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Vacuum
“小动太爱你了,太怕你受到一丁点伤害,所以才总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做得不够多。我想,你对小动也是一样的,你能理解这种想法吧?”
孟柯垂着眼睛点点头。
李久业觉得有些话或许是时候该对孟柯讲。
“那天在手术室外面,小动说他没有能力保护你的时候,我很想安慰他,可是你那会儿情况太危险,我自己心里也没底,再说小动也没心思听我安慰的话,所以就没说。其实我想告诉他,孟柯这个人多难搞啊,何止是难搞,简直就是有问题!没有人会做得比他更好,因为没有人面对孟柯能做到像他这样无私,无论境况多差,都不担心你的情绪会让他自己也陷进去,只一心地想陪着你慢慢往前走,哪怕是沼泽,都愿意陪着你一起淌。”
李久业观察着孟柯的状态,笑着娓娓道来,眼睛却发着烫,轻拍了拍孟柯手背。
“喜欢孟柯,保护孟柯,是一件很不容易,很辛苦的事,孟柯本人同意不?”
孟柯仰着头想把眼泪灌回去,不想在李久业面前失态,可是点头的瞬间,眼泪还是“噗噗”碎在了崔小动的外套上,孟柯略一低头就能嗅到衣服上面崔小动的外套,很想现在就把他找回来,抱抱他,对不起,是我让你太辛苦。
就像他鼓励孟柯的那样鼓励他,小动,你真的已经很了不起了。
“从我知道你的病史我就理解的,很多时候不是你希望把事情朝着一个很不好的方向去想,你也没办法。可是呢,情况再坏再坏的时候,你也不要忘了一直和你站在一起的那个人。”
“小动这么、这么爱你,你也要爱你自己,”李久业望向张主任的时候两个人都已然是眼含泪光,“不要伤了小动的心。”
孟柯顺着头发,软着脾气,挂着眼泪,重重点了一下头。
李久业看着他这模样,更多的是心头敞亮,只要孟柯自己能想得通,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让人心疼的其实倒是从前那个任何时候都不敢卸下心防,永远用牙尖嘴利的伪装对抗自己内心恐惧的孟柯。
崔小动从楼下提了林深送来的晚餐。
昨天中午用少油的鸡汤煮了小云吞,为了方便孟柯消化,云吞做得小且精致,薄薄的皮儿里面裹甲盖大小的馅,煮出来像一尾尾晶莹剔透的小鱼。晚上是稀稀的南瓜红枣羹,搓了西米大小的桂花小圆子放进去一起煮。晚上和泊亦通视频,泊亦说小云吞和小圆子他也和爷爷一起做了,大爸小爸和小宝宝都要好好吃饭。
崔小动提着饭盒到病房时,李久业和张主任正陪着孟柯聊天,在病房外等了会儿才进去。
“李院,张老师,你们还没吃饭吧?一起吃吧!”
保温桶打开,还没看得清里面是什么,就先闻到浓郁的香味了。
“不客气小动,”张主任走到病房门口又回身看看孟柯,“等孟柯身体好了,他要请我们吃饭的,孩子百日宴我们也要去的,吃饭机会多着呢,这次就不用客气了!”
崔小动拉开餐板,用小碗盛出孟柯现在的饭量,端着碗用勺子往他嘴边喂。
碗底有些烫,崔小动抽了张纸垫着还是一会儿就摸摸耳垂换另一只手端。
“多烫啊,你放餐板上就行了,是不是傻?”
崔小动在碗边上刮掉勺子底下的汤,吹了吹递到孟柯嘴边,“放餐板上不用碗在底下接着,会滴到你衣服上呀,你说是不是你才傻?”
孟柯低头把勺子里的汤抿干净,崔小动笑起来,“两个傻子搭伙儿凑活过一辈子。”
崔小动一句语气轻松的玩笑话,或许是因为那句“一辈子”,孟柯眼底突然就湿了。
愿意跟他这样的人过一辈子,崔煦旻才是不折不扣的真傻子,大傻子
崔小动看见孟柯眼尾的红,又看见他外套衣领上的泪渍,小心地问:“老孟……好好的怎么哭啦?”
孟柯紧抿着嘴,肩膀颤抖,无声地落泪。
是他给孟柯的承诺,以后孟柯暂时不想说的事,他愿意等。
崔小动没再问,和孟柯额头抵着额头,擦他不住往下掉的眼泪。
孟柯朝他张开手臂,崔小动就笑着迎上去紧紧搂住他的肩背,胸膛贴着胸膛。
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就拥抱吧。
孟柯伏在崔小动肩头,攥着他上臂,颤着声儿低低地念他:“崔煦旻,傻子。”
崔小动不知道孟柯突然的落泪是为了什么,可是他愿意相信这次落泪宣泄出一些积压心底的情绪并不会把处境变得更糟,他也相信孟柯总有愿意对他倾诉的那天。
饭后休息了会儿,护士通知孟柯一会儿有个检查要去B超室。
崔小动把手探进被子里面给孟柯穿上袜子,焐了焐那双脚还是凉浸浸的。
孟柯撑在床边,腿上没什么力气,身体里面和底下的伤口还是会疼,试了几次都没能在地上站稳。
崔小动给他套上妥协,把着孟柯的手臂环住自己肩膀,捞着孟柯腿弯把人抱了起来,“没事儿不着急,等你身体再好点儿再下地。”
护士从外面推了轮椅到病房门口,正瞧见孟主任被小爱人公主抱的这一幕,笑道:“小崔警官把我们孟主任惯得哦——”
孟柯脸上有点烫,稍一侧头就贴到崔小动温热的脖颈。
更紧地圈住崔小动的脖子,脸埋进手臂之间,孟柯微凉的嘴唇蹭过他颈侧鼓鼓跳动的脉搏,好像一个浅尝辄止的吻。
第84章 番外-老孟二胎日常28
(二十八)
“老孟,我只是……”
“你再说我真的要生气了。”
崔小动扶着孟柯在病房里走动,搀着他胳膊还是没忍住小声埋怨了李久业一句:“李院长怎么什么都跟你说……”
“在你身上动刀子的事情为什么不跟我说?”
孟柯音量不大,神色淡淡的蕴着一点不悦,却让病房里的氛围顷刻间有些冷凝。崔小动盯着他浅淡的唇色愣神的片刻孟柯已经抽回了胳膊,自己撑着墙壁一步一步地挪,搡开崔小动想来扶他的手。
走了没两步脚底下就打软,伤口像是连着宫体一块儿在他身体里绞得他出了一脊背虚汗,孟柯捂着小腹扶住椅背慢慢坐下,崔小动靠着墙根儿立在对面小心翼翼地打量他。
“老孟,真生我气啦?”
孟柯歇了会儿想起身,撑着发软的膝盖咬牙暗自较了几次劲都没能起来把屁股离了椅子,现下又是他先对崔小动摆的脸色,拉不下脸来喊人,挣扎了一番之后干脆搁下了面子,低头抬起一只胳膊。
“好嘞!”崔小动立马心领神会地过来架着孟柯胳膊,让他半边身子都挨着自己,擦干他脑门上的冷汗之后往那儿亲了一口,“我就知道我们老孟才不生我的气呢!”
尽管崔小动这么说,但其实孟柯清楚,他刚刚那一瞬间确实是没有控制好情绪。
一方面理智让孟柯明白崔小动太害怕他再次承担生育的痛苦和风险,所以才去咨询预约结扎手术的事,只是刚好碰上了李久业,也并不见得崔小动会把这件事一直瞒着他。
然而另一方面,担心和隐隐的愤怒还是过于强势地让孟柯有些情绪失控,脾气一上来耳边都是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再多的问题也没法冷静思考了。
孟柯坐在病床边,揉了揉憋胀的心口,他知道这样不好,不应该。
“小动,以后我再乱发脾气,你打我。”
崔小动正从柜子里给孟柯找一件干爽的衬衣,闻言回头瞪圆了眼睛,神色震惊地笑了笑,“你拿我寻开心呢老孟!我怎么舍得打你!”
孟柯看着崔小动的背影,喉头一酸,憋了这么多天的一些话脱口而出。
“你打你自己,有没有想过我会舍不得。”
崔小动手里动作一顿,顷刻间眼眶就热了,回头愣愣地看着孟柯。
“我听到李久业说你扇自己耳光,脸上肿了有两三指宽的时候,我……”孟柯捯了口气才能继续往下说,“崔煦旻,我真的,心疼死了啊……”
在孟柯没醒的日子里,崔小动很多次地告诉自己不要再在孟柯跟前表露出太过软弱的情绪,这样孟柯才能完完全全地放心地依赖他。可是此刻孟柯的一句“心疼死了”,就让崔小动的心理防线有土崩瓦解之势,孟柯再这样眉头紧皱地盯着他看一会儿,崔小动觉得他可能又得掉眼泪了。
勉强地笑着凑到孟柯身前,伸手往他胸口揉,“不疼不疼,给我们老孟揉揉。”
孟柯抓住崔小动的手,吻在他手心里,抬着湿润的眼睛看他:“不许这样了。”
在手术室门外的那一晚崔小动至今不愿再回忆,怕孟柯再提,崔小动岔开腿虚虚地坐在孟柯腿上,面对面圈着他脖子,颇有点撒娇意味地舔了舔他嘴唇。
“我以后不会了,我们都不提以前了好不好?”
孟柯拍他屁股,“起来,重。”
“你先答应我,我们都不许回头想那些不好的事儿了。”
崔小动在孟柯脸上一通啄,被孟柯抬手摁住后脑勺吮住嘴唇,亲到孟柯有点微微地喘两人才分开,崔小动也终于听到了他期待的那句应允。
孟柯说:“好,不许回头。”
看着崔小动眼里的欣喜,孟柯仰起脸吻他的眼睛,心里疼得要命。
他有什么资格一再回头呢,他回头一次,崔小动就要为他难过一次,他深陷泥淖一次,崔小动就救他一次,只有这个不计较的傻子崔小动才愿意一直陪伴他保护他。
他的命早就不是自己一个人的了。
崔小动一次一次地给他往回捡,他要是再一次一次地往外丢,用李久业的话来说,即使崔小动不说,这个小傻子该有多寒心呢。
孟柯现在才明白老人常说的那句,死过一次的人会看清一直执着的东西到底值不值得。
“好啦,我起来了,别真的压着你。”
孟柯箍紧崔小动的腰,仰头索吻:“再亲一下。”
崔小动就低头掰着他下巴一下一下地轻轻碾在他唇上。
十八岁,三十四岁。
表明心迹的那个雨夜,崔小动说,“孟医生,我能误打误撞地救你一次,就能救你很多次。”
崔小动从来就不骗他的。
孟柯拆线的第二天,崔小动从外面走廊一路奔进了病房。
“老孟!泊宁,泊宁已经出了儿科重症平稳度过了48个小时,我们可以去看他了!”
孟柯恍惚觉得有些不真实,神色甚至有些平静,过了会儿才问崔小动:“……真的?”
“真的!”
崔小动推着孟柯到育婴室,进门之前孟柯把住了崔小动的手,停在门外酝酿了一会儿才有勇气进去。
半个月没见,孟柯不知道那枚皱皱的小核桃一样的小朋友,现在是什么样子了。
轮椅停在了标签上写着“崔泊宁”的温箱前面,孟柯的小核桃醒着,护士说小朋友眼裂宽宽的,以后眼睛一定很漂亮,崔泊宁懒懒地眯着眼睛缝,身量比同天出生的孩子小一些,新生儿科最小尺寸的纸尿裤裹在他身上还显得松。
身上贴过电极片的痕迹被掩在纸尿裤下面,脑门上扎针之后的淤痕却暴露在孟柯眼里,孟柯俯身凑近温箱,明明没出声,小家伙却像感应到什么,慢悠悠地小幅度转过脸。
崔小动揉了揉孟柯肩膀,“老孟你看,我们的泊宁好好儿的。”
孟柯含着眼泪点点头,手从观察窗口探进去,泊宁蹬蹬腿攥住孟柯的手指。小手指细若无骨,薄且长的小指甲嵌进孟柯指腹里还有些疼。孟柯想轻轻握一下他的手,又怕碰坏了似的,只敢把那只小手托在手心里,任由他紧紧攥住自己的手指。
崔泊宁的第一次转头看人,第一次抓握,都给了孟柯。
护士姑娘说,宝宝这是记得我们孟主任是爸爸呢。
其实哪里记得,崔泊宁甚至没来得及和孟柯有短暂的接触就被从产房接进了新生儿监护室,护士的话对孟柯而言却是莫大的安慰。
“小朋友辛苦了,”崔小动轻轻擦了擦孟柯泛红的眼尾,亲了亲他耳廓,附在他耳边哽咽着轻声说,“大爸也辛苦了。”
从育婴室出来,孟柯抬头看崔小动的时候眼睛已经湿了。
“都是我不好,他才,从出生就经历了这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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