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苏言SY
每一种被研发出的新药,从列下一个化学公式到最后成品问世,其间要走的流程复杂程度不亚于把火箭送上天。
从实验室阶段到动物实验再到人体实验,进而是临床患者实验,这些环节缺一不可。如果不能做到这么谨慎,新药草草面世,一旦出现任何问题,其后果是在场所有人加起来都付不起的。
人命关天,就算有钱也不能草率鲁莽。
“但是如果病人同意参加实验的话就不一样了。”
Branden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扔下一句“知道了”便起身离开。
Branden回到医院时正赶上闻雪重吃午饭。
闻雪重惊讶地看着他,“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Branden应了一声,脱下大衣挂在衣架上,轻声道:“赶着回瑞士开会,新药那边有进展了,下周就能进入人体实验阶段。”
闻雪重几乎被这偌大的惊喜砸晕,他不断地摇着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听到了什么。
Branden面色凝重道:“如果伯母想等新药一切稳妥再用药的话,至少要半年时间,但如果伯母可以参与新药临床试验,下周就可以开始用药,这个决定我和祝微连都不能做,只能您来。”
“那肯定要参加啊!”闻雪重毫不犹豫道,“玉声不就是最典型的医疗案例吗!”
闻雪重放下筷子,呼出一口浊气,“我当然还能等,可是玉声还能等多久呢?她躺了快20年,身体的机能早就开始退化,她还能坚持多久呢?”
这世上本就没那么多万无一失的稳妥,他们现在最大的敌人不仅仅是病魔,还有时间。
人生不过百年,有几个20年能被这样虚度?
Branden知道做这个决定有多艰难,他不得不考虑到人性最可怖的阴暗面。所以无论如何他都不能在闻雪重作出决定前,让祝微连知道祝玉声可以参与实验的事。
否则祝微连成为那个最希望祝玉声参与实验的人,那后续一旦出现任何他们都不想看到的局面,祝微连就有可能成为众矢之的,成为那个承担责任,被闻雪重埋怨的人。
Branden是这世界上最优秀的商人,精明利己早已成为他骨血中的一部分本能,但他爱祝微连,所以他毫不犹豫地将祝微连列为最高本能,忍不住在任何时刻,利用自己所拥有的一切为祝微连谋划考虑。
Branden不会让祝微连落入这样的局面。除了自己,他不相信任何人会毫无保留地爱祝微连。
闻雪重几分钟后就反应了过来,他一言难尽地看着Branden。
按说人类自私的本质是万事万物都不能超过自己,但这句话在Branden身上显然要改一改。
在他这里,明显是万事万物都不能超过祝微连,包括他自己。
闻雪重真是受够了,他咬着牙道:“你下次可以有话直说,我是祝微连的亲爹,我比你还要在意他!”
Branden扯了下唇角,笑意未成便已消散。
“是吗?”
Branden问他:“那如果让您在伯母跟Reily之间二选一,您选谁?”
闻雪重吸了口气,离谱地看着Branden。
人家都是拿这个问题考验小辈,怎么到了他们家就变成了用这个问题考验岳父了,简直是倒反天罡!
Branden道:“您不用看我,保护好我母亲是我父亲的责任,我只负责保护好我的另一半。”
闻雪重彻底无话可说,只得道:“我真服了。”
祝玉声加入新药人体实验的当天,祝微连收到了纽约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开学那天,Branden从欧洲赶回来,亲自送祝微连上学。
祝微连已经接到导演邀约,因此当天就办理了相关手续,要等舞剧一轮巡演结束后才会真正回到学校上课。
时光流转岁月如梭,排练室外的树叶染上新绿,又叫盛夏的烈日晒得透出几分墨色。舞室的空调吹出来的风从热变冷,窗台上被汗水浇灌的盆栽开出一朵小花。
7月初,最后一次连排结束之际,Maynard宣布《伟大的夜》正式进入下一个阶段,并定在8月4日于纽约首演。
首演日期一定,祝微连顿时忙得更加脚不沾地,从到现场排练到配合舞台服装,配合编曲更改舞步,就没一天是早于晚上十一点前到家的。
偏偏没过几天,Maynard临时灵光乍现,大半夜把众人叫到现场,给祝微连和Anna加了三个托举动作,分别在舞剧的前三个阶段最高潮点呈现。
前两个没什么难的,祝微连轻而易举就能完成,第三个却着实有些难。
不仅因为第三个托举动作在他的独白舞步之后,此时他已经连续不断地跳了95分钟,体力消耗已经达到极限;更因为这第三个托举要在成功的瞬间,演出他的脱力,导致Anna跌落,却不能让Anna受伤。
也就是说,这必须是一个成功的“失败托举”。
Anna摇着头道:“导演,您这不是为难我们吗?”
其他人纷纷应声。
“是啊,马上都开演了,这个时候加这么难的动作,怎么可能完得成啊?”
“而且调度都已经确定得差不多了,现在加动作,调度也得跟着变。”
Maynard却很坚持,“这个动作可以展现角色内心真正的情感变换,这对角色来说是非常重要的,如果少了这几个动作,舞剧就不完整。”
Anna都气笑了,“我理解您的想法,但您也得考虑一下实际情况啊。”
Maynard不看Anna了,转头看向另一边沉默不语的祝微连,“你怎么看?你也觉得不用加吗?”
祝微连这个职场乙方第一次认识到甲方的威力,但挑战在前,祝微连没有退缩的道理。
“导演说得对,加了这几个动作之后角色的确更鲜活了。”
Anna:“可是……”
祝微连摇了下头,“没事,我加练就好。”
“加练就好”短短的四个字,在实际操作中却变成了祝微连每天再晚回家两个小时。
Anna毕竟是女孩子,太晚回家不安全,所以祝微连在她走后便用假人训练。
可难点始终在于第三个托举一旦成功,他便因为怕弄伤Anna不敢轻易脱手,一旦提前准备脱手,那整个动作就会变得无比僵硬,失去美感。
祝微连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因为自己的力量不足才会导致这样的情况发生。
为了增强自己的力量,祝微连每晚抽一个小时健身,不用Branden叮嘱,他自己就每天准时吃营养剂。
Branden和闻雪重发现这件事的时候,祝微连已经瘦了2公斤。
看着视频那头,祝微连变得更加明显的下颌线,闻雪重心疼得要命,当即就想让祝微连毁约不演了。
闻雪重:“你再瘦都没人样了,再喜欢跳舞也不能不顾自己的健康啊!不行,你现在就辞演,多少钱爸爸给你赔!”
Branden却将他拦下,“伯父,这是Reily最想做的事,要是连我们都不支持他,您让他怎么办?”
闻雪重蹙眉:“那你就不心疼?你当初算计我的时候不是很能耐吗?”
Branden:“我当然心疼,可这次不一样。”
祝微连眨了眨眼睛,疑惑道:“什么算计我爹,Branden你干什么了?”
Branden没说话,只绷紧了下颌,面无表情地把脸转到另一边。
闻雪重咬了咬后槽牙,叹了口气,而后挂上看似无奈又嫌弃的表情道:“还能因为什么?他老跟我说回美国开会,其实每次都是偷偷去看你,别以为我不知道!”
祝微连闻言登时红了耳尖,“哎呀这怎么能叫算计呢?爸,你难道就舍得我一个人在这里这么累呀?”
闻雪重冷哼一声,“你就维护他吧!”
家庭危机完美解决,祝微连松了口气,笑道:“那我男朋友我不帮他谁帮他呀!”
说着,祝微连打了个哈欠,眼角莹润出一点生理性泪水。
闻雪重佯装不耐烦道:“去去去!睡你的觉!”
电话挂断的瞬间,病房内传来东西坠地的重音,闻雪重一把将手机塞进Branden手里,拔腿就冲进了病房。
·
8月3日,纽约。
祝微连作为男主角的舞剧《伟大的夜》首场开演前夜。
票早在发售当天便已售罄,等祝微连想起这茬,想让人给他留票的时候,已经一张票都没了。
祝微连顿觉不妙,立马给Branden打视频电话。
视频接通的瞬间,祝微连就敏锐地发现Branden身后的墙跟圣莫里茨医院的墙不一样,但心里惦记着票的事,他也就没多想,而是说明了当下的情况。
“都怪这个Maynard,他前期拉着我们拍了好多视频结果全爆了,数据特别好,好多人都想来看。而且导演自己的号召力就很强,还有他以前合作过的演员帮忙宣传,票马上就卖完了。”
末了祝微连诚恳道:“我前两天还想着一定要给你留票的,结果这两天完全忘记了,我是笨蛋,你凶我吧。”
Branden叹了口气,无奈道:“我凶你什么,你这么忙还能想到给我留票已经很棒了。”
祝微连不太高兴,趴在桌子上蔫蔫地说:“可是这是我第一次男主哎,也是我人生的首作首秀,要是你们不能在台下的话,那多可惜啊。”
祝微连这话情真意切,嘴角和眼角都耷拉着,看得Branden无比心疼,只恨自己不能钻到这小小的屏幕里去亲亲祝微连。
Branden安慰道:“宝贝放心,我一定会去看的。”
祝微连哼唧一声,“那我爸妈呢?”
泪意倏地涌现,祝微连满眼委屈,鼻尖通红,尽量忍着哽咽道:“我还以为我妈会很快就醒呢,结果现在她也看不到了。”
Branden喉结滚动,余光看了看正在给祝玉声擦身的闻雪重,许诺道:“都会看到的,你在意的每一个人都会看到。”
祝微连知道Branden在安慰自己,也不想再演出前一天因为这些事影响演出状态。
“你就哄我吧,不跟你讲话了,我明天要演出呢!”
说罢,祝微连直接挂断电话去睡觉了。
Branden呼出一口浊气,将手机揣进口袋,看着病床的方向道:“这个锅我背好了,到时候要是Reily生气,您可一定得帮我啊。”
闻雪重看热闹不嫌事大,“你们小两口的事,我怎么帮你啊?”
清瘦白皙的手掌倏地抬起,一巴掌拍在闻雪重的胳膊上。
虽然仍有沙哑却难掩清亮本色的嗓音响起。
“你这个当爸爸的怎么这样?没事Branden,妈妈帮你。”
Branden灰绿色的瞳孔里倒映出祝玉声带着笑意的面容。
“那就谢谢妈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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