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苏言SY
从餐厅出发,到Kevin家也就十多分钟的路,车子停下时,Branden嘴里的苦涩还没完全散尽。
祝微连笑得乖巧,站在车门边等着他。
Branden对他突然转变的态度存疑,审视地看了他一眼,转念一想,眼前的人也作不出什么妖,就往旁边挪了一下,也从这边车门下车。
祝微连恍若星级酒店的门童,为Branden这位超级VIP顾客提供最贴心的服务,又是帮忙开门,又是帮忙按电梯。直到进了Kevin家的门,祝微连倏地僵立在原地。
Branden似笑非笑地问:“发生什么了?”
祝微连讪讪一笑,“没有能给您穿的拖鞋。”
Kevin家平时就他们两个,Carl非常有分寸,从不进屋来。所以整个公寓里只有两双凉拖,两双棉拖,都是43的尺码。要是给Branden穿,祝微连低头看了一眼Branden的大脚,估计他整个脚跟都要踩在地上。
Branden顺着他的视线也低头看了眼,莫名竟有几分局促,不等他开口,就见祝微连一个弹射就要冲出去。
“我这就去买!您在这里等我一下。”
“等一下。”
Branden一伸手揽在祝微连的腰腹上,像捞逃跑的小猫一样,直接把人捞到屋里。有那么几秒钟的时间,祝微连甚至是双脚离地的。
祝微连的脑子一阵发懵,落地时还紧紧攥着Branden的胳膊,瞳孔震颤着向对方,然后受到惊吓一般猛地后退一步。
Branden清了清嗓子,收回手,“我不用穿鞋。”
“好,请进。”这样也好,等晚一点他拖个地就是了,又省了几刀买拖鞋的钱。
祝微连错开一个身位让Branden进来,借着他的动作,Branden也终于看清这间1b1b的全貌。
贫穷的人往往会给这种狭小拥挤的房子一个正向温暖的定义——温馨。
所以Branden也道:“挺温馨的,房租贵吗?”
“不知道具体价格,应该不便宜吧。”
祝微连把外套脱下来挂在衣架上,去半开放式的厨房给Branden倒了杯水,最后把沙发上的被子对折几次放在一边,示意Branden可以坐在沙发上。
Branden迟疑地走过来,看着大约只有80几厘米的坐深,又看了看那床看上去还算蓬松的被子,问道:“谁住在这,你的朋友?”
自己都快成流浪猫了,居然还能收留同伴吗?或许祝微连的本质,比他以为的还要善良。
不料祝微连却抽了抽嘴角,不太自然地说:“是我住在这。”
Branden一贯沉稳的面容上难得浮现出一丝空白,祝微连逮住这个机会,趁机深吸了一口气,回想起这段时间的遭遇,几乎不用努力就能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
他局促地站在Branden面前,不自觉扣着右手中指上的茧,故作坚强道:“我家破产了没地方住,Kevin人很好,要不是他收留我,我恐怕已经冻死在外面了。”
话说到这,祝微连觉得自己暗示的已经很明显了,他向来没有过伸手要钱的时候,再明显的话,也是真的说不出来了。
破产,冻死,这两个词距离Branden的人生有十万八千里,硬要说的话,就是两年前他去非洲,在向导的带领下参观过一些非洲部落,在那里他见到了“贫穷”的具象化。后来他去南极,也在那见过什么叫“寒冷”。
眼前倏地浮现出祝微连站在餐厅门口,被冻到瑟瑟发抖的样子,那么冷的天气,祝微连身上连保暖一些的围巾都没有,Branden相信祝微连没说假话。
Branden解开扣子坐在沙发上,瞥到祝微连又在扣手指,不着痕迹地蹙了下眉。
Branden打开手机,直接道:“账号。”
祝微连愣怔着报出一串数字,心脏随之狂跳起来,他看着Branden灰绿色的没什么情绪的眼珠,又不受控制地向下转移视线,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随意点按几下。
在Branden关上手机的瞬间,祝微连匆忙抬眼,做出一副并没有盯着人家转账的样子,偏长的发丝掀起个弧度又慢悠悠地落下。
Branden笑了,“给你转了10万,先换个房子。”顿了顿又道:“记得买一双我能穿的拖鞋。”
祝微连骤然得了一笔巨款,想笑又觉得笑得太开心很掉面,一张小嘴噘着,却抑制不住颧骨疯狂上扬。
“我一定买一双超级舒服的拖鞋!”
Branden被可爱到。
他本打算在祝微连家多坐一会儿,但一想到这里是别人家,而那个叫Kevin听上去也是学生的人,还有随时回来的可能,就觉得不适。
看在那杯水是祝微连倒的份上,喝的一滴不剩,然后起身走了。
祝微连适当表达了一下不舍,然后高高兴兴地把人送走,心里暗自盘算着明天上完课就去找房子。
Branden还没进电梯,转头一看,祝微连已经把门关上了。短短40分钟,人情冷暖展现得淋漓尽致,不愧是流浪猫,对人用完就丢。
Branden颇为无奈,下楼后对司机吩咐:“去酒店。”
司机有些意外:“您不回纽约吗?巴尔的摩这儿的治安可不太好,晚上您恐怕睡不好。”
Branden慵懒地靠在真皮座椅上,他没必要跟一个下属解释自己行为的原因,微阖着眼皮摆手无声催促。
司机只得不再多言,掉头去了本地最好的酒店。
车辆平稳行驶,假寐的Branden却突然睁开了眼睛,垂放在腿上的手虚虚拢了一把。
流浪猫的腰很细,他一只手就能握住,明明个子不矮,这么瘦是营养不良吗?
想到祝微连泛灰的发丝,Branden吩咐道:“让Steve来巴尔的摩一趟。”
Steve是Branden的营养师,也是华国人,负责定期评估他的身体情况,确保他一直身体健康。当然他还有专属的私人医生团队,健身教练之类的,这些人都被他养在西部的农场里。
司机正想问问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就听见Branden又道:“我记得他的团队里还有一个华国人,让那个人也一起来。”
司机应声,他听出来了,这两个营养师是为刚刚那个漂亮的东方男孩请的。
与此同时,祝微连正窝在沙发上,反复确定数字1后面真的跟着五个0以后,开始在网上找合适的房子。
巴尔的摩的好社区不多,他看了一圈,还是决定在学校附近租一个,小一点也没关系,离得近就行。
最重要的原因还是,他不确定Branden愿意跟他维持多久的关系,钱还是省着点用好。当然,他一定会使尽浑身解数,尽可能延长这段关系维持的时间,最好是到他毕业之后,不,要等他上了约翰霍普金斯,从那里毕业之后。
可是上了约翰霍普金斯之后呢?他毕了业,能做什么工作?能养得起自己吗?能报答得了祝家的养育之恩吗?
一连串的问题冒出来,使得祝微连才见晴的眉眼又浮上阴云。他趴在沙发上,在逐渐昏暗的房间里缓缓闭上眼睛睡着了。
次日,祝微连六点半睁眼,简单洗漱过后,随便给自己热了杯牛奶当早餐,然后出门上学。
祝微连照旧在公交司机不解的目光中付费坐公交车。
到学校是八点出头,趁还没上课,祝微连找了个安静的位置写作业。刚开电脑,一群人走了过来,为首的小哥坐在了他旁边。
小哥叫Kent,长得又高又壮,五官精致的比很多明星模特还好看。
Kent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昨晚他大概又在哪个派对嗨,身上的气味非常复杂,酒味混着除臭剂和香水还有叶子,祝微连差点呕出来。
Kent瞟他一眼,醉意未消地说道:“嘿Reily,Kevin最近跟谁在一起你知道吗?”
祝微连隐隐察觉来者不善,保持礼貌的微笑,摇头道:“不清楚。”
“他跟我说他不是GAY,结果Taylor看到他跟一个老头在一起,”Kent讽刺一笑,“你们华国人不是很……我不知道怎么说,总之,你让他现在回来,我有事要问他。”
祝微连合上电脑,“你自己跟他说,麻烦让一下,我要去上课了。”
Kent一手撑在桌上,挡住祝微连的去路,抬着下巴看他。
“现在,给Kevin打电话。”
祝微连一转头,Kent的那几个跟班也围了上来,一个个胳膊比他大腿都粗的人,抱着胳膊气势汹汹的样子,祝微连脊背登时冒出一片冷汗。
Kent微微一笑,“打电话or被打,你自己选。”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和Sugar Daddy约饭!
还让他选?
祝微连被气笑了,Kent不会以为这么说很有礼貌吧?!
祝微连也不是好惹的,他眉头紧蹙,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成了拳头,微微侧过身,戒备地看着Kent一行人。
Kevin是个喜欢广结善缘的,学校里不少人都有他的联系方式,Kent不可能没有。现在让祝微连打电话,只能是因为一件事。
祝微连无语道:“你让我打,不会是因为自己被Kevin拉黑了吧?”
Kent被当场拆穿,一张白脸因羞愤迅速涨红,他蹭地站起来,拎着祝微连的衣领,像提小鸡仔一样把祝微连整个拎起来。
祝微连只有脚尖能碰到地面,脸因呼吸不畅迅速涨成憋闷的红色,黑色的眼珠因充血而泛起生理泪水,他死死扣着Kent的胳膊,奈何根本没指甲,作用只能说聊胜于无。
Kent根本感觉不到祝微连带来的这点蚊子咬似的疼,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恶意道:“你们华国人都是……啊!!”
他一句话没说完,就被祝微连一脚蹬在腿间,刹那间鸡飞蛋打的疼痛让这个一米九多的壮汉像条败犬一样倒在地上,捂着自己的兄弟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
祝微连重回地面,第一时间也没站稳,他靠了下身后的墙嗬吃嗬吃喘着粗气,而后冷眼瞥向Kent的跟班们。
“你们也想被踢?”
一群狗腿小弟不约而同地捂着自己往后退了几步,然后叽里呱啦地说着什么,祝微连现在还有点耳鸣,只听到什么“kung fu”之类的。
祝微连一头问号,什么功夫不功夫的,收拾了自己的电脑,跨过在地上惨叫的Kent往楼上教室走,路上忽地想起自己刚刚那一脚。
怎么踢出来的已经不记得了,就记得好像是凭借腰力往后扽了一下身体来着……感觉还挺帅。
祝微连嘿嘿笑两声,然后就因为作业没完成,被教授批评了。
祝微连一顿卖惨,说自己被抢劫,还被校园霸凌,根本没时间写作业。教授勉强答应不扣学分,但下次小考一定要拿A,否则还是要扣学分。
祝微连欲哭无泪,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晕晕乎乎地听完了上午的课。
中午,祝微连往校内食堂走,打算买一份便宜的套餐解决午饭,一打开手机,才看见Branden竟然给他打了两个电话,一次是九点,一次是十一点。
祝微连立刻找了个安静的角落给Branden回电话。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立刻接通,电话那头非常安静,祝微连小心地解释自己错过电话的原因:“我一上午都在上课,不是故意不接电话,您有什么事吗?”
Branden的声音低沉悦耳,“叫人给你送了点东西,你没在家。”
“什么东西呀?”
祝微连的声音是很清亮的类型,听在Branden耳朵里就有点又软又钓的意思,像平白无故被小猫尾巴扫了下脸,心里泛起点点涟漪。
Brenden道:“这家酒店的牛肉不错。”
他昨晚回来吃晚饭时吃到的,也不知怎么就想起祝微连坐在他对面,一口一口吃炖牛肉的样子,潜意识就觉得祝微连肯定会喜欢这个,没想到他让人送了两次,门都没敲开。
为此,Branden一整个上午都有点低气压,惹得几个今天要汇报工作的下属都不敢大声说话。
但现在,在他准备吃午饭的时候,散养猫忽然主动打来电话,还很认真地解释了上午在做什么,Branden的心情就又好了起来。
就像他第一次尝试跳伞,站在云端上,下方的一切都变得无比渺小,云朵都绵软得可爱,只要他伸出手,就能握住一切。
祝微连听到牛肉也产生了一些食欲,但他下午还有课,现在去吃肯定赶不及回来,只能噘着嘴不太开心地说:“我晚上去吃可以吗?我可以和您一起吃晚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