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讨厌暗恋 第109章

作者:树华 标签: HE 近代现代

电梯门重新打开,来人嘴里一边说着“谢谢”,一边迈步踏进电梯,一抬头看见邹一衡,从抱着的快递纸箱上面露出眼睛,声音惊讶地说:“邹师兄,你回来啦。”

再一低头,从手臂和快递纸箱的缝隙间看见邹一衡还推着行李箱,忍不住好奇地问道:“师兄是才从机场回来吗?”

邹一衡重新按下关门键,回话说:“是。”

又问:“师妹到几楼?”

“九楼,谢谢师兄,”扎着高马尾的师妹笑着自我介绍,“师兄是不是不记得我了,我是肝胆外朱琳老师课题组的李盈迎,当时我和师姐用化学诱导做肝癌造模总也不成功,是邹师兄来教的我们,救我们于水火。”

“我记得。”邹一衡笑着问道,“之后的实验顺利吗?”

“哎,过程可太折磨人了,”李盈迎连连摇头,“好在最后有阳性结果,处理组和对照组的肿瘤大小有统计学差异。”

“有结果就好。”邹一衡点头说。

“我和师姐都说邹师兄走了之后,我们这栋楼的平均颜值遭到毁灭性打击,连等着和你偶遇的盼头都没有了,”李盈迎夸张地叹气,跟着恢复活泼开朗的笑容,“师兄是不是今年就毕业了,之后是留这里做博后还是去国外?”

邹一衡还没回答,李盈迎立刻说:“师兄留这里拯救一下大家吧。”

邹一衡师兄去国外交换之前,在这栋实验楼里做实验的时候,实验室几乎没人不认识他。

不仅脸长得独一无二的帅,一眼能从乌压压的脑袋里把他单挑出来,人还特别好。

在实验楼里遇到了,不管是不是他们组的师弟师妹,但凡有问题问他,他都会耐心地解答。

她说救她于水火毫不夸张。

不是所有的老板都擅长科研,就像她的老板,五十来岁,科室主任,临床厉害,做肝移植手术没得说,把手术都做成了艺术,但对基础研究其实不那么了解。

李盈迎印象太深刻了,她跟着师姐做动物实验遇到瓶颈,换了好几种诱导方案和动物模型都没成功。

师姐和邹师兄同级,但他们其实不熟,都没单独说过话。

师姐把问题总结了发给邹师兄,邹师兄说他正好在实验室里,如果她们现在方便的话,他可以去动物房帮她们看看。

她当下就蹦了起来,她们太方便了,有没有经验,对于做实验来说,差别太大了。

邹师兄看过之后给了她们建议,有理有据,条理清晰,一下就点出了实验细节上的问题,可能是导致她们造模失败的原因。

已经被没有进展的实验折磨了好几个月,睁眼闭眼都是模型,李盈迎觉得自己快抑郁了,当时就想跪下哭着说“干爹认了我这个乖女儿吧”。

厉害的人不是没有,每年新招的研究生和博士生比本科生还多,再加上本科直博的名额。

邹师兄就是八年制直博,中间申请了出国交换的项目。

但不是所有厉害的师兄师姐都愿意分享经验,花自己的时间帮着师弟师妹解决问题,有时候连自己组的师兄师姐都没有这么耐心。

“师兄,你一定能顺利毕业。”李盈迎用力地点头,格外肯定地说。

虽然他们读同一个学校,在同一栋实验楼里做实验,但有时候,人与人之间的差别,就是比人与狗之间的差别还大。

他们组的大师兄也厉害,研究方向是肝癌转移,通过类器官和基因工程动物模型做的机制研究,硕士就发了大子刊,小类一区不说,影响因子快三十分,但他除了在老板在的时候笑容满面、溜须拍马,其他任何时候在实验室遇到他、向他打招呼,他都不带点头和回话的。

不过,师兄师姐带师弟师妹本来也不是本分,李盈迎完全能理解,但对比起来,邹师兄就是好得连发际线都一点不后退。

头发还是像她第一次见他那么茂密!

“师兄你头发真好。”李盈迎羡慕道。

只可惜邹师兄他们组是自己单独的实验楼层,组里自己买的实验设备和仪器,不和其他组共用,连单细胞测序,他们组都是自己做不外送。

导致有时候运气不好,几周都遇不上一次邹师兄。

不用他回话,师妹自顾自说得开心,电梯到九楼了,邹一衡按住开门键:“拜拜师妹。”

“拜拜!”李盈迎说完,单手抱着买一送一的细胞凋亡检测试剂盒,两步走出门又倒转回头向邹一衡挥手,雀跃地补充,“之后见,邹师兄!”

邹一衡笑了笑,电梯门关上,往上一直到十一层。

电梯门打开,邹一衡往左转,左手推着行李箱,右手刷指纹开门。

从十一层到十五层都是他们组自己的实验室。

整个十一层分一期和二期,一期出电梯往左,二期往右。实验室按规定分了区,十一层的一期是生活区和办公区。

从下电梯到办公区,一共两道门禁,邹一衡把行李箱放在第二道门禁的入口。实验室里到处都是摄像头,不用担心有谁路过顺走他只装了卡和证件的行李箱。

玻璃门上贴着请勿戴手套触碰的警示语,邹一衡再刷过一次指纹,推开玻璃门走进课题组的办公区。

他们组的大方向主要是研究肿瘤免疫,老板手下还有五个人才引进的小老板,小老板的小方向各不相同,平时主要是小老板各自带着入组的博后设计课题,博后再带着博士和硕士做相应的实验。

近几年,老板对医学和大数据的交叉感兴趣,在通用大模型出来之前,老板组建了新团队在做医学诊断和人工智能的交叉和横向,还有蛋白三维结构预测的模型,精确性已经得到了初步的验证。

不过在他们进一步把结果整理成文章之前,就有别的团队抢先发布了模型。

他们二十四小时不休地赶进度做验证,运气不好,还是落后了别的团队一步,虽然最后也发了两三篇文章,但转化价值和创新性远远不如老板的预期。

进门,邹一衡给老板发消息:“周老师,我到了。”

上一条消息是一小时前他说他回来了,问老师在哪,周正很快地回复:“我一小时后在实验室的办公室等你。”

老板办公室在最靠里的一间,邹一衡不紧不慢地往里走。

他在这里做实验的时候,除了组会,一般都见不到老板人影,老板实际很少待在实验室的办公室。

周正在院外还有不止一个私人实验室,面向公众做基因检测和三代测序,自己初创的生物医药公司,在借壳上市之后,和周正的私人实验室有一些业务往来。

但他和周正的联系并不多,他在国内和国外都做自己的独立课题,在实验遇到问题的时候,和组里五个小老板聊得更多。

也是小老板一个月前和他聊技术进展的时候提起,最近老板因为通用预测模型的事发了很大的火。

办公室在尽头,中间经过办公区,办公区是开放的,没有隔断,邹一衡眼神扫过坐在座位上的人,有他带过的师弟师妹,有和他交流过的师兄师姐。

外接的显示屏上,他们对着电脑不是在看文献,就是在分析数据。

他曾经的日常也是这样,看文献做实验分析数据,遇到问题解决问题,再调整计划继续做实验。

公司成立之后,他把实验安排在了凌晨和半夜,上午的时间还是看文献和分析结果,用下午和一部分晚上的时间处理公司的事。

为了不被强制退学,他在大一的期末和他爸达成约定,他继续学医,同时尝试创业。

他说服他爸大健康是未来的发展方向,他爸的态度从不满意变成了中立,当医生的路看得到尽头,家族不缺医疗资源,他爸给他三年时间完成资本积累。

他超额完成了目标,又成了令他骄傲的完美模型。

座位上有一些新面孔他不认识,大约是这三年才来到组里的。

办公区鸦雀无声,只要在喘气就在忙,至少装也装得忙碌。

有人抬起头悄悄打量的目光不小心和他撞上,他就勾个笑回应,他们反而慌张地低下头。

邹一衡先经过五个小老板的办公室,最后走到老板办公室门口,抬手在门上“咚咚咚”地敲了三下,听到老板说“请进”,邹一衡旋转门把手,推开老板办公室的门。

周正坐在办公桌后,入目一张方正的国字脸,浓眉却是小眼,单眼皮,黑眼珠偏下,一双标准的下三白,眼神始终微微俯视。

配合着向下压的鹰钩鼻,不笑时略显凶狠。

头发半白却目光矍铄,一眼可知他精明强悍。

周正看见邹一衡走进办公室,脸上带着和蔼的微笑说:“小邹回来了。”

“老师好,”邹一衡站在办公桌前,省略了寒暄和场面话,从包里拿出申请书,放在周正面前的桌上说,“麻烦老师签个字。”

周正看也不看申请书,幽幽叹了口气,面露难色,嘴里也说:“小邹,你别为难我。”

“老师,不是毕业申请书。”邹一衡平静地指出。

周正定睛一看,是休学申请书。

“小邹,这样,”周正沉默了片刻后说,“你先坐。”

“不坐了。”邹一衡回道。

半晌没人说话,偌大的办公室里,落针可闻,周正拿起休学申请,也不翻开,就只看着邹一衡的神色。

邹一衡平静地和他对视。

周正慢慢开口了:“小邹你想清楚了吗?你要休学了,你的文章……”

“很清楚,”邹一衡说,“做实验都是用的您的基金,我产出的所有成果按照规定都是您的,一作、共一您想给谁都行。”

他的文章,被周正压着不让发,毕业同意必须得导师签字,他也知道周正绝不会签。但科研有时效性,周正作为大通讯,是不愿意压有创新性的大文章的。

他已经想到了,他休学之后,周正会立马让其他人拿着他的文章开始投稿。

至于文章上有没有他的名字,就像周正隐晦提及的,他都已经休学离开实验室了。

导师在实验室掌握着所有人的命运。

听到他的话,周正随即说:“我们组一直以来都是按劳分配,多劳多得,如果对分配有异议,可以在下一次的组会上提出。”

“我没异议,”邹一衡笑了笑,“我也没录音,老师不用紧张,也不用再让组里其他人来暗示我什么,也别再让师弟师妹来向我哭诉了。”

周正笑着摇了摇头,翻到申请书最后一页,最后一页上是导师签字,接着学院通过,最后学校通过,休学申请就正式生效了。

周正看着申请书,并不拿笔,好一阵之后,重又合上申请书,苦口婆心地劝道:“你爸爸不会害你,他也是为了你好。”

邹一衡面色不变,条理清晰地说:“按照研究生院规定,休学申请不用您签字,我也能走完流程。”

“只是有您的签字和没您的签字,流程的复杂程度不同,”邹一衡话音一转,笑了笑,拿起桌上的申请书翻到最后的签字盖章页,再次放到周正面前,“您签了字,事情对您来说会更简单。主要是对您,周老师。前一页是申请理由。”

邹一衡意有所指:“如果您不担心这件事,也就不用担心其他事了。”

邹一衡话音一落,周正往前翻一页,申请理由上,邹一衡写的“因病休学”。

如果他不签,学校会更进一步联系他和邹一衡了解情况。

但如果邹一衡已经决定了要休学,他现在就签字,确实对他来说最简单。

要说他担心邹一衡休学对他有什么影响,就算邹一衡退学,对他来说也没有影响,不过是有的学生心理承受能力太差了,不适合读研读博。

“和家里人商量好了吗?”周正问道。

不等邹一衡回答,周正拿起笔在导师意见栏写下“批准”,接着签上自己的名字,递回给邹一衡。

周正叹了口长气,仿佛深深地心忧:“小邹你还是再好好地想一想罢。”

“谢谢周老师这八年的悉心教导和栽培。”邹一衡收起申请书,说完转身离开办公室。

走出门的一瞬间,门外所有窥视的目光来不及闪避,聚焦在他身上。

邹一衡面色不变,和进来时一样,不疾不徐、神色平静地穿过走廊。

走到大门口,电梯停在九楼,邹一衡按下楼的按钮。

电梯门在不远处缓缓打开,一直在厕所里徘徊的小老板,快步走进电梯,一进门,迅速地按住关门键。

电梯门关上,小老板看着邹一衡沉静的眼睛,开口了:“我……”