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若有光 第36章

作者:Vacuum 标签: 生子 年下 HE 近代现代

孟柯装作没看见,低头翻杂志,倒是刘廷轩探着身子看了看,声音里有些难以置信,“孟柯?!”

孟柯抬眼淡淡看他,又打量了一眼他旁边被冷落了的男孩子,白皙纤秀,是他向来喜欢的那一款。男孩子因为刘廷轩那句话没由来的怒怼红了眼圈儿,愣愣地站着。

人有时候是挺贱,刘廷轩就把这一特质体现得淋漓尽致。

以前孟柯百依百顺的时候不懂珍惜,真到了分手之后,又总想起他的好,尽管交往了很多比18岁的孟柯更漂亮的男孩子,心里还是最惦记孟柯给他的踏实和熨帖。

刘廷轩上赶着同孟柯打招呼,“别装不认识啊,梦梦,你变了。”

孟柯冷冷地回他,“你倒是没变。”

以前不是人,现在也不是。

刘廷轩一时间尴尬得找不到话来回,崔小动恰好回来,感受到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握住孟柯的手感觉有点冰。

“挑好了?”孟柯笑着问。

“不告诉你!”崔小动扶着孟柯起身往外走,没忍住回头多看了一眼。

上了车,孟柯绑安全带的时候崔小动突然扑过来,毛茸茸的脑门儿在他胸口蹭了蹭,意有所指地撒娇。

“我也要吃醋。”

孟柯避开他右边的肩膀,绕着他脖子抬手摸他头顶上一撮软软的头发,“没必要,他不值得你吃醋,他连你的一根头发丝儿都比不上。”

一路上崔小动都没太讲话,孟柯以为小孩儿心里酸了,直到回了家,崔小动在玄关换鞋的时候愤愤不平道:“他以前欺负你了是不是?看着不像个傻子,也不瞎,怎么不懂得珍惜你呢。”

两人在客厅相拥而立,崔小动低头亲吻孟柯的额头,“咱俩没认识的时候,你受委屈了。”

崔小动站直的时候孟柯得抬头踮脚才能吻到他清澈可爱的眼睛,然后是鼻梁,还有嘴唇。两人只是安静地拥抱接吻,谁也没再多讲,多问。

委屈吗,孟柯问自己,当然是委屈的,差点儿就委屈得去死了。

要是这些委屈是他遇上崔小动必经的磨难,那就没有提起的必要了。

这辈子遇到这个小孩儿,连委屈都变得无比值得。

第50章

崔小动也不知道,伴随着无能为力的愧疚感是从什么时候慢慢积累起来的。

或许是孟柯连他出差的行李都收拾得事无巨细,他却只能帮孟柯把要吃的片剂数出来,对于孟柯夜里腿抽筋,或是偶尔腹痛被他看到,除了按摩和无力的安抚,一点办法也没有。

“下次维C吃完了记得让我给你买。”崔小动倒了两颗维生素片在瓶盖里,递给孟轲,看着他熟练地把很大的一片掰成两半,一仰头就着水吃下去,自己喉咙也觉得发堵。

“不用,外面保健品店大几百的和院里药房两块钱一袋的没区别。”孟柯顺了顺胸口,听到小孩儿没精打采的一声“哦”,抬手摸摸他头顶。

有个撕掉了标签的瓶子,崔小动问起这是什么,孟柯的表情有一瞬的迟疑,说话间眼睛微微看向左下方,“补铁的。”

职业使然,崔小动当然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微表情,没提出质疑,心里到底还是忐忑,悄悄用纸巾包了一颗。

局里调来了新的同事补各职位的缺,吴优也调来了市局民生部门,成天和王卫成抢着认昼昼这个干儿子。

周妈妈走亲戚,周冉只能把小家伙带到队里,起初还担心他会吵,没成想王卫成和吴优两个大人比昼昼还闹腾,一进门就看两个大老爷们儿围着白白软软的小宝贝,指着自己鼻子让小家伙喊干爸。

昼昼今天穿了孟柯选的那件鹅黄色小熊连体衣,更衬得他白糯可人,也不管两个争得热火朝天的老家伙,自顾自地笑着亲周冉的脸颊和脖子,黑亮的大眼睛盯着爸爸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工作,乖得招人疼。

趁着周冉把昼昼给叶陶抱着,去茶水间的空闲,崔小动也跟了过去,把口袋里那颗用纸巾包着的药拿给周冉看。

周冉看了看扁椭圆形状的药片上面印的图案,又闻了闻,问崔小动:“装在浅棕色矮玻璃瓶里面?孟医生在吃这个药?”

崔小动点头,“对,冉哥,这是什么啊?”

“软化人造宫体的药,如果不是腹痛得严重了,医生不会开这个药的。”

周冉的话让崔小动差点儿就委屈得在茶水间哭起来,满脑子都是早晨孟柯那样轻描淡写地说,“补铁的。”他不愿用“骗”这个字,可孟柯实实在在地瞒了他。

夜里腹痛那次被崔小动撞见,孟柯只说“偶尔”,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孟柯该多疼。

孟柯也没有料到,经历了孕四月里面连续两次情况不太乐观的检查,几乎不抱希望地躺上了检查床,张主任却说,孩子可以留。

像是逢着意料之外的命运的大赦,孟柯盯着薄薄一张检查单,过了好久才笑着把单子叠好收进口袋。碰到手机的时候突然就想起了崔小动,到时候该怎么给小孩儿解释呢。

他确实是做得过了,但是孩子平安的喜讯或许会把这一点小小的龃龉冲淡。

大概出于某种不太凑巧的心有灵犀,没走两步,崔小动的电话打了进来。

“我问了李院长,你下午没班,我向王队请了假陪你做产检。”

孟柯顿了顿,他敏感地捕捉到了崔小动话语之外的小情绪,孟医生或是老孟,都没有,没有称呼,语气淡淡的,不像往常每一次兴致高昂。

就在他愣神的几秒钟里,崔小动又道:“我到楼下了。”

见着崔小动的时候,小孩儿还是主动牵了他的手,只是两人之间连眼神交流都没有。诡异的尴尬中,孟柯仔细想了想是不是哪里露馅儿被小孩儿知道了。

做戏得做全,哪怕十分钟前刚检查完,也得为了圆下这份隐瞒再做一次。

特地避开了张主任的号,一进检查室孟柯就傻眼了。

是张主任带的实习生,看到孟柯愣了愣,一点儿没发现孟柯眼神里面那一点暗示,很是热切地问道:“孟主任,你刚刚不是才在张老师那里做了检查?听说宝宝很好,恭喜!”

孟柯微一偏头就看到崔小动脸色沉了下去,小孩儿一向懂事,没在同事面前让孟柯落了面子,即使心里有再多委屈和愤怒也没挂在脸上,弯了弯嘴角朝那实习的小姑娘说了谢谢。

走出检查室,两人一路无言地陪孟柯回办公室换了衣服,交班,再到停车场。

“对不起……”孟柯看着崔小动沉默地系上安全带,心里一下子就又疼又软,讨饶一般拿出那张检查的单子给崔小动看。

小孩儿眼睛一下子就湿了,偏过脸去瓮声瓮气地说了句,“没关系。”

在小区楼下的停车位停好车,熄了火,两人都坐着没动,过了好久,就在孟柯打算再为自己的自作主张真诚道歉的时候,崔小动先开了口。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但是,这也是我的小孩啊……”

软软的没有责怪的一句话,让孟柯心里比被责怪了还要难受,主动绕到副驾驶牵着崔小动回家。

打开冰箱想给两个小孩儿做饭,无意中看到崔小动新买回来的菜,两块很贵的牛排,冷藏室里还冰着几罐果啤。

崔小动满心欣喜地要陪孟柯过这一关,并且有信心他们能携手迎来孩子平安的消息,连庆祝的晚餐食材都准备好了。

孟柯撑着冰箱的门,手掌握拳紧紧抵住额头,觉得自己做了件好混账好混账的事情。

一顿晚餐吃得两人各怀心事,孟柯几次想找话题,可是习惯了崔小动的絮絮叨叨,自己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聊些什么,干脆低头吃饭,不去看小孩儿失望的眼神。

崔小动洗了澡就钻了被窝,背朝着卧室的门,孟柯试探地过去喊了两声,没应。

其实哪里睡得着,早在孟柯喊他那两声的时候就想跳起来揪着人质问一通,又怕情急之下说出口的话没轻没重,不如都冷静冷静,消化掉情绪里最尖锐的部分再好好谈心。

崔小动不是习惯自怨自艾的人,即便是孟柯没怀着宝宝的时候也不舍得对他摆脸色发脾气,现在这点不甘心大多来自于无能为力。不能为孟柯分担一点点难受,将来宝宝出生的时候也不能替他承受任何的风险、难堪和痛苦,孟柯自己就是医生,平日生活里总能把自己照顾得井井有条,崔小动想帮忙也插不上手。

明明要一起面对任何困难这话还是孟柯亲自说的,他怎么可以自己一个人忍着肚子痛,自己一个人去面对一个未知的结果。

崔小动把脑袋埋进孟柯的枕头,闻着那熟悉的,孟柯身上惯常的气息,有点想哭。

大骗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偶尔的鸣笛和小孩子的哭声都完全隐去,崔小动把两边被窝都焐热了,孟柯还是没过来。

他的信息倒是发来了。

“小动,对不起。

我明白你对我的隐瞒感到委屈,你的包容更让我愧疚,所以我要说对不起,还要坦白。

在我们这么久的相处之中,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我的自负。即便张主任说留下孩子是一场未知输赢的博弈,可我还是想留下他,在这件事上我迫切地想赢。对于我所珍视的,我总想把握。

在说下面的话之前,还是先说对不起。我的隐瞒不仅是五个月的这次产检,还有三月末,四月中和四月下,这几次产检我都以忙和没必要对你敷衍了过去,抱歉。

我真正打定主意要一个人来面对这件事,是因为四个月时候的两次产检对我的打击太大。结果出来,张主任极力劝说我放弃孩子,我没同意。李久业和我的老师都过来劝说,我坐在诊室里,当时就因为情绪激动腹痛不止,大家都吓坏了,打了吊针才缓过来。就这件事,让一颗想保护孩子的父亲的自尊心像是被扔在地上狠狠地碾磨。我实在不忍心让你也亲面这样的场景。就像我说的,我珍视的,总想把握。你是我的骄傲,你的自信,张扬,阳光,都是我爱得深切的品质,我不允许他们受到磋磨。

可到头来伤害了你的,还是我的自以为是,对不起。

我就是这么个自负又自私的人,对你的隐瞒还出于我一点私心的考虑。我想着,如果我们的孩子真的留不住了,如果我真的消沉悲哀,至少你不会与我共同沉湎悲伤无法自拔,你的自信,阳光,还能让我看到生存的希望。十年前你救了我,阴差阳错的,我赖上你了,总想一次一次地再被你救赎。原谅我。

我猜,你看到这里已经在哭了。

就是怕你伤心才有所隐瞒,没想到把你弄哭的,还是我。

一切都要一起面对这话是我亲自教给你的,做不到的也是我,你一定怨我。孟柯也是个普通人,关心则乱在我身上逃不掉,听说了很多道理也不能把这一辈子过得像道理里面那样通透顺遂。

对不起,请原谅普普通通,自负又自私的孟柯。

坐了挺久,想了挺多,连小孩的名字都想了一遭。

留下孩子这场博弈我们终究是赢了,我到底还是个俗人,想着不如把博弈入了他的名字,希望他以后的人生,至少要比我更通透顺遂,逢凶化吉,赢下每一场博弈。

孟泊亦,你觉得好吗,叔叔们会不会喜欢。

不知道你睡了没有,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看到。

希望陪着你入睡的不是对我的怨愤,而是我们成为了父亲的喜悦。

对不起,晚安。”

真被孟柯拿捏准了,崔小动在看到孟柯腹痛那一段就哭得鼻子发堵,被子一掀赤着脚跑到了餐厅。

入秋天气渐冷,深夜的餐厅没开空调,孟柯一个人面对着一桌子的残羹剩饭坐着,微微仰着头闭目,身上有点难受还绷着神经期待崔小动的反应。本来因为小小孩儿而落下的心,又被小孩儿提了起来。

崔小动扑过去把孟柯双手揣在怀里暖,大概也没料到小孩儿会有这么剧烈的情绪,孟柯被吓了一跳,随即慢慢笑开了,哑着嗓子道:“原谅我。”

“对不起,是我不该任性不理你。”崔小动连连摇头,眼泪巴巴地蹭孟柯的发凉的脸颊,“我不生气,真的,我只是想被你需要。”

这件事儿被高高抬起,轻轻放下,真正相爱的人到底不舍得彼此心存芥蒂。

孟柯在床上躺下的时候忽然发现这小混蛋把他枕头都哭湿了,无奈地笑了笑。在餐坐了太久,挺冷,崔小动一直在用自己温热的身子给他取暖。

后半夜孟柯微微一动,崔小动立刻就醒了,按开小夜灯看到孟柯脸颊微微有点发红,伸手一摸,怕是有点发烧,应该是在餐厅久坐着了凉。

“倒杯水……小事,别担心。”

就着崔小动的手喝了大半杯水,孟柯泛红的眼睛对着小孩儿盛满了担忧的眸子。

“你看,这不就需要你了吗。”

第51章

李久业第二天在会议室门口见到孟柯,被他浓重的鼻音吓了一跳,恨不得立刻把他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假期一下子给他批掉。

“最近真走不开,以后再说。”孟柯拿笔记本挡脸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折腾到凌晨才退了烧,七点半又立刻起床。要是平时也就请假了,最近孟柯上不了手术,有几例师弟主刀的患者还得多看顾着点,再加上今天周三开例会,连副主任都不来,让科里的实习生怎么想。

李久业凑到孟柯跟前给他竖了个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