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饭山太瘦生
“那不一样,我又不和给我微博点赞的人一起吃饭,我都不认识他们。”
“完蛋了,你说的不对。”
“嗯?”
“我给你点赞了,你也会和给你微博点赞的人一起吃饭耶。”
傅旬气得笑了,装出来要打乔知方的样子,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乔知方你就非得较真顶我一句是吧。
傅旬说:“乔知方,你这个人性格很恶劣,你知道吗。”
乔知方不承认,说:“我性格很好,你这是污蔑。”
“就是很恶劣,”傅旬笑着说:“别人都不知道你什么样,但我知道。你知道吗,你这个人有时候心眼很坏。我们两个上高中的时候,我一直以为你不知道我喜欢你,结果你早就知道了,你就装,你就看着我——一个单纯天真的男高中生,每天隐藏自我,跑到楼上找你玩。”
乔知方也笑:“单纯天真的男高中生?”
“怎么啦,我上高中的时候很天真很单纯好吗。”
“嗯嗯,清纯男高。”
“你快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你就钓着我玩。”
“没钓着你。”
“就是钓了。”
“那不叫钓吧,傅阳阳,那个时候我和你才几岁,你又不说清楚,我就只能假装我不知道,我也不能确定啊。那我和你说了:哇哥们儿你好像喜欢我,你还敢来找我吗?没准咱俩都做不了朋友了。”
“‘哥们儿?’”傅旬听乔知方说完话,问他:“乔知方,你能不能不这么叫我。我好像喜欢你,你就不能说,哇你好像喜欢我吗。”
“那……”乔知方声音越说越小,含含糊糊地说:“没你明显,所以还是你说比较好。”
傅旬气得直笑。
傅旬问乔知方为什么不先说喜欢,其实乔知方说不了,因为他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一直没分清自己对傅旬到底是什么感情。他看见傅旬会高兴,这像是一种从生理上自发的情绪,都不用他做什么反应,就出现了,傅旬也总喜欢粘着他——
他有一段时间一直觉得,这叫同性依恋。他觉得傅旬可能是想有一个哥哥吧,傅旬缺爱,结果后来他发现了,傅旬想要的不是哥哥。
傅旬和乔知方的关系,从来不是傅旬单方面地付出。
乔知方和傅旬说:“傅旬,难道你没钓我吗?”
傅旬轻轻转了一下眼珠,假装听不懂,说:“嗯……没有吧。”
傅旬露出这个表情的时候,乔知方一下子就懂了,为什么傅旬有的粉丝会说他像陨石边牧。
他和傅旬说:“你别胡说啊,你没少钓着我,我没少围着你转。你订外卖,我去给你拿,你选网球课,说你没搭子,最后我抛弃了我同学,选了网球当你的搭子去了。飞盘社需要搬东西,我和你一趟一趟搬,我可不是飞盘社的。事情多着呢,你山地车不上锁被偷了,也不知道是谁去保卫处找回来的。”
傅旬垂着眼笑。
乔知方看着他,眼里也带着笑意,他问傅旬:“我没胡说吧,男高中生?”
第48章 饮茶
《一川风月》送审之后,收到了《影片审查修改意见》通知书,电影的内容基调没有问题,只要按意见逐条修改并提交书面说明,就可以送复审。如果要复审没什么问题,电影就能拿到《电影公映许可证》,去电影节参赛了。
《一川风月》打算参加西班牙的圣塞巴斯蒂安电影节。
林导和剪辑师重剪完了《一川风月》,让助理问傅旬有没有时间一起喝两杯茶,傅旬去了一趟林导的工作室。
《一川风月》是一部古装电影,给演员片酬不算高,很大一部分经费都烧在了服装、道具上,在拍摄期间,得到了地方文旅局的大力支持。电影里在水面飞起的巨大鳌龙,不是特效,而是用非遗技艺扎出来的风筝,它真实地在现实里的风里飞起来过。
傅旬属于与和林导合作过多次、彼此信任的演员,这次在电影里不是主演,签合同的时候也没有要求参与审片,所以林导愿意叫他——
和傅旬聊片子,傅旬能提供一些表演层面的反馈,并且会相对尊重导演和剪辑师,不会在看的时候一直问抓着问为什么把自己的某某镜头剪了、为什么自己镜头没谁谁多。
傅旬的“工作室”是一个赛博场所,其实他们没有固定的办公地点,但林导的工作室是一个真实的地点,总制片人胡姐也在林导的工作室里待着,粗剪、精剪、定剪,她都会反复看。
胡姐也认识傅旬,对他印象很好,说想见见他,所以林导就直接让自己的助理给傅旬打了电话。
傅旬到了林导的工作室,胡姐问他最近参加了什么项目吗,傅旬说要四月要排话剧了,所以歇一阵。在场的人不多,但是还是有其他的工作人员在,傅旬没有提起来喜浩。
他和喜浩闹得不愉快,没必要让外人知道。
林导让傅旬看了一部分样片,电影的摄影师是埃洛伊兹·勒克莱尔,法国人。中法国别不同,但艺术是相通的,拍摄的时候,勒克莱尔大量使用轨道平移和稳重的摇摄,来赋予画面沉思的气质。
当镜头对准上层贵人的时候,电影画面多用红色、金色、黑色,色彩浓郁,带着一种封闭而华丽的牢笼感。面对着下人的时候,色彩趋于平和、写实。
傅旬的一些镜头是在新疆拍的,雪,大雪,起伏的雪山,马。他的一些镜头,画面用雪地来留白,色调冷峻,并且更为清晰。
其实拍林导的电影很受罪,傅旬在雪地里骑马,电影大部分都是实拍,主要用自然光线,战袍又重又硬,他穿太多不好看,就算穿的少了,戏服也有二十多斤——
他觉得不是他在穿衣服,而是他在表现这套衣服,表现一种气势、一套礼仪,是衣服在穿他。他一手牵马绳一手持节骑在马上,身前身后旌旗逶迤,队伍往前行进。画面上看不出来什么,其实,马背上一颠,戏服压身,他整个人都要被坠下去了,他的腰腹必须一直用力。
等他挨着冻拍完,累得筋疲力尽,晚上回酒店一看,身上被戏服压得青一块紫一块的。
胡姐看着屏幕,说傅旬脸上的妆化得特别自然,就算放大几十几百倍,也依旧能看出来自然肌理,怪不得林壑喜欢拍傅旬——好看,谁不喜欢看。
林导说:“我记得没怎么化妆,所以拍出来特别真实,我特意要求的。”
“没怎么化?”
“没吧。”林导看傅旬。
傅旬说:“涂了防晒和一点遮瑕,林导想要自然的肤色反映,脸是真的冻成这样的,太冷了。”当时马背的鬃毛上都冻得结了冰,傅旬的脸差点冻伤。
胡姐说:“我该去现场看看你们,抱歉抱歉,我们傅旬辛苦了,多敬业的演员,改天我请你吃饭。”
傅旬说:“应该的应该的,改天我请胡姐和林导吃饭。但是今天得林导请,林导在片场和我说,你晚上喝点热茶暖暖,我当时说晚上喝暖不过来,还容易失眠,林导说那等拍完了请我喝,林导,我等着呢。”
片子送审问题不大,剪得也比较顺利,林导哈哈笑了一下,说:“行!请,这不是叫你来了嘛。”
胡姐让自己的助理先回去了,林导让助理带着人收拾好工作室然后下班就行了,只有胡姐、傅旬和林导三个人,去了林导预定好的茶室。
林导是知道傅旬和喜浩到期不续的,特意叫他来,也是想让他和胡姐聊一聊。胡姐是头部电影公司四海同映的高层,这次担任了《一川风月》的总制片人,自己也当其他电影的出品人、监制,手里的项目很多。林导是具体干活拍电影的,是艺术家,胡姐更多时候是和在人交往,更熟悉人情世故。
想和像胡姐这样的人打交道,送礼用处不大,胡姐家里不知道有多少奢侈品,花几十万送一个爱马仕包,在她眼里,和花了五千块差不多,她不缺这一个包。
林导送给傅旬的是一个契机,不需要送礼,大家直接一起谈谈。
胡姐的司机把几个人送到了太古里,茶室是林导的表妹开的,林导要过来,今天没有对外营业。
司机去停车了,并不进来。傅旬陪着林导和胡姐走进茶室,室内挑高极高,在结构上仿宋代建筑的大木作,顶部保留着房椽,日光从方眼格窗外面透过来,落在房间里,筛出一地花纹。
林导要了一个包厢,灰黑色地板,屋子里放着一扇鹿衔灵芝金箔屏风,侍应生上了茶具、茶叶和各种茶点。
茶是老寿眉,林导动手沏茶,和傅旬说:“这算请了吧。”
傅旬双手合十谢了一下林导,说:“太感谢林导了,受宠若惊。”
“好茶叶,这么香。”胡姐开玩笑和傅旬说:“傅旬可别惊啊,喝两杯,咱们宠辱偕忘。”胡姐和林导,也算是老合作伙伴了。
林导说三个人喝茶正好,他忘了看民国哪个作家写的了,二三人共饮半日,能抵十年尘世疲惫,喝完了,大家再去继续修各自的胜业。
三个人喝着茶,茶是白茶,配滋味淡的茶点,林导和胡姐说了傅旬合约的事情,胡姐是个人精,她不可能帮傅旬拿主意,拿了主意就是在替对方担风险,但是她说,傅旬不用担心,有林导在、有自己在,等他和喜浩的合约结束了,大家肯定还会再合作。
有胡姐这一句话就够了,四海同映对傅旬有兴趣,早就给傅旬留了一枝橄榄枝。傅旬和四海同映合作过三次,算是对彼此都相对熟悉,杨姐牵线,傅旬和四海同映的其他高层见过面,离合约到期还有大半年,他想和四海同映再进行一些更私人和实质性的接触。
四海同映和喜浩文化不一样,喜浩文化更像传统的经纪公司,自身很少参与影视制作。四海同映的业务覆盖了影视投资、制作、发行多个环节,旗下有多家电影宣传营销公司,更偏向做电影项目的操盘手。
四海同映和林导这样的导演,有着长期的合作,但是因为四海同映的核心优势和精力始终放在电影项目上,他们的艺人经纪并不出色。
不出色没关系,因为傅旬也并不想成为四海同映的艺人。和喜浩的合约到期之后,他会成立自己的独立工作室,保留更多的自主权,如果工作室能和四海同映这样的公司进行深度合作,那当然是最好的选择。
胡姐说下个月让傅旬请自己吃饭,傅旬说一定请。
胡姐感叹了几句,说现在项目不好做,影视寒冬,票房两极分化,资金链很容易断。她不做电视剧,但是朋友主要做电视剧,现在大部分电视剧剧组都在延期,投资方撤资,没钱,就连大IP改编的电视剧剧组也在停工、延期。
傅旬现在有流量,一定是好事,流量能给他很多机会。在《一川风月》剧组,傅旬的角色出场不多,但神形兼备,除开和林导的私交不提,他也是最适合的人选——
他不是主演,就算喜浩开价高,也不至于高到离谱,剧组可以负担。他的演技够用,比其他流量明星靠谱得多,路人好感度也高。和其他没粉丝的演员相比,他又带着流量,能给电影提前锁定一批粉丝的关注和热度,其实只看点赞就能看出来,有傅旬和没傅旬的电影物料,点赞能差出来几十几百倍。
不论怎么选,投资方肯定喜欢用傅旬这样的人选。
胡姐和林导说:“壑哥还挺喜欢傅旬的,给我们傅旬选的角色都特别好。”
林导的缪斯是戛纳影后兼威尼斯影后方梅老师,傅旬更像是他的自我投射,他在傅旬的气质里,追忆了很多属于“自我”的情绪,以及寄托了一些理想。
林导说:“那谁不喜欢傅旬。”林导平时比较严肃,一句话说的三个人都笑了笑。
胡姐和林导聊了几句电影,傅旬没看全片,在旁边听着他们聊天。
《一川风月》以晚明江南贵族家庭为核心,试图以古代影射一些贯穿古今的情绪,它以一个迫于生计不得不来王府认亲的局外人的视角,展开了对上层生活的描摹——
房屋华美,家具精致,上层人很少为生计烦恼,但是依旧被“生命”本身所困。一位亲王、一群皇亲,在皇权之下,无法在政治上进行更强势的自我实现,于是借艺术和礼仪消磨过剩的生命。
他们像普通人忧虑生计一般,被所谓的品味所折磨,试图用审美和礼仪重建一种价值体系,以获得政治之外的认同,确认自我的重要性。然而,危险的是,他们同时也会因此遭到羞辱:她的某个举动不优雅,他怎么看中了这幅字画,原来他的品味不如我们想象的好。
阿谀奉承、冷嘲暗讽,表里不一。
宅邸里的贵人们雍容自苦,下人们为贵人们的欲望所苦。对淮山药过敏的婢女,不得不一次一次在灶台下削皮,因为夫人想要吃山药羹。
从上层到下层,人生不过是被各种欲望,自我的、他人的,所束缚的一层层圈套。
人,何以开始、何以结束,何时得以自由?
林导给傅旬在电影里留了一个很巧妙的角色,镜头不多,但不可或缺——一个希望建功立业的王室子弟,年少有为的锋利青年,最终死在了前往边疆平叛的路上,埋骨于一场雪崩之中,成为众人惋惜、回忆或者讥讽的对象。
他代表了上层人的骨气,无比鲜明地追逐生命和自由,有着面对并改变现实的勇气,但这种气概是饱受指点或不被理解的。有吃有喝,富贵一生,本来可以活的好好的,干什么要自寻死路呢?
电影里在水面飞起的鳌龙,就是在这一角色的主导下扎出的,后来鳌龙蒙尘,主角来到府邸后看到的它,像从棺材里找出来的旧衣衫一样破旧,堆在角落里,无人在意。
傅旬和《一川风月》是在相互利用,他给电影带来前期热度,电影在成就他的演员道路,从更近的层面而言,电影在帮他留住粉丝,粉丝一直在期待他的表现。
胡姐提起来了电影里的其他演员,林导说:“在圈子里的艺人,好像谁都有这一遭,和经纪公司闹掰、被经纪公司坑,跟必修课似的。在剧组的时候,我和霖子聊天,他以前不是在泽信吗,十年里都没什么资源,我问他当初干什么签泽信呢,他说签之前泽信说能让他搭安妮·海瑟薇演男主角,后来安妮·海瑟薇没来,泽信就这么把他冷处理了,真耽误人。”
胡姐喝了一口茶,说:“是,小作坊随意签人,就指着要解约费呢,签了不管,一个人要五十万、一百万解约费,十个就是就一千万了。大公司签了也不管,签过来了,反正你不去我的竞品公司了,我有自己要捧的人,我管你呢。我不从公司的角度说啊,从艺人的角度说,我觉得签全约是真的风险大。”
娱乐圈不是什么好地方,金玉其外败絮其中,钱多的地方,心眼和坑也多。
林导说:“所以,傅旬也别担心,你这个不是大事,等熬过去,未来可期。”
傅旬说:“谢谢林导,也谢谢胡姐。”林导愿意拉他一把,即使只是轻轻一拉,也已经很难得了。
林导和傅旬说:“你谢谢胡姐,我替你答应了。傅旬,你还得谢谢一个人,得谢谢文宇导演。”林导替胡姐答应了傅旬的谢意,就是替胡姐咬定了她得帮傅旬一把——
反正小胡说了让傅旬请自己吃饭,饭肯定会吃,剩下的他们两个自己聊就行了。
林导和胡姐解释说:“我和傅旬还没合作之前,文宇姐和我说:好好用,小孩人特别好,你当他是我外甥一样,不要老折腾人家,需要帮忙就和我说。我说好、好。看看,文宇姐人真是特别好……每次见文宇姐,我都想起来我们在纽约的时候,一帮学生,穷得不行,拍个电影,电影里砸的桌子是文宇姐的家具,文宇姐说:‘搞艺术,你们别和我算这个钱,我的桌子死得其所。’”
娱乐圈就这么大,何况文宇导演还是一位国际知名的导演,多次出任欧洲三大电影节评委,胡姐说:“我也好久没见赵导了,北影节赵导来吗?”
林导说:“不来吧,好像工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