经扩散到全身,不知道能不能熬过今年冬天。”周昀叹了一口气,“进手术室之前,倒是一直念着你母亲的名字。”
郁振年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周昀知道郁振年的态度,只道:“我只是跟你讲明他的情况,看不看望他由你。”
“不过小笨蛋的事,我那儿倒是有最新的进展。”周昀捏了捏咖啡罐,似笑非笑地望着郁振年,“想知道吗?”
郁振年明显紧张了一下:“说。”
“是这样的。”周昀瞄准垃圾桶,将咖啡罐投入其中,“因为那边病人的病情恶化,我的导师不得不提前手术,手术很成功,记忆完全恢复,且没有什么后遗症,这样一来,小笨蛋的治疗也可以提前了。”
“因为小笨蛋和那个病人的病情相似,所以后面也极有可能出现记忆紊乱和退化的情况。我导师传达出的意思是……现在能越快手术越好,希望你能够早作决定,需要的话,我可以和他联系,让他亲自过来手术。”
周昀看了一眼郁振年,这次郁振年的回答却没像之前那么果断。他思索了片刻,看向窗外,又过了一段时间,才平静地说了声“好”。
看着郁振年转身离开的身影,周昀终究无奈地摇了摇头,却又什么都没说。
郁振年确认了郁盛平的情况后就离开了医院,自始自终,他没有再看他一眼,连一直试图联系他的郁振迎都没有见。
老宅的下人把郁盛平找到的东西交给了他,郁振年打开手帕一看,里面不过是一张他小时候和郁盛平、还有母亲在外游览时拍的合照。
背面写了几个娟秀整洁的字体:“九月,和盛平、振年。”
那个渔夫的父亲,始终善妒、多疑,与其说太爱别人,不如说是只爱自己。
郁振年依然默允周昀尽力救治郁盛平,但在他的潜意识里,这些,其实都不再重要。
随着楚笑原的势力在郁星的剥离,郁家,自此完整地成为了他的所有。
但他并没有很快乐。
他只想赶紧回到曼城中心的那座住宅,在里面,有一个又香又软的小笨蛋在等着他。
手术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提前,楚季秋,终于可以恢复记忆。
或许手术过后,他会永远失去他,重新成为世界上最贫瘠的那个人。
他舍不得放他走了。
回到住宅已经是晚上八九点钟的光景,郁振年越发觉得疲乏,干脆把剩下的事务都交给了何未和沈肃二人处理。
他潜意识里想留更多的时间去陪楚季秋。
打开门时,客厅的灯光不太意外地还在亮着,沙发上果然缩着一团小小的身影,认真地看着电视等着来人。
“振年,你回来了?”楚季秋转过头看着他,却好像愣了一下,像是没认出他的样子。
不过随即,他的脸上又重新出现了笑容,“我还以为你今天会回来得有点晚呢。”
郁振年暗自摇头:“以后都不会了。”
“真的?”楚季秋果真很高兴,又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明天开始我就要去舞团啦,以后我也是可以养家糊口的人了,是不是很棒?”
郁振年忍住想摸楚季秋头的冲动,心不在焉地点头:“嗯,很棒。”
楚季秋眉开眼笑,打了个哈欠,伸懒腰道:“你也回来了,那我们去睡觉吧!”
郁振年隐约觉得不对:“我们?”
“是呀!”楚季秋点头,以为郁振年纠结睡哪张床,又给他选择,“你想睡在你的房间还是我的房间?”
郁振年有些摸不清楚季秋的脑回路:“既然已经回来了,你的抱枕也在,你自己一个人不能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