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饭山太瘦生
傅旬说:“不来,赵导在新西兰取景拍电影呢。”
林导说:“你消息比我们灵通。”
傅旬笑了笑,说:“赵导外甥说的。”
胡姐问林导:“赵导外甥不进圈?”
“不进,特别好一小孩,省心,人家自己有自己的想法。我还记得我第一次见他呢,小朋友大概六七岁,在纽约,文宇姐牵着他的手,我们来搬家具拍电影用,文宇姐说:‘叫哥哥。’小朋友看着我,说:‘叔叔。’我们都笑。”
胡姐听了也笑了一下,说:“我们壑哥年少老成,稳重。傅旬也省心,没那些乌七八糟的事儿,都是好孩子。壑哥,你儿子不是之前想当导演吗,最近不提了,也不进圈了?”
“不当,唉,当什么呀,我儿子有赵导外甥一半的省心,我就谢天谢地了,他想当导演就能当?他不是那块料。我和他说,你学什么专业都行,就是不许碰电影,否则到时候我晚节不保。”
胡姐说:“想学就学,反正有试错的机会,想练手咱们也有资源,孩子想拍还能不给吗。”
林导说:“那不行,我有艺术追求,到时候我老了,我不是林壑导演了,我变成烂片导演的爸了,我可受不了。再说了,这圈子里,也不是有资源就行的,我叫他跟组,他吃不了这个苦,后面也就不提这个事了。”
傅旬坐在旁边听着林导和胡姐聊天,除了觉得林导对艺术有追求,胡姐对朋友不错,倒是也没什么其他的想法。
娱乐圈就是这样的,充斥着资源咖,人脉、金钱、血缘和二代,要不是新中国成立了,可能娱乐圈也会是世袭制的,上品无寒门,资源被垄断,很少向外人手里流动。
他把杯子里的茶喝完了,水色明如琥珀,舌上留有回甘。
乔知方不进娱乐圈,林导见过乔知方小时候,傅旬心想,要是他也见过就好了。
他在茶室喝茶,乔知方在干什么呢?
第49章 酒吧长谈
傅旬去和林壑导演的工作室了,一直没有回来。下午六点以后,天色开始转黑,乔知方和同学去了酒吧。
一起喝酒的一共四个人,一个文献学博士,一个乔知方,一个古代文学的,一个艺术学的。文献学最早开始预答辩,艺术学最晚,和他们不在一个院系,今天白天刚答辩完。
酒吧是清吧,店里只有喝酒休息的人。春分前后,门口换了新的宣传牌——
人随春好。
乔知方和同学们坐到了角落的卡座里。店里灯光昏暗,离得一远,看不清隔壁客人的面孔。落地玻璃外面,落日刚下地平线,橘色只剩下最后的光影,天空被深蓝和墨蓝色笼罩。
艺术学博士说先点度数低的酒吧。
古代文学博士问预答辩他过了吗,艺术学博士开玩笑说:“没过。”
古代文学博士说:“别伤心,那我请你。”
“过了。”
“那你给全桌买单吧。”
大家笑了起来,乔知方说:“点餐吧。”他点了一份紫苏生蚝,生蚝用一层薄粉面糊裹住炸制,面壳锁住汁水,上面放一层新鲜的紫苏叶子丝,然后给自己点了一杯“菠萝”。
“菠萝”鸡尾酒,用五粮液、菠萝汁、茉莉花茶等饮品充气调制,酒杯上放一片菠萝脆片。虽然酒里有五粮液,但喝起来口感清爽,度数也只有四度。
喝点度数低的。
同桌的人也点餐点酒,放了冻梨的梨子利口酒,金汤力,威士忌烟熏玫瑰。
一盘农场草莓。
芋头片,配金枪鱼芥末蛋黄酱。
鹰嘴豆泥,配佛卡夏脆片。
黑松露油烤玉米。
几个人点完了吃的喝的,该吐槽导师的吐槽导师,该吐槽专家的吐槽专家,该吐槽海淀区的吐槽海淀区——
文献学博士说,自己前天去五道口买枣糕,正在店门口排队呢,后面来了两个男生,站在自己后面,一直说实验室、数据、导师又挣了多少钱,听得她直害怕,海淀区的学术含量还是太高了。
这次说什么都不在海淀区喝酒了。
古代文学博士说文献学博士有一篇新论文的切入点特别好、特别有意思,自己导师都听说了,问她到底写的什么。
文献学博士说:“诶,是,特别有意思。”她一直在文大的秦简中心兼职,最近在整理文大新买的一批秦汉竹简的时候,发现了一个特别有趣的细节。
大家看汉简,一般都只看正面写了什么,根据内容来整理一根根竹简,但是她发现新汉简背面都有一道划痕,最后发现,其实汉代人在写完竹简、串好竹简之后,还会在背后斜着画一道线,这样竹简散了也能根据背面再排列好。
竹简这种东西很神奇,她通过竹木这种媒介,触碰到了由两千年之前的人的手留下的字迹。
因为这次可以确切地排列竹简了,他们发现,其实之前的一些秦汉竹简,出现了错排。
大家聚在一起闲聊,乔知方去年大半年都在国外,他们一直没见他。文献学博士问乔知方,出国有什么好玩的事情吗。乔知方说重阳节的时候华人会办了活动,唱歌演奏表演节目,一个央音的老师弹着三弦唱《好了歌》:
世人都晓神仙好
只有金银忘不了
终朝只恨聚无多
及到多时眼闭了
眼闭了,他旁边有一个学生听了,立刻说:“不能延毕了,不能再延毕了!”
不能延毕,可不能一直延毕,对毕不了业的恐惧已经刻进DNA里了——几个人一起笑,笑了又觉得心酸,毕业期的压力还是很大的。
聊着聊着,桌上又添了新的酒,乔知方后来又点了一杯得其利,和两杯加了必富达金酒和好奇味美思的烈酒。烈酒苦口,乔知方和同学不急着走,所以只慢慢地喝,闲聊论文,聊心态,聊就业规划,在店里坐到了晚上十点多。
离毕业又近了一步,与其说是期待,不如说更带上了一点伤感。
到六七月,北京一别,学校就变成了“母校”,带着一种婴儿脱离母体般的阵痛,大家都得继续往前走了,往后不知道一年又能再见几次。
乔知方在毕业之后会留在北京,艺术学博士去意大利做博士后,古代文学博士不想做博士后了,要是能顺利毕业,应该会去天津的高校任职。
晚上十点多,其他三个同学先回了海淀区。
乔知方说自己等人,没有跟着一起走。傅旬中途给乔知方发了消息,说自己来找他。
鸡尾酒的后劲大,乔知方喝酒喝得头有点晕,脸色也泛着红。其他人走了,他只剩下了一个人,就坐到了吧台附近,要了一杯水,给傅旬发消息,说聚会结束了。
水里加了青瓜片,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调酒师在吧台后面调酒,傅旬说自己在银泰中心附近,15分钟就能到酒吧,乔知方问傅旬晚上吃饭了吗。
傅旬说吃了,没吃饱。
乔知方说店里有简餐,傅旬可以过来了顺便吃点东西。
傅旬回了四个字:等我一下。
乔知方和调酒师聊了几句,过了大概10分钟,傅旬就到了。酒吧不大,里面的灯主要起烘托氛围的作用,傅旬打开了酒吧的门,乔知方一侧头就看到有人进来了——
戴着渔夫帽和黑色口罩,看不清脸,穿着一件黑色针织衫。
气质和酒吧很搭,腿长得不像话。
乔知方一下子没敢认进来的是不是傅旬,看不清脸是一个原因,头发的颜色是另一个原因。
一下午没见,傅旬去把头发染成白金色的了。
乔知方在吧台前面坐着,他不敢认傅旬,傅旬一眼就能认出来他,傅旬也不叫乔知方一声,走过来坐到了他旁边。
他不摘口罩,也没摘帽子,可能是看乔知方一直在观察自己,故意装不认识乔知方,问他说:“一个人?”
乔知方一直在努力看这个人是不是傅旬,一听他说话,就知道是了,他说:“嗯。”
傅旬问他:“等人?”
“对,”乔知方说:“等我对象来。”
对象呀,傅旬低头笑了一下,避开了乔知方的目光。他装高冷说:“那我请你喝一杯吧。”
傅旬装不认识乔知方,乔知方也装不认识他,问:“喝什么?”
调酒师把酒单拿了过来。
傅旬也不看酒单,问乔知方:“想喝度数高的,还是低的?”
乔知方不想再喝酒了,再喝明天起来他该头疼了,他说:“无酒精的。”
傅旬和调酒师说:“您好,要两杯无酒精鸡尾酒,看着调就行。”
调酒师问:“客人,您好,您有什么口味偏好吗?”
傅旬挑了一下左眉,用眼神示意乔知方,乔知方说:“酸一点。”
傅旬说:“我没有偏好。”
乔寓.知方问傅旬:“你也是一个人?”
傅旬说:“我是来找人的,没找到。”
“再找找?”
“不找了。感觉和你很投缘,能认识一下吗?”
乔知方笑了笑,说:“不能。”
傅旬看着他笑,也跟着笑,说:“这么无情的吗?”
乔知方说:“我有对象了。”
“可我请你喝酒了。”
“我也可以请你喝。”
“不行,”傅旬摇摇头,说:“你欠了我人情,得一直欠着。”
“那怎么办,”乔知方摸着自己手里的玻璃杯,问傅旬说:“那我和你一起回家吧。”
傅旬忍不住笑了,说:“乔知方!”
乔知方答应了一声:“哎。”
调酒师把一杯无酒精饮料递给了乔知方,乔知方继续逗傅旬玩,问他:“你怎么知道我名字的?我不认识你吧。”
傅旬又换了陌生人的冷淡语气,说:“我跟踪你。”
“跟踪多久了?”
“你要报警呀?”
“不呀,我跟踪回来。”
傅旬的眼睛弯了弯,怀疑乔知方是不是喝多了。他说:“我跟踪你好几年了,数不清,那你要跟踪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