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性难狩 第348章

作者:双击橙C 标签: 破镜重圆 强强 近代现代

宋黎隽出列,将带来的几本工作笔记投屏。旁边附上了技术部的笔迹鉴定证明。

宋黎隽前几日仔细翻看时,才发现了西格蒙德为什么四年前要伙同晦城陷害并多次想致自己于死地。

——因为他的母亲似乎早已猜到总部有内鬼,将一些当时不重要但完全经不得怀疑、复盘的内容,留在了纸质工作记录里。

这几本记录中,数次提及禁药试剂余量的异常,通过核对当日的值班表,都暗暗指向了她的副手基恩存在问题。

幸运的是,卓羿一直把握配方中的核心内容。基恩在爆炸重伤前都没有获得完整配方,从引发了晦城的“原药”研发。只不过,基恩通过特殊手段让人以为他“死于”爆炸中,这些事便落灰蒙尘了。

“除此之外,记录中提及过被告曾三度私下接触她,一次为禁药项目启动的初期,两次为禁药项目叫停的申请阶段,皆是暗含劝阻,让她放弃申请。”宋黎隽道,“之后,被告就与基恩出现了断续的联络,直至车祸爆炸前二十分钟……”

他胸口缓缓地起伏了一下,道:“也有联络痕迹。”

后方,褚振眼底闪过一丝暗色。

如此种种,时间线和技术证据都能对得上,完全可以推断出几件事:

第一,西格蒙德二十多年前积极推进禁药研发项目,并于卓羿发觉问题叫停后怀恨在心,伙同基恩阻拦卓羿准备亲手销毁的最后一批药剂,却因爆炸未得逞。

第二,西格蒙德四年前担心被升至战统的宋黎隽查出自己当年做的事,再次与老板合作准备销毁禁药项目资料、拷贝特工绝密档案、拉宋黎隽下水,却没想到出现了内讧。

第三,西格蒙德几个月前在程佑康被带回时就产生了警惕,开始与老板谋划萨城一案,意图将逐渐白热化的“内鬼”身份栽赃给宋黎隽,并借此一网打尽他们、释放气溶装置。

这些都有证据落实,毫无辩驳空间,但宋黎隽沉默了片刻,还是在退回证人席后跟陈监察对视了一眼。

对方犹豫了一下,出声道:“审判长,关于刚才出示的证据,我方还有几个问题需要向证人进一步询问。”

审判长:“可以。”

不怪陈监察迟疑,这件事是开庭前就由宋黎隽请求的。其实谈至此处,西格蒙德的罪行已经坐死得不能再死了,若再提出问题,反而像在给西格蒙德找机会反驳。

但……

【“非常抱歉,第二场庭审事关我老师,我想为他争取更多的真相支撑。”】

算了,争取真相……也应该的。

陈监察起身道:“根据有效口述证据与晦城系统记录核对,四年前的S级特工叛逃案中,泊某曾第一时间在被盗取的绝密档案中植入了改码病毒,致使晦城延迟四年才复原完档案,开启绑架行动。”

“如果被告与晦城处于共谋状态,为什么没在文件损坏后,再次将绝密档案备份件给他们。”

“此外,晦城的系统来源于总部核心代码,为什么二十年时间都没有随总部系统更新?这是导致改码病毒无法被破解的主要原因吗?”

“以上,请被告回答。”

话音落下,周围的人都有些诧异。一部分是对于他们提出问题目的的疑惑,一部分则也在思考这些含糊不清的疑点。

但碍于纪律,这些讨论最多通过眼神和细微的唇语沟通,致使法庭还是格外安静。

在这一片“嘈杂”又安静到诡异的气氛中,西格蒙德终于掀起眼:“废话都说完了?”

审判长皱眉:“被告,请不要蔑视法庭——”

“绝密档案怎么可能给晦城?”西格蒙德冷笑一声:“说了,我本无罪!因为我比你们在座的任何人都想杀了他。”

“……?!”

“你们以为气溶装置为什么会在港口停留。”西格蒙德眸底闪过狠厉:“不是我帮助他偷渡运输,而是要在启动装置里安装炸弹!”

作者有话说:

Tip:可回溯250尾端+251开头那部分。

第287章 庭审内鬼(二)

冷冷的声音裹挟着无尽的愤恨倾泻而出,连宋黎隽等人都滞了一下。

安装炸弹?

不是“气溶装置”,而是“气溶启动装置”……手提箱里的启动按键?

那岂不是——

“是。萨城任务我是配合他的计划将程佑康调出,方便他劫走。”西格蒙德:“但你们以为他藏了这么久为什么肯出现在萨城?那是因为我调出程佑康的交换条件就是——‘他也得亲自参与该行动,以示合作的诚意。’”

“他这个人生性多疑,只会亲自启动气溶装置。届时,启动装置里的炸弹就会先一步要了他的命!”

四周的战统高层都已眸光凝固,韦冠杰嘴唇直接抖了下。

台下,陈监察皱眉翻找着口供,终于凭借记忆在安彤的口供中找到了相关记录,低声道:“……找到了!安彤确实是有提过,老板在敲下启动键后,引发了金属箱的未知爆炸。”

旁边的褚振和宋黎隽立刻迅速阅览口供记录,发现根据清扫队的现场还原,也确实一致。只不过当时情况混乱、后续查证时被怀疑是海德拉替死的步骤之一,就没有深入推断。

情况陡然反转,所有人都愣住了。

西格蒙德:“这本是一个很好的必杀局。可我没想到这人早有提防,不光让气溶装置独立爆炸,还借着这个必杀局提前偷梁换柱,再次假死让我放松警惕。”

“……”

西格蒙德:“而且我本来就没有准备把程佑康交给他,是你们这群人现场执行任务看管不力,才导致他被劫。”

“……”

审判长听了一句又一句,神色怪异道:“你这么做的……目的是?”

“他要的是一城人的命,我怎么可能让他成功引爆还活下来?!”西格蒙德眸光极狠:“你们以为我与他合作?嗤,笑话!我本来就不信他,现在看来他对我也始终提防着,竟然将计就计,利用我。”

说到最后,他已是咬牙切齿。

“……”宋黎隽快速地和褚振对视了一眼,彼此都忽然意识到——原来西格蒙德当时不顾泊狩提出老板未死之事,是真的以为老板已经中了他的圈套阴差阳错死了,而非协同做戏。

“至于‘内讧’。”西格蒙德嗤笑:“四年前他再次联络上我,我才意识到他当年没死。”

“他恬不知耻地请求我进入数据库协同销毁项目资料,我怎会同意他?我只是假装答应,实则借此惩罚宋黎隽并修改一些数据。”

“但我没想到,他竟然最终目的是盗取绝密档案,还派人杀了我的人!我不杀他都轻了,怎会给他绝密档案。他还敢在四年后联络上我,威胁我同谋萨城任务,我又怎么可能不提前设局对他动手?”

言下之意,两人除了这三个节点,其他时间从未联系过——连他都不知道晦城所在位置,抓不到老板的实体。

“咚!”

审判长敲了下执法锤,严厉道:“被告请正面回答,你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目的?我的目的就是为了总部,为了战统,增设力量,扫清一切障碍!”西格蒙德死死地凝视前方:“我对总部的忠心始终未变,心无所愧。”

审判长少见地滞住了。

西格蒙德:“二十三年前的禁药项目亦是如此。你们如今在这里质问我,可都还记得当时项目成立的原因是什么?!”

话音一落,不光审判长,在座一些资历深的同期高层脸色都变了。这是多年都闭口不谈的忌讳,现如今竟被他直接撕破暴露在天光下,已经来不及阻止开口。

“是总部在任务中遭受了巨大的伤亡众创,内部特工青黄不接,外部还受舆论质疑、剥权打压——如此内忧外患之下,现任总指挥临危受命,面对USF生死存亡的困境一筹莫展之时,由我,你,你们,在座的多少人商议出来的方案!”

被西格蒙德扫视过的人都沉着脸或垂着眼,沉默无言。

“总指挥当时的批令是‘非常时,要用非常手段’,为了撑起总部的人员储备不惜一切代价,你们现在都忘了吗?!”

审判长严声警告:“被告,不要罔顾事件中的牺牲!”

西格蒙德声音骤高:“牺牲?想做成一件事,怎么可能没有牺牲!当时参与项目的人谁不知道这件事本来就就可能出现人员伤亡——”

“卓院士不知道。”安静已久的褚振冷冷地开口:“是你们骗她接手了这个项目,她到中期才知道要用人体进行测试。”

西格蒙德看向褚振,突然笑了起来:“哈,差点把褚参谋长忘了……说得义正辞严,你难道没有从这个项目中获得补偿吗?不然以你的资历和家世,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升到这个位置与我作对!”

“你尊敬的卓院士也是。我多次劝阻她,请她配合不要销毁现有的禁药——如果发现了一点小副作用就要叫停,怎么可能做成事?”

宋黎隽眼底已经闪烁着寒光,但他没有出声,因为西格蒙德如今终于亲口招供了当年的事。

陈监察忍不住怒斥:“小副作用?那可是会抽干机能和寿命的!现在躺在医疗部的泊狩不就是证明吗?”

“我说了,牺牲在所难免。若安排我试验,我也心甘情愿。”西格蒙德:“——本来一切都很顺利,怪就怪那个女人执迷不悟,非要亲手销毁最后一批禁药。”

他冷笑一声:“可她不知道,她的副手很早就将原药配方泄露出去了,来找我合作时更是大言不惭若目标达成,就将那个罪恶的基地分我一杯羹,共享富贵。可我根本不需要他那些许诺,我只想保留禁药的火种,让项目继续推进下去。”

什么合作?在场人脑中出现疑问的一刻,就瞬间得到了他的解答。

西格蒙德:“然而那个疯狂的女人不光做研究疯,发现被蒙蔽后,竟然宁可带着药剂现场引爆车辆也不愿意配合……”

“你错了。”宋黎隽冷声道。

除了褚振,在场者皆看向他。审判长犹豫了一下,没有敲槌维持法庭纪律。

宋黎隽抬起眼,目光清明:“她在那夜前就知道基恩的事了,因无法确定总部内鬼是谁、有几人,便密令程佑康的父母,即董、年二位特工等待消息——若她因‘事故’离世,他们无需为她奔走找寻真相,应立刻继续研制禁药阻抗剂。”

……继续?

审判长一怔。

“我母亲卓羿,卓院士。在叫停禁药项目的同时就已经预料到自己无法善终,因为当时战统中部分人依旧对项目保持推进、最多暂缓的态度,即使她销毁了全部的药剂,她的自作主张也可能引发变相的终身监禁。”

“又由于这么多年的劳累和药剂的化学损伤,她身体状况极度恶化。她怕来不及,直接私下开始研究阻抗剂,在那晚前将半成品交给了那两位特工,并安排了一个人保护他们。”

宋黎隽顿了下,道。

“那一晚运送药剂的路上,是全过程中唯一可以被下手的时机。所以基恩是她特意主动叫上同行的,她也早就预料到会被你们合围,便亲自引爆了车辆同归于尽。”

西格蒙德瞳孔骤缩。

宋黎隽掀起眼道:“她知道那晚的结局只有一种,在赴死之前,就已经想好必要性。”

“她希望带着这些恶魔的种子下地狱。希望以自己的非正常‘身故’提醒远在千里之外的董、年特工立刻开启任务。希望以这场死亡……彻底斩断战统内所有对禁药项目未死心之人的念头!”

宋黎隽静了下,启唇,一字一顿。

“‘——如果我的死可以赎洗我的错误,及时拯救更多的人。我之幸也,义不容辞。’”

话音落下,已是鸦雀无声,所有人大脑一片空白。

这一句话,就像在透过宋黎隽听到那个极度冷静又极度“疯狂”的药研天才说出内心之感。

“这句话和刚才说的事情都是记录在她日记上的,如总部有需要,我可提供对应证明。”宋黎隽道。

庭审前早已知道真相的褚振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手指攥紧发白。许多较为年轻的战统高层都眼露震撼,只有一部分当年的禁药支持者眸光闪烁。

西格蒙德闭了闭眼,低声喃道:“……疯子。”

审判长安静许久,才示意警备人员维持秩序,对宋黎隽道:“证明于庭后补全。”

宋黎隽:“好的。”

审判长:“被告,你现在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西格蒙德冷笑一声,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