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双击橙C
审判长未理他的挑衅,直接推进流程:“鉴于被告所述之内容还缺乏实质性证据支撑,现在接入审讯间,二度确认。”
区别于普通人的审讯房间,被接入的房间是独立于地下深处的,没有日夜变化,始终漆黑如同剥夺扣押者的五感,却又是束缚系数最高的镇压模式。
——目前仅有最高危险级别的罪犯会被安排在这里,等到确认完整罪行后,立刻按刑移送。
似乎随着细微的声响敲击,屏幕上的黑暗骤然亮起,穿着囚犯服的人缓慢地抬起脸,一张几乎不能被称为“人脸”的面孔暴露于人前。
审讯的特工还未出声,对方失焦的眼睛就看到了一张脸,突地嗤笑一声。
“西格蒙德……怎么,看到我还活着,很不合你心意吧?”
一句,仅仅一句,在场人就已经知晓西格蒙德话语的真实性了。
“没有在二十年前就及时缉拿你,是我最大的败笔。”西格蒙德冷声道,“竟然让你躲藏了这么多年,还敢三番两次地威胁我合作。”
基恩:“你猜忌我,我也猜忌你,本来是最好的合作模式。只不过是你那没用的信仰太重,扼杀了我们的合作基石。”
“多可惜啊,四年前你要是把文件给我,我何必要费这么大一圈……还有爆炸,呵,我早就在地下安装了独立运行系统,容不得你控制。”
基恩透过有限的屏幕扫过范围内的所有人,嘲讽道:“你们这群人坐得太高,成天以为能掌控一切……”
“比起权势富贵,你更想通过禁药赢卓羿吧?”西格蒙德冷不丁道。
基恩一顿。
西格蒙德终于转过脸看他,眼含轻蔑:“自诩天才的你,从在卓羿手下开始就已经不服。论天赋她远超于你,连你身上现在的伤痕都是她给的。”
基恩眸光骤然凝固,却像被戳中了最深的痛处,脸色都隐隐泛青。
“我也是才知道,原来你当时那些小把戏早就被她看穿了,带着你去死也是她提前规划好的。”西格蒙德笑了起来:“你就像个跳梁小丑,可笑、废物,无论怎么努力,一生都只能活在她的阴影之下!”
基恩面色扭曲:“你——”
伴随着暴怒的声音响起,审讯员要求中断通讯、先压制罪犯状态。审判长得到了心底的结果,也同意中断了。
就在几乎所有人都不知道西格蒙德为什么会突然与其对呛时,西格蒙德看向审判长,道:“一提到卓羿他就会失控,如果总部想要从他嘴里问出什么,大可以利用这点。”
审判长愣住了。
“这是我能为总部做的最后一件事。”西格蒙德道:“我对总部的忠心,从未变过。”
审判长:“事到如今,你还是坚持自己无罪吗?”
西格蒙德:“是。”
陈监察起身:“说得这么义正辞严,还不是怕被宋特工查到你头上,才这么三番两次陷害他?还将内鬼罪名安在他头上!”
西格蒙德:“他本来就是内鬼,一而再再而三地藏匿晦城的人,迟早会害了总部。他和卓羿血脉相连,理念作风都如此一致,与其说我怕被查到,还不如说我在替总部再次清除隐患!”
宋黎隽没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他。对于此事,自己无需辩驳,第二场庭审自有定论。
陈监察:“那些被绑架的无碑者后代呢?那些被你设局利用而险些丧命的萨城民众呢?若是为了杀一个老板、清除你以为的隐患要牺牲这么多人,还算什么为了总部好?!”
西格蒙德倏地静了。
他胸口起伏着,脖颈青筋逐渐暴起,仿佛被谁揭穿了心底最无法面对的话,甚至让他前面坚持这么久的论调都出现了颤抖:“是,我愧对这些人。但……我没有错,我只是为了让USF变得强大,不再受舆论压制,能有力量维系——””
“这么久了。”褚振突然开口:“你还没想明白USF设立的初衷吗?”
西格蒙德怒喝:“后生,你没资格——”
褚振:“总指挥为什么在禁药项目决策失误后半离职这么久、让我们自行商议决策,国际军方为什么要推动我们建立联席审议会?”他厉声道,“不是因为觉得我们力量弱或是强,而是因为USF设立的初衷本就不是为了绝对的强大。”
“过分的强大只会使这个世界失衡,USF要做的就是其中的支点,成为游走于黑色和白色地带的坚定力量。”
“无论何时,无论何地,我们必须站在所有人民前面,以保护他们的安全利益为核心目标——这些不是强大能做到的,而是理解,合作,包容,与平衡!”
西格蒙德嘴唇颤了下,指尖用力到发白。
褚振继续道:“医疗部强大吗?禁药项目对他们来说一点用都没有。但他们能救死扶伤,能第一时间赶赴现场,救下那么多无辜的人。”
“药研强大吗?他们不需要增加体能力量,但他们的智慧,他们的坚持,让多少次全球病毒战于人们的睡梦中被瓦解殆尽!”
“后勤部强大吗?他们甚至被其他部门理解轻视嘲笑,但每次战后清扫与维稳都缺不了他们。他们经常累到躺在清扫地点就睡着了,后续的伤员处置却永远是他们与秘书部先承担。”
“特遣部、技术部这两个中坚部门更不用说,多少次赶赴现场,以肉身抗衡危险。”
“你告诉我,这些是一个部门或仅仅靠禁药注射就能做到的吗?”
“——与此相比,我们这些自诩明智的战统高层又做了什么?”
字字坚定,听得人心口沉重。
“派系内斗、清除异己、为流程不出错制定繁复的规矩、宁可错审一千不可放过一个……”
“这么多年这么多错误,是他们或者卓羿、宋黎隽、泊狩一个人造成的吗?还是我们这群人自视甚高,掌握权势久了,就忘了自己的信仰是什么?!”
褚振环顾四周,此刻在座的战统人员已经无人能与他对视。最后,他重新看向西格蒙德。
“你有罪,我亦有罪。”
“……”
西格蒙德脸色早已惨白,往日里锐利的眼神出现了闪烁与颤抖。
他像被点破虚幻的强大假象,又像一个信念被击溃后再也没办法接受一生的正确性都存疑的战士,似有惶惑不安,也有对现在的陌生感。
被褚振发言震撼到的审判长嘴唇动了动,正斟酌着如何判定,突然就听到一声暴起之音。
“砰!”
——西格蒙德竟不知何时解开了手铐,推倒猝不及防的庭警,以超越他人生最快的爆发力与灵活度夺走了对方腰侧的枪。
审判长大惊:“抓住他!”
韦冠杰:“啊……”
褚振和宋黎隽察觉到被人逼近,第一时间肌肉绷紧准备避开枪口,却不想那人只是在靠近时终于弹开了保险栓,将枪口……对准了自己。
两人一愣。
“后生,你们知道吗,我们这批人曾经也被叫做……”
西格蒙德宛如被梦魇掐住了喉咙,嘶哑着笑了起来,眼底锐利却无比疯狂。
“‘——革新派。’”
枪口干脆插入喉中,扳机按下,“砰”的一声响,血喷炸而出。
坐得最近的韦冠杰被滚烫的血溅了一脸,叫声都来不及发出,已经被吓呆滞了。
曾经掌握战统巨大权势、仅在总指挥一人之下的西格蒙德参谋长,此刻两鬓斑白得近乎暮年老人,蓝色的眼睛在噪乱中缓慢地扫过这间法庭座位上的当权者,嘴唇无声地喃喃着。
不是我的错……
是你们都已经向前走,只有我一个人,被留下了。
血液疯狂地从喉管涌出,湮灭了他最后的气息。
第288章 旧案重审
原定的第二场开庭时间往后延了三个小时。
泊狩在顶层病房里接到消息时,愣了下。
“是出什么事了吗?”他问。
医疗部长:“不知道,第一场庭审仅战统内部可见,也许出现了需要深入讨论裁断的问题吧?”
泊狩:“哦……”
医疗部长看他垂着眼捏紧了指尖,试探道:“紧张?”
泊狩:“有点。”
医疗部长以前跟他交情不深,这次倒是熟悉了不少,加上这几日从陈斌处获知了一些他的事,已经对这个曾经的“叛逃者”大大改观:“没事的,你也是受害者,只要证据充足都可以翻案。”
泊狩嘴角弯了下:“谢谢。”
医疗部长收拾着东西,开玩笑道:“我听说这几天他们都在为你奔走找证据,等你养好身体出去,恐怕要挨个请他们吃饭了。”
听到“他们”,泊狩怔了下,就被对方询问这几天感觉怎样。他简单回答了几个问题,又做了遍检查,得到医疗部长“恢复得挺好啊再养几个月就可以出院了”的评价,一时不知是对方安慰自己,还是自己二度回光返照了。
他现在体内的原药应该被消解干净了,状态比吐血那段时间好很多,但若比起全盛时期……就差远了。尤其这几日试了试握拳、用力,还是使不上劲,让他有种被抽空后的虚脱感,顿感惆怅。
希望自己这具破烂的身体没有被原药侵蚀得过头吧。他现在只想多活一年是一年,更长更久地陪着宋黎隽。
=
三个小时后,第二场庭审正式开庭。
泊狩身着庭审制服,被庭警铐着带上专门的座位,往后看去,旁听席只坐了一半。
这倒在他意料之中。现在是多事之秋,总部的人安置那些孩子都来不及了,怎么可能发闲来听他的庭审。
只是有点出乎意料……褚振、罗纬、阿尔斯顿等人不在就算了,本以为会像只大鲤子鱼看到他就嘣嘣招手的程佑康竟也不在,只来了安彤三人组和朱枣。
朱枣面色如常。安彤看到他苍白还未恢复完全的脸色,眸光动了动,等到泊狩颔首回应,才稍稍放下心。
战统的人也来了部分,韦冠杰却不在。泊狩心想怪了这人竟然没特地来现场用眼神射杀自己……视线一转,扫到已经迈上证人席的面庞时,沉寂的心陡然一跳。
三日没见的宋黎隽面无表情地坐下,将整理好的材料分类放好,同时架起电脑。察觉到他的目光,便抬眸看来。
泊狩:“……”
泊狩自从那夜后每天都在想他,魂都要飞出去了。这一眼却让他的魂得以归位,颤颤地扎根在脚下,不敢乱动。
他垂下眼,不敢再看宋黎隽,抿唇将躁动的心跳按下去。但他隐隐感觉有一道目光始终落在自己身上,许久,才悄悄地抬眼瞄去。
这一瞄,恰好又撞入了宋黎隽的眼中。
“……”
扑通。
泊狩的心瞬间被一只手攥住了,又酸又胀。
他不知道宋黎隽为什么会坐在这里。明明以他俩的关系,宋黎隽的个人证词可信度会变得偏低……可他的身体还是没出息地放松了下来。
对方就像他的避风港、安定剂,哪怕什么都没说,只要待在他的视线里,他就会很安心。
真的太没出息了。泊狩心想,明明什么大风大浪都经历过,怎么上一回庭审就胆怯了。
宋黎隽的嘴唇却细微地动了下,以只有他能看到角度说了两个字。
上一篇:还不起
下一篇:漂亮捞子被混血大佬强宠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